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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曲彻,十三 ...

  •   救护车的警报和警笛声混在一起,扎在这条窄小的巷子里,拉起的警戒线被夜风刮得哗哗作响,外面又围满了人。
      担架从酒吧里抬出来,医护一路小跑着送进救护车,车门一合,红蓝的灯又旋了起来。
      酒吧老板被两名刑警按进了另一辆警车的后座,一路低垂着头。

      陆明把现场交给刚赶到的刑技,从客区往门口走。一出来就看到这乌泱泱的景象,火气直冲脑门。
      他叉着腰站在门口,气贯如虹地一声吼:“别看了!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围观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但没几个真的走。
      其他的警员也赶鸭子一样驱赶着围观人群,嗓子都喊哑了。

      “我是真不明白,这帮人好奇心怎么这么重,真是闲得。”陆明咬牙切齿地走回来。
      “群体心理,”白砚倚靠在门口,看着外面,红蓝交错的光扫过他的侧脸,“一个人站在那可能还犹豫要不要看热闹,但只要人多起来,责任就被稀释了。”
      “你说说你,海市多太平的地方,这种恶性案件多少年都出不了一回,怎么你前脚刚回来就出事。”陆明控诉道。

      白砚没接话,目光缓缓扫过外面举着手机的人群,被推搡得东倒西歪的警戒线,闪着灯的救护车和警车。
      夜风掠过地上的积水,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湖面,红蓝交错的灯光在水面上晃碎,一圈圈荡开。

      “你见过一点风浪都没有的海吗?”白砚慢悠悠地笑笑,语气随意,“越是风平浪静的水面,深处越可能暗流涌动。”
      陆明一愣,低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读书读傻了吧你!”
      “别介意陆队,”白砚双手插进裤子口袋里,耸了耸肩,“我没有恶意,我就是单纯的不会说话。”
      “理解,你嘴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陆明白他一眼。

      “老大!”
      不远处,李贺收到消息从局里赶了回来,车堪堪停稳就降下车窗,冲陆明招手。

      陆明点头示意,大步走过去。
      他刚要拉开车门,动作忽然一顿,猛地回头,准备拦截某位估计已经脚底抹油要开溜的人。
      然而一扭头——
      某些人老老实实站在他身后,神色如常,显然没打算去别的地方。

      陆明猎豹捕食般的架势僵住了,两秒后,迷茫地摸上后脑勺。
      “你怎么......突然这么自觉?我还以为你这会儿都跑到南极与企鹅共舞了,你这样倒显得是本队长的不是了。”
      “陆队您这是什么话?”白砚认真道,“您都在加班,我一介新人哪好意思先走。”
      “......?”陆明像看见鬼了一样看着他,“你他妈不是一向有活就赖,有脏水就泼,有好处就抢,致力于走捷径完成一切吗?你会愿意在入职第一分钟开始加班?”
      “......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不堪吗?”

      白砚感觉和他说话有种莫名的疲惫感,径直拉开车门,大步迈进去。
      他刚坐定,余光突然扫到旁边一团白色的东西,鬼使神差地一扭头。
      旁边放了一个接机牌,被白色的花圈包裹簇拥着,中间写着“白砚”两个大字。
      看着像一种诅咒。

      “......”白砚神情复杂地看着那块接机牌,“贵队的欢迎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李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汗“唰”一下冒出来了。
      “别太感动,这是我们李贺特意为您制作的。”陆明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回头笑道。
      “不......不是,白老师!”李贺慌张解释,“这这这是我奶奶葬礼剩下的材料,我本来想涂成红色的,结果刚粘好就出警了,没来得及......”
      “我说我怎么在飞机上一直肚子疼。”
      “对对对对不起!”
      “你他妈自己肠胃不好吧,少到处赖。”陆明替李贺打抱不平。

      警车平稳地行驶了一阵子,停在一处红灯前,窗外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地扫过车窗。

      “那个打人的服务生呢?处理得怎么样了?”白砚的声音缓缓从后排传来。
      “民警在给他做笔录,受害人现在还在医院,头被打破了,缝了几针,别的地方倒没啥大事,就是一直嚷嚷着要起诉。”李贺顿了顿,“监控录像传回来了,同事聚精会神地看了三遍,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据他说当时的情况是,曲彻端着盘子路过那哥们,他把手伸出来假装不小心蹭到曲彻,但动作特别刻意,曲彻当即就是一个回身,从托盘上抄起酒瓶子“啪”就给他拍地上了,跟拍苍蝇一样利落又精准。”
      白砚没什么表情,视线在窗外的光影上扫过,似是随口道:“问完了先别让他走,他是酒吧员工,说不定知道什么案件相关的情况。”
      “好的白老师。”

      陆明原本盯着前方,突然想起先前曲彻奇怪的表现,一扭头看向白砚:“你认识他?”
      白砚平静道:“不认识。”
      “那就怪了,”陆明一脸睿智地摸了摸下巴,“你今天要是没来,我八成得跟他扭打起来,结果他一看见你,不知道为啥瞬间就蔫了。”
      白砚笑了笑:“他还敢袭警?”
      “真保不准,”陆明神情严肃起来,“他是十年前跟人起了冲突,才十三岁,就把一个成年人打成重伤,当时是我爸处理的这案子。他当时拒捕来着,死咬着我爸的胳膊不撒口,旁边的警察怎么掰都掰不开,眼看着肉都要被他啃下来了,最后终于让我爸给打晕了。后来又是缝合又是清创,伤好久才好,胳膊上到现在还留着牙印子。”

      白砚撑着下巴的指尖颤了颤。

      “这还不止,他进去以后也没老实过几天,天天打架斗殴,而且他下手贼狠,有一回差点把人耳朵咬下来,动起手来还是拉不住的那种。每次管教冲进去,场面都很惨烈,满地有红有黄,”陆明发愁地摇头,“当时还有医生怀疑他是肾上腺素调节功能有障碍,结果一顿检查——给他查出来一营养不良,除此以外啥毛病没有,完全就一疯狗。”
      正在开车的李贺忍不住插嘴:“老大,红我能理解,黄是什么?”
      “是对面被他吓尿了。”
      “......”
      “所以我说,”陆明手一摊,“虽然我英勇善战,但也做好今天挂彩的准备了,结果他一看见你,不知道为啥突然温顺了。”

      白砚支着头,看着窗外的霓虹一格一格地淌过去:“他在哪和人起的冲突?”
      “东隅区下街道兴隆巷。”陆明对答如流。
      “原因是什么?”
      “说是发生了口角,然后就动起手来了。”
      “具体是哪一天?”
      “就是——”
      话音戛然而止,陆明想起什么,悄悄抬起眼,从前侧的后视镜观察白砚的神情。

      白砚斜着眼看过来,一下透过后视镜对上陆明做贼心虚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
      “呃........那个......这个.......”陆明开始猴子一样抓耳挠腮,虽说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很忙,但他表现得实在有点太忙了。
      李贺不明所以,没眼力劲地追问:“你咋了老大?你又四天没洗头?”
      “......”陆明想一巴掌把他从车窗拍出去。

      白砚平静的声音从后座传来:“在我父母出事前几天是吧,葬礼上我看到陆局手上缠的绷带了。”
      “哈哈,是......”陆明干笑两声,不想再继续和他聊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连忙扭头转向李贺,“贺啊,大声告诉我,你晚上吃的什么佳肴?”
      “我?我没吃啊老大。”李贺迷茫道,“不是被你拽着出警了吗?”
      “.......”

      前座,陆明压着嗓子数落李贺“吃吃吃就知道吃”,李贺委屈地辩解,声音很快被引擎声盖了过去。
      路灯一盏盏地掠过后座,在白砚垂着的眼睫上明了又暗。他的侧脸映在窗玻璃上,与流动的夜色叠在一起,很快又被下一盏灯冲散。

      警车终于停稳。
      白砚下车,雨已经停了,湿热的夜风铺面而来。
      他抬头看了眼那块被夜灯照得发白的牌子——海市南临公安分局。

      不知道盯着那牌子看了多久,直到陆明唤了他一声,他才收回视线,跟着陆明走进去。

      警局里正忙成一片。
      走廊里脚步声不断,办公室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响,好几个警察抱着卷宗跑前跑后,其中一个嘴里叼着半个包子,怀里抱着三摞材料,跑的呼哧带喘。远处打印机旁传来“卧槽怎么又卡了?你快给老子动!动!动!”的哀嚎。

      一个年轻警员疾步经过门口,陆明猎鹰般锁定目标,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他,强烈的拉扯感害那警员一个后仰。

      “小刘,受害人怎么样了?”
      “陆队!”刘警官堪堪回正,冲他敬了个礼,“他头破了,缝了几针。”
      “啊?”陆明愣了两秒,随即一阵无比的嫌弃,“不是说那个咸猪手!让他自己拿502粘粘行了,别浪费医疗资源。”
      “哦,您是说‘那位’受害者,”刘警官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他叫刘卫东,没有生命危险,但肋骨断了三根,还有多处皮肉伤和软组织挫伤,人现在还在昏迷。”

      陆明脸色一下沉了几分:“那个酒吧老板呢?资料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陆队,那老板叫黄胜发,外地来的,五年前开起来的这家酒吧,但证件手续都挺齐全的,人也没案底。但据员工说,一个星期前,刘卫东突然情绪激动地跑来店里大闹,一个劲求黄胜发把女儿还给他,后来黄胜发出来了,一嗓子把他们都吼散了,不让看。后来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监控我们也查过了,那几天的记录都缺失,说是设备出故障了,技侦还在恢复。”
      “那他这故障出的可够巧的,”陆明接过刘警官递过来的资料,低头翻看。
      “陆队,还有,刑技在凶器上提取到四名服务生的指纹,已经被作为嫌疑人带回了。”
      陆明手一顿,抬起头:“没有黄胜发的?”
      刘警官摇摇头:“没,我估计是他指使手底下的人动手,自己高高挂起,毕竟人家大老板哪能亲自下场。”
      陆明想了想:“黄胜发人呢?”
      “已经在审讯室了。”
      “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陆明视线依旧锁定在资料上,慢慢转向身后:“你表现的机会来了白老师,你分析分——我靠,人呢?”
      他一抬眼,身后除了李贺,空无一人。
      某狼尾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大,白老师早走了。”李贺无奈道,“他去询问室了。”
      “询问室?”陆明一头雾水,“性质这么恶劣的案子摆在眼前,他跑询问室去干啥?”

      -

      询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冷白色的灯光,细长的光条从门缝里漏出来,铺在走廊的地砖上。

      “打斗持续了多久,怎么结束的?”
      “一秒钟,以他趴在地上结束的。”
      “......起因是什么?”
      椅子腿在地上磨出一声轻响,声音顿了半晌才传出来:“他长得碍事。”
      “你——”笔尖“嘶拉”一声划在纸上,“你什么态度?给我坐好!把腿放下来!”

      声音一阵阵从门缝里漏出来。
      白砚放轻的脚步在门口顿住,顺着门缝悄悄往里瞅。

      曲彻坐在桌对面,一条腿横在另一条腿上,双手环抱在胸前,脸色阴沉,眉头紧皱。
      那民警被他气得从凳子上“噌”地站起来,背绷得笔直。

      曲彻突然察觉到什么,警觉地抬眼,锐利如刀般的视线扫过门缝——
      下一秒,他脸上的烦躁与高冷瞬间僵住,接着“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不知道他椅子是突然通电了还是怎么,他一下从椅背上弹起来,跷着的那条腿“啪”一声磕回地面,由于收得太急,膝盖顶到了桌沿上,震得桌子一晃。

      “你你你——干什么你要!”
      那民警瞬间一个乌鸦坐飞机式的起跳后退,如临大敌,脸色苍白,把笔倒到左手,右手慌忙按上腰间的警棍,“你要是敢袭警,我我我——我警告你这是公安局!”

      白砚:“......?”
      他看着眼前突变的画风,眯了眯眼,没有丝毫偷窥被抓包的局促,依旧直勾勾地盯着曲彻。

      门内,曲彻垂着头,肩膀绷得笔直,在凳子上局促地挪了两下。
      “你你你——蛄蛹什么呢?!老实点!”民警警觉地吼道。
      一阵短暂的沉寂。
      一道压低的声音虚虚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不好意思......”

      “啪——”
      民警手里的笔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他刚才说的是——不好意思?
      不不不!这不对劲,一定是听错了。
      他说的一定是——我要一拳把你打到隔壁去,之类的。

      “白砚!”
      陆明的大嗓门突然从身后炸开。

      白砚偷窥被打断,不爽地皱眉。
      回过头,陆明已经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了他眼前。

      陆明张嘴就冲他吼:“你他妈瞎跑啥?有没有纪律!”
      白砚扫了他一眼:“你在警局狂奔、问候我的母亲,确实还是你比较有纪律。”
      “......你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的!”
      “我没阴阳怪气,陆队。”白砚友善地笑道,“我在夸你如警犬一般训练有素。”
      “......”

      陆明深吸两口气,忍着把资料糊他脸上的冲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我要去审黄胜发,你也别闲着了,过来干活!花钱雇你来警局遛弯的吗?”
      白砚倒是没反抗,任他拉着胳膊往走廊另一侧走。
      在即将离开门口时,他又往门里扫了一眼。

      门缝里,曲彻正悄悄抬眼看着他,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上。
      曲彻被抓包了似的,眼睛瞬间瞪大,猛地垂下头,一层红慢慢攀上耳根。

      白砚观察人的专业经验和职业素养让他没错过曲彻脸上的任何变化。
      他愣了两秒——
      随即眉梢疑惑地一挑。

      ......这是什么反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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