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家嫡长女的幸福生活》椰三岁

3、第 3 章 景行是，锦

　　年景止啊，那是盛京多少女儿家的春闺梦里人。年家百年望族、累世公卿教养出来的世家嫡子，通身的矜贵和风流，让人见之心折。

　　年家老爷子年知予，当今文臣之首，天子帝师。权势、威望、帝心，皆聚于他一身。最最难得的是，他与当今帝王君臣相得，两不相疑。

　　年家嫡脉传到年景止这一代，只有年景止和年景行兄弟两个。年景止显然是那个弟弟，跟他哥年景行差了八岁。

　　不同于年景止世家风雅之外的少年意气，年景行作为年家嫡长子，一出生便被寄予厚望，自小接受的就是最精英最严苛的教育，毫无疑问的下一代年家家主。年景行也确实不负众望，少年英才，文武双修，德才兼备。十六七岁的年纪，已经是战功赫赫，当今帝王御笔亲封的大将军。

　　此后十数年间，更是为帝王掌天下兵权，攘外安内，护佑江山无恙。天下皆知，有年景行在，盛朝江山固若金汤；有年景行在，年家往后数十年的荣耀无虞。

　　当时朝野上下虽对朝廷有此少年肱骨心怀大慰，但也不是没有不同的声音。年家父子，一文一武占据朝廷高位，不说朝臣之间的权术之争，单是作为盛朝的臣子，就不允许他们对此之下的隐忧视而不见。是盛帝一力压下所有异议，这是他对年家父子的信任，也是对他自己的绝对自信。

　　他，容得下所有优秀的臣子。不怕臣子功高震主，也无惧臣子心怀不轨。这是他作为帝王的格局。至于如何做到这些，那便是他作为帝王的手段，不足为外人道了。

　　年景止仗着自己有一个举世无双的伟岸兄长，自小纵情恣意，反正天塌下来有他兄长顶着。做人弟弟的就是这样，虽然受着兄长最多的管束，但也得到兄长最多的疼爱和庇护。他的人生，可以有更多的可能和自由，因为他的兄长揽下了最沉重的责任。

　　可惜从来天妒英才，在一场关乎盛朝国运的护国大战里，年景行不负护国将军威名，不仅顽强守住了国界线，更是在那一战中退敌千里之外。这一战的胜利，至少可保盛朝十年无外敌敢犯。但这一战的胜利，盛朝军队也付出了惨烈的代价，横尸遍野，死伤无数。

　　很不幸的，年景行也是盛朝付出的惨烈代价之一。在这场战争里，年景行重伤濒死，是军中亲信和军医倾尽所有，才从阎王爷手中强留下了他的一条命。命虽然是留下了，但是他那一身明伤暗创几乎要伴随他终身，纵然年家和圣上医药尽出，也只能保命。此后经年，都需细心保养，汤药不绝，稍有些许不慎，便是于寿数有碍的大事。

　　年景行，这面盛朝大军中最凛冽强悍、威震四方的旗帜，至此，虽未彻底折戟沉沙，但遭此重创，也彻底绝了他重回战场的可能。

　　年景止至今记得他奔赴边境，迎回只剩一息尚存的年景行的画面。那样羸弱苍白的年景行，是他此后经年都无法释怀的噩梦。也是从那一天起，年景止褪去身上的稚气，从一个男孩一夜间长成一个男人。

　　曾经为他遮风挡雨负重前行的兄长累了，他就该站出来接过兄长的担子，保家卫国，也保护曾经一直保护自己的兄长。从前，年景止是繁华盛京里的贵公子，此后，他便是威严京师里的年家二少爷了。

　　但是年景行之所以是年景行，就在于他不仅能在顺境里青云直上，更拥有在逆境里扭转乾坤的能力。反正，在年景止和宁辉之喜结连理的时候，年家年景行，不仅依然是年家的话事人，还是当今钦点的太子太傅，当然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年景行自小与书香世家程家的嫡长女程锦明是有婚约在身的，但是先是年景行连年在外征战，好不容易有个空档了，两家正准备好好坐下来正式议亲筹备婚事，程锦明的祖母却意外病逝。

　　好在老人家当时已是九十高龄，生前无病无灾，如此也算是喜丧，所以程家众人虽难过但也不不至于太过伤怀。但是程家人孝顺又重礼仪，所以同年家商议推迟婚期，让程锦明这个老太太生前最宠爱的孙辈为其守孝三年。

　　年家人哪有不应之理，不提血脉伦常，只说程锦明在年景行出征的这些年无怨无悔的守候，他们都没有拒绝的道理。更何况，两个孩子都还年轻，一辈子那么长，他们的婚姻不差这三年。但若没有为程祖母守孝，这三年许是会成为程锦明一生的遗憾。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如何舍得。

　　等程锦明守孝期满，年景行就出事了。后来年景行情况稍微稳定下来，年家二老和年景行商议之后，就郑重约见了程家父母，提出解除婚约。时下对女子总归比男子更苛刻几分，因此年家二老一早就提出解除婚约时，过错都归责于男方。虽然终究于程锦明声名有所妨碍，但多少能描补几分。

　　对程锦明这个他们自小看着长大的姑娘，年家二老向来心疼，一贯是把她当半个女儿来看的。如今儿子出事，他们心痛，就更不忍心再拖累程锦明。这样好的女孩儿，她应该有更轻松愉悦的未来，而不是走向一段从一开始就要日日为夫婿的身体甚至是生死日夜忧思的婚姻。

　　作为长辈，他们希望程锦明的婚姻琴瑟和鸣，长长久久，最好还能有儿女绕膝承欢。但如今的境况，这些期盼里的一大半年景行都给不了她。年家二老希望年景行能不自伤不自苦，一点点走出来，好起来。却也舍不得让程锦明来陪伴他走这样艰辛苦痛的路。索性日后就把那剩下的半个也补齐了，把程锦明当亲生的女儿。

　　本来事关两个小儿女的婚姻大事，是该同他们一起商议的。但是年家二老深知程锦明的秉性，生怕猝然提起，她听不进去劝，犟着不听。所以特意先和程家父母商议，想着先说通这两位曾经的准亲家，再慢慢同程锦明掰扯清楚。

　　年家二老对程锦明有多喜欢，程家父母对年景行就有多满意。不然也不会早早为两个孩子定下婚约。年景行遭此大劫，他们同样惋惜痛苦。所以今日来赴约，不仅是为了商议他们心知肚明的两个小儿女的婚事，更是为了来看看年景行。

　　昔日巍巍青山般的英挺男儿，如今苍白羸弱的躺在床上，喑哑黯淡的声音里全是虚弱。只一眼，就叫程夫人红了眼眶，向来端方严肃的程老爷子也是眉眼滞涩。想安慰，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最后，也只是小心的避开伤口，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其中。

　　年景行如今的身体，强撑着问候已经是极限，所以退婚的话只能交给父母代为提起。几个长辈不愿意打扰年景行休息，也不舍得当他的面谈及退婚，所以默契的移步，另寻说话之地。

　　“贤弟，弟妹，事已至此，我们都要朝前看。景行是，锦明更是。我们都知道锦明的性子，如今这个时候怕是不肯轻易妥协，你们回去跟孩子好好说说。咱们虽然少了点做亲家的缘分，但日后仍是挚友亲朋。”率先打破一室沉默的是年家二老，话落，年夫人周是亲手奉上了存放两家小辈八字和信物的锦盒。

　　程家父母对视一眼，万般为难不忍，最终还是接过了锦盒。

　　他们也心疼年景行，也舍不得在这种时候做这样不亚于雪上加霜的事情。他们也清楚，如果是站在维护家族声誉的角度，这个婚，怎么也不能退，至少不该是在这个时候退。这个时候退婚，年家越是通情达理，越显得程家小人无义，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但是在家族声誉和女儿的幸福之间，程家父母再是艰难也舍不得牺牲女儿来成全家族的声誉。今日是他程家有负年家，日后，但有机会，必定重报。这些话自是不用说出口的，他们比谁都清楚，年家不是为了让他们愧疚才提出的退婚。

　　“年兄，世嫂，二位对锦明的一番心意，愚弟感激不尽。我夫妻二人也不说那些冠冕堂皇推脱不就的好听话，这庚帖婚书便收下了。”既然已经做了决定，程父便不做多余的惺惺之态。

　　“兄嫂也知，锦明素来有主意。事关她的婚姻大事，总要问过她自己的意思才好。让孩子考虑清楚之后自己做决定可好？”程家父母今日前来谈论两家退婚一事，不是为了拿到退婚庚帖，而是为了给女儿争取一个退或不退的选择权。

　　若女儿想要退婚，压力再大舆论再不堪，他们做父母的也能为她周全。若女儿执意不退婚，那他们再是舍不得不忍心，也支持她的决定。

　　年父年母就是怕锦明年少重情，耽误终身，才想让程家父母去做说客。结果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希望女孩儿三思而行，不要抱憾终生。

　　最后，这个被两家父母疼爱和担心的女孩儿，成为了程家长媳。

　　她说，她不怕未来可能到来的孤独半生，她只怕，在可以拥有的时候不曾拥有。那于她才是真正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