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枳下有光》》青枳呢

4、借一夜安稳。 阳光顺

　　阳光顺着走廊玻璃斜斜淌进来，铺在木质地板上，温温柔柔的，却照不进少年心底那点阴暗细碎的心事。林景序的脚步声很轻，一步步靠近房门。虚掩的门缝里，安静得落针可闻。他抬手，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床上的少年已经侧过身，背对着门口，身形单薄，肩膀微微收拢，像一只习惯性蜷缩起来、小心翼翼护住自己的小动物。手机被他倒扣在枕侧，屏幕彻底暗下去，仿佛方才那行滚烫的心事从未出现过。慕安听见动静，睫毛轻轻一颤，没有回头，只低低出声：“哥。”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刚闷过情绪的沙哑。林景序推门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情绪。“怎么躺着了？是不是又累了？”他走到床边，微微俯身，指尖下意识探了探慕安的额头，温度正常，才算彻底放心。掌心微凉，落下来的触感却格外温柔。慕安背脊一僵，耳尖又不受控地热了。他不敢动，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被阳光照出细碎纹路的被单，喉间微微发紧。刚刚楼下那句“他无依无靠，只能依靠我”，还死死卡在他心口。温柔太重，太像施舍。也太让人贪心。见他不说话，只一味安静缩着，林景序以为他还在为之前的事难过，眼底软了几分，顺势在床边坐下，轻声安抚。“崔林走了。”“他没有乱问，也没有对外多说一句。”“你不用紧张。”慕安这才慢慢转过一点身子，抬眼看他。少年眼底干干净净，却蒙着一层极淡的湿意，像含着一汪快要溢出来的委屈，偏偏又倔强地忍住，不叫它落下来。“我是不是……很麻烦？”他小声问。一直给他添麻烦。要他分心照顾、处处庇护、层层隐瞒、费心周全。明明他们不算真正的家人。明明他根本没有资格，霸占这份独一份的温柔。林景序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下。他伸手，指腹轻轻蹭去慕安眼尾沾着的一点薄湿，动作自然又珍视。“怎么会。”他看着少年澄澈又不安的眼眸，一字一句，温柔得笃定。“你不用觉得自己麻烦。”“有我在，你永远不用小心翼翼活着。”这句话太温柔，温柔得近乎残忍。因为它全是兄长的责任、周全、怜惜。唯独没有半分私心。慕安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脏密密麻麻地发酸。他好想问——如果我不是你弟弟呢？如果你不用对我负责，你还会对我这么好吗？可他不敢。他只能垂下眼，把所有快要冲破喉咙的喜欢与贪念，尽数咽回去，压回心底最深的地方，压成无人知晓的秘密。“嗯。”他轻轻应了一声，乖顺得过分。林景序看着他苍白乖巧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他抬手，再次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放得更轻：“监控和证据我都保存好了。”“下周鉴定结束，一切就会慢慢结束。”“以后，没人再敢欺负你。”阳光落在林景序侧脸，眉眼温柔干净，是慕安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模样。也是他这辈子，最可望不可即的人。慕安悄悄攥紧枕下的手机。黑屏之下，刚刚那行字还静静躺着——我好喜欢林景序。喜欢到，甘愿一辈子以弟弟的身份，留在他身边。喜欢到，明知无望，也舍不得离开分毫。房间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心思各异。一个满心疼惜、只想护他岁岁平安。一个藏着滔天暗恋，在温柔里寸寸煎熬。良久，慕安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哥，你会一直陪着我吗？”林景序没有半分犹豫。他看着少年忐忑不安的眼睛，缓缓点头，语调温柔又郑重“会。”“我一直都在。”简简单单三个字。困住了慕安的余生。又安静坐了片刻，林景序留意到少年眼底已经浮起淡淡的倦意，便不再多留，起身替他掖好被角。“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喊我。”慕安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追着他的身影，直到林景序转身，带上房门，脚步声沿着走廊慢慢远去，最后停在隔壁房间。房门轻响，那是哥哥回房了。房间重新归于寂静。慕安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再也没办法合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方才林景序温柔的眉眼，那句“我一直都在”，一遍一遍回响。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林景序方才留下的淡松木香，这个味道让他心口又烫又涩。他清楚，哥哥现在就在隔壁，只隔一道墙。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份想靠近的念头，越来越压不住。夜深了，墙上挂钟滴答走动，已经快到十一点。慕安躺了许久，依旧毫无睡意，心脏一直砰砰跳动。他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那些被欺凌的记忆碎片偶尔窜上来，再加上心里藏着的暗恋，让他莫名觉得这间空房冷清得让人发慌。他给自己找好了借口——刚经历创伤，夜里不安，不敢独自入睡。这个理由很合理，哥哥本就一直担心他的情绪状态，不会起疑心。犹豫许久，慕安终于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地毯上，身上还是那件宽松的白色睡衣。他轻轻拉开房门，走廊只有一盏微弱夜灯，昏黄光线落在木地板上。他慢慢走到隔壁房门前，抬手，很轻地敲了三下。里面很快传来林景序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安静下来的温润：“进。”慕安推开门。林景序还没有睡，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平板，似乎在查看下周伤情鉴定的相关资料。听见推门声，他抬眼望过来，看见门口站着的单薄少年，眉峰微微一动。“慕安？怎么了？”慕安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指尖捏着睡衣衣角，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怯意：“哥……我睡不着，房间太安静了，我有点害怕，不敢一个人睡。”他刻意把情绪伪装成受惊之后的不安，不敢抬眼，怕眼底藏不住的贪念被哥哥看穿，耳尖悄悄泛起浅红。林景序放下平板，看着他苍白瘦弱的模样，想起他之前遭受的伤害，心底立刻软下来，没有多想。“过来吧。”他往床内侧挪了挪，掀开半边被子，“躺这边，不用紧张。”慕安心脏猛地一跳，压着激动，缓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躺到床的内侧。床垫带着林景序身上独有的气息，距离近得让他呼吸都变得轻缓。林景序侧头看他，声音放得很轻：“是不是又想起之前不好的事情了？”慕安轻轻点头，又很快摇头，小声应：“嗯……就是安静下来的时候，心里发慌。”他不敢说实话。
　　他慌的从来不是黑夜，是近在咫尺的人，是这份越界的喜欢。林景序伸手，很自然地替他把被子盖严实，动作温柔：“那今晚我陪着你，安心睡。”暖光小夜灯朦胧地铺在两人之间，慕安蜷在被子里，身体绷得很紧，能清晰听见身旁哥哥平稳的呼吸声。他不敢大幅度动作，只能悄悄侧一点头，偷偷望向身侧的林景序。他心里默念。
　　哥，我不是怕黑。我只是……太想离你近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