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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阁楼的阴影 下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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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来。林景序瞥见来电备注,心头猛地一跳,指尖飞快划开接听键。听筒里撞进弟弟发颤的声音,混着压抑不住的啜泣。“哥……他喝酒了,一直在打我。我被锁在阁楼里,不知道困在这里多久了,我好想你。”慕安的声音断断续续,手机低电量的提示音滋滋地从听筒里渗出来,“手机快要没电了,我给你发定位,你快点来。”林景序心口骤然收紧,仓促压下翻涌的慌乱,低声安抚他,同时踩下油门,朝着定位的方向疾驰。路上他一遍一遍刷新位置,可没过多久,定位定格不动,再打过去,电话已经无法接通。车子猛地停在这栋别墅门前,林景序推开车门冲进去。陈阿姨站在一旁,脸色发白,慌得话都说不完整。他顾不上多问,快步直奔阁楼。阁楼的门被牢牢锁死。几下狠狠的踹击,老旧的木门轰然垮开。阁楼里光线昏暗,浮着一层薄薄积灰。慕安蜷缩在冰凉的地板上,脸色惨白,身侧的手机早已彻底黑屏。林景序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抱进怀里,指尖碰到他单薄硌人的后背时,心脏一阵阵抽痛。出门前他提前联系好了急救,救护车已经等在门外,几人小心翼翼把慕安抬上担架。做完检查,慕安被推进手术室。长期被克扣饮食,暴饮暴食诱发了急性阑尾炎。手术不算顺利,麻药剂量不足,他中途醒了过来。没有哭喊,只是安安静静睁着眼,定定望着手术室惨白的天花板,一声不吭。等他被推回病房,输液管里的药水正缓慢地滴落。消毒水的气味填满狭小的病房,慕安闭着眼,假装熟睡。林景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许久,慕安才轻轻掀开眼皮,视线直直撞上哥哥的目光。林景序轻声问起事情的经过。慕安张了张嘴,又默默合上,垂着头陷入沉默。他不愿意复述那些疼痛,不愿提起被殴打的时刻。林景序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转而问起父亲的去向。慕安小声告诉他,父亲搬到城郊自建的房子里住了。林景序立刻拿出手机,安排人追查那个地址。这时手机再次响起,是母亲琴凌晚。她一直联系不上兄弟二人,满心焦灼不安。林景序简短告诉她慕安出事,现在正在医院。听筒那头沉默一瞬,紧接着传来急促的动静。二十分钟后,琴凌晚匆匆赶到病房。看见病床上瘦弱单薄的小儿子,她再也绷不住,眼泪倏地落了下来。林景序也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沉稳的母亲这样失态。慕安愣住了,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把妈妈惹哭,慌忙想撑起身,反过来宽慰她,说自己没事,甚至逞强,说现在都能下床跑两圈。可这番故作轻松的话,只让病房里的气氛越发酸涩。琴凌晚伸手,轻轻抚过他细得皮包骨头的手臂,心头沉甸甸的,忽然开口问他体重。慕安心虚地顿了顿,随口报了一个偏高的数字。琴凌晚一眼看穿他的谎言,马上叫护士拿体重秤过来。慕安站上去的时候,脊背绷得很紧。显示屏上的数字慢慢跳动,最终定格在59.7千克。琴凌晚望着数字,喉间发紧。长期营养不良的痕迹,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病房安静了片刻。林景序思索许久,缓缓开口说出打算:他准备起诉林远,用法律夺回慕安的抚养权。琴凌晚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只是很快皱起眉,最关键的难题摆在眼前——证据。慕安听见这话,轻轻点了下头。林景序抬眼看向他,眼里藏着诧异。慕安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在父亲第二次动手那天,他就悄悄在阁楼装好监控,默默留存下所有画面。林景序深吸一口气,定下计划:导出监控录像,之后带着慕安去做伤情鉴定。琴凌晚看着他虚弱的样子,提出办理休学好好休养。慕安下意识攥紧身下的床单。他现在是高三,距离高考只剩一年,长时间休养、反复请假,会落下一大堆功课,他舍不得耽误学习。林景序看向他,语气坚定:休学手续由他来办,他也一同休学,留下来陪着慕安,亲自给他补习。琴凌晚静静思索一阵,最终应允。慕安望着眼前两个人,心里又暖又涩,只能轻轻应下。暮色顺着病房的玻璃窗漫进来。医生叮嘱,术后一段时间饮食必须清淡。林景序俯身,放轻声音问他想吃什么。慕安安静思索片刻,小声说想吃馄饨。“好,我让家里的陈阿姨给你做。”林景序放柔语调,又轻声问,“还有别的想吃的吗?”“没有了。哥哥,我的手机是不是坏了?”“嗯。等明天下午出院,我顺便带你去买新手机。”暮色彻底沉落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温柔落在冷清的病房里。陈阿姨很快送来一碗温热清淡的小馄饨,汤清味淡,刚好符合术后饮食要求。林景序小心翼翼吹凉,一勺一勺喂给床上的少年。慕安没什么力气,小口小口吞咽着,眼底安静得不像话。一整天积压的恐惧、疼痛、委屈全部压在心底,他不敢表现,也不敢让人看穿。吃完东西,护士过来查房,测体温、换输液袋,叮嘱晚上尽量早睡,不要熬夜、情绪不要起伏太大。病房灯光被调成柔和的暖暗光,褪去了先前刺眼的惨白。琴凌晚本来打算留下来陪护,被林景序轻声劝回了家。“妈,你回去休息,今晚我守着他。”琴凌晚看着虚弱的小儿子,万般不放心,却也知道林景序细心稳妥,最终再三嘱咐两句,轻轻带上门离开。病房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微弱的滴答声、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偌大的病房,只剩他们两个人。林景序搬来陪护椅靠在病床边,借着昏暗温柔的光线静静看着慕安。慕安侧躺着,后背的隐痛、腹部术后的酸胀一阵阵袭来,他不敢乱动,只能乖乖蜷着身子。身体疲惫到极致,眼皮重得发沉,可他偏偏毫无睡意。心底那道秘密,像细小绵长的刺,反复扎着他。他清晰记得那天被翻出的纸页、被硬生生摊开的隐秘心事,记得那一刻刺眼的目光、难堪的羞耻,更记得自己承受这一切的真正缘由。可他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林景序。这人是他藏了整整一个青春的念想,是他暗无天日生活里唯一的光。他宁愿自己咽下所有委屈、扛下所有伤痕,也绝不让这份滚烫又见不得光的心意,半分惊扰到他。黑暗里,林景序低沉温柔的声音轻轻响起:“睡不着?”慕安身子微僵,轻轻“嗯”了一声,嗓音软软的,带着术后未散的虚弱。林景序微微俯身,指腹极轻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别憋着。”慕安睫毛剧烈颤了颤,闭着眼不敢转头。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清晰嗅到林景序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近得他心跳失控震颤,近得那些深埋心底、克制千万次的喜欢,快要冲破理智破土而出。他小声呢喃:“没有不舒服……哥哥,你不用一直看着我。”“我不看你看谁。”林景序的语气裹着化不开的心疼,温柔又坚定,“睡吧,我今晚陪着你,不走。”他伸手拉过薄被,细致地替慕安掖好被角,边角压得妥帖安稳。陪护椅紧贴着床沿,林景序就坐在一旁,不曾合眼,时刻留意着输液的速度,留意着少年平稳的呼吸。深夜静谧绵长,紧绷了整日的脊背终于缓缓放松,满身的疲惫缓缓裹挟住慕安。疼痛未消,委屈未散,秘密依旧沉在心底,可身边有林景序在,他荒芜黑暗的世界里,便有了安稳的落脚处。哪怕满身伤痕,心事隐秘只要这人相伴,长夜也不再难熬。他渐渐意识涣散,陷入半梦半醒之间。朦胧里,他隐约感受到有人轻轻替他拭去额角薄汗,微凉的指腹温柔擦过肌肤,随后,一双温热的手轻轻包住了他冰凉的手背。夜色沉沉,病房静谧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