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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入轻烟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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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娘,您就收了这女子吧。”
“哎呦我的周管事诶,您可饶了我,这般烈性的女子,拨进我轻烟楼,若是哪天寻了短处,可如何向上边的交代。”
轻烟楼门口,教坊司派来调拨乐伎的周管事,正与轻烟楼的假母杜三娘交涉。
一旁被押解过来的女子,虽一身粗布麻衫却难掩昳丽之姿,她低垂着头,面如死灰。
“金陵这几家花楼我都挨个送了一遍。要是您再不收下她,怕是真得送去军营做营妓了。”周管事有些不忍道。
他本就性子软弱,被那几处酒楼的管事几番推辞下来,早已束手无策。
“到底也算是官家千金,这细皮嫩肉的进了军营那跟羊落虎口有什么区别。您就行行好吧。”
杜三娘摆了摆手,她张了张嘴,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
“三娘。”一个男子的声音。
杜三娘寻声望去,只见一个素白衣衫的男子缓缓而来,见到来人,开口打了声招呼:“韩公子回来了。”
韩昭走近,看到眼前的场景便已了然,“三娘,收下这丫头吧。”
“这……”杜三娘犹豫着。
“三娘信我,这丫头如此容貌,定能给轻烟楼带来不少生意。”
一旁的周管事见有戏,连忙将文书塞到杜三娘手里,“既然这位公子替三娘答应了,那我就把人交到你手里了。”
说罢,连忙朝另外两个随从招了招手,一溜烟就跑了。
杜三娘在后面呼唤着:“哎哎哎,这个瘪三。”
见那人头也不回,朝地上啐了口唾沫:“溜得倒快。”
韩昭笑了笑:“这丫头也是和三娘有缘,就收着吧。”
随后又扬扬下巴,示意三娘打开文书,看看这女子的身份。
三娘瞪了他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文书展开。
“孟瑾,年十五,吴州人士。其父原吴州知府,因阴助逆藩,图谋不轨获罪。”
“得,原来是逆臣之女。”杜三娘咂舌。
孟瑾听闻此言,终于抬头,她恶狠狠地盯着面前的杜三娘,眼中满是不忿。
“阿瑾——”街上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韩昭和杜三娘同时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松绿锦袍的男子疾驰而来。
孟瑾听到这个声音,身形猛地一顿。
待男子走近,她才缓缓转过僵硬的脖子,看到那一张熟悉的脸,血液蹭蹭往脑袋上涌。
“啪!”她抬手一巴掌将男子的脸扇向一边。
韩昭与杜三娘见此情形,对视一眼,俱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的神色。
“宋律阳,你怎么还有脸出现在我面前,我父亲苦心接济你们一家,资助你父亲博得功名,没想到竟然养出个白眼狼。”
她赤红着双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燃烧着熊熊烈火,胸口剧烈起伏。
宋律阳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语气依旧平淡:“阿瑾,我知道你还怪我们一家,但是我父亲他却非有意为之。”
“呵!”孟瑾呵斥道:“既非有意为之,却能仿造我父亲的笔迹,构陷我父,来换取你爹升迁,你们一家用心如此险恶,苍天在上,早晚会有报应!”
男子此时终于收敛了温和,一张阴郁的脸上尽显恶毒:“你如此记恨我,可是你不想想,现在除了我,还有人能救你吗?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凭我宋家的人脉,将你赎身出来做我的妾室也不算难事。”
男子语气凉薄,一边说着,一边低头伸手想要触摸女子的脸颊。
“啪”一下,孟瑾将那只手打掉:“拿开你的脏手!我便是血溅当场,也绝不会让你如愿!”
当初,宋律阳之父为了让孟瑾的父亲提携自己,便提议让宋孟两家永结秦晋之好。
而孟瑾之父早已看出宋家一门皆非良善之辈,故而借口回绝,却不想宋家竟以此为由,认定孟家嫌贫爱富,心生怨恨。
不出三月,孟父便以阴助逆藩的罪名被判处死刑,而证据仅仅只是一封与其字迹相近的书信。
孟瑾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始作俑者,恨不能生啖其肉。
“嗤!”宋律阳轻笑一声,仿佛没看见女子眼中滔天的恨意,继续自顾自地说道。
“我的手脏?”他轻轻抬头,看了一眼轻烟楼的牌匾,
“还当自己是知府千金呢?你也不看看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现在是一名娼妓!娼妓!”男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爹你娘都死了!你弟弟也死了!你们一家都死光了!现在除了我,你还能指望谁!”宋律阳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段话。
孟瑾闻言,先是一愣,抄家的圣旨下来时,母亲不愿受辱,当即便撞死在都察院的刀尖上,而父亲也已在两月前斩首,这些她都知晓。可是弟弟……
“你胡说,阿瑜他不过被判充军而已,怎么会……”她没说完,宋律阳却已看出了她的不知情。
男子阴测测地一笑:“怎么,你还不知道吧,你弟弟上个月就因为风寒,死在了充军的路上,我听说……尸骨无存呐。”
“轰”的一声,孟瑾只觉脑中响起一阵轰鸣。
阿弟……也死了……
她身形一阵恍惚,几乎摔倒在地上
她脑子里反反复复响起刚才那句话:弟弟死在了充军路上,尸骨无存……
尸骨……无存……
想到那个场面,孟瑾再次看向眼前这个的男人。
是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们宋家!
孟瑾目眦欲裂,恨不能将此人千刀万剐。
宋律阳讥笑一声:“既然你不愿意跟我做一个清清白白的妾室,那就留在这青楼做个娼妇吧,你放心,待你梳拢之夜,我必来做你的第一个男人。”
说着,他再次低头,伸出手摸向孟瑾的脸颊。
“我会好好教你如何服侍男人,把你调教成金陵第一娼……啊……”
男子一阵惊呼,手指上传来一阵剧痛。
“贱人!松嘴!松嘴!”
宋律阳一手挣扎着想要抽回,另一只手使劲将女子推离。
恨意和愤怒烧穿理智,孟瑾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即使被男子推搡半天也依然纹丝不动,她双手死死钳住男子的手腕。
“哎呦,这这这……”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杜三娘和韩昭也大致理清了前因后果。
这丫头的爹被这男子一家陷害,这人还来上人家刀口上撒盐,但凡有点人性的,都会对此等人物嗤之以鼻。
但这丫头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她身为管事,自然不好置身事外。
故而杜三娘与韩昭上前一步,佯装着将孟瑾拉开,手下却没有使半分力。
孟瑾牙关紧咬住宋律阳的拇指,直到牙齿将皮肉撕裂,温热的血液瞬间涌入嘴里。一声骨骼崩裂的轻响,那节手指应声断裂。
宋律阳终于挣脱出手臂。
断指从口中落地,孟瑾咧嘴一笑,血水顺着嘴角流出,和眼泪混杂在一起。整个人宛如从地狱走出的罗刹。
“啊……”男子因为疼痛佝偻着身子,眼白止不住地朝上翻着。
“哎呦,我的老天爷,快快来人送这位公子去医馆包扎一下。”杜三娘忙吆喝着。
宋律阳几乎疼晕过去,轻烟楼的小厮连忙搀扶着他离开,朝着医馆的方向而去。
孟瑾身形一阵恍惚,差点摔倒在地。好在杜三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与韩昭一同将人搀扶进楼内。
斗转星移,一晃便是两年光景。金陵夜市,灯火通明。
轻烟楼内丝竹绕梁,三教九流齐聚一堂,只见那舞池中央,一名身着红裙的绝色女子正随着声乐翩翩起舞。
她眉弯柳细,肌肤胜雪,一头青丝随着步伐的舞动飘逸如绸缎。
灯光昏暗,薄纱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令人浮想联翩。
弦音戛然而止,她足尖踩住那最后一拍,旋转的裙摆顺势聚拢。
“好——”雷鸣般的掌声响起,台下众人纷纷喝彩,显然对方才的倾城一舞满意至极。
杜三娘身着喜庆的朱红襦裙配绿色大袖,手摇团扇扭着腰走上舞台,她体态丰韵,与那瘦弱的舞女并肩站立时倒显得有几分壮硕。
她扫视一圈,将台下男人们贪婪的神情不动声色地收进眼底。她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儿个是咱们轻烟楼的阿瑾姑娘梳拢的日子。”
杜三娘说完这句特意顿了顿,众人听见这句话果然眼色一亮。方才还窃窃私语的顿时止住了声音。
摇扇的也停下了,饮酒的也放下了酒杯。视线齐刷刷全落在舞台中央的红衣女子身上。
“方才诸位可都见了,阿瑾姑娘舞艺一绝,瞧瞧这身段。”杜三娘说着伸手往其腰间拍了拍,又拍拍她的脸,
“瞧瞧这样貌,怕是整个金陵的花魁加起来都不及我这闺女半分。”
孟瑾将堂厅内扫视一圈,一双狐狸眼轻颤,眸中尽是勾人的魅惑。
“多少钱,你说啊!”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让杜三娘报价。
“就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杜三娘压制住上翘的唇角,清了清嗓子,伸出三个手指,“底价,五百两。现在叫价开始!”
“五百两!”其中一人惊呼,显然这个价格明显超出了他的预期。
周围人纷纷投去鄙夷的神色,那眼神分明在说:没钱还出来玩?
“八百两!”台下立马有人叫价。
“九百两!”一位身着锦袍的猥琐男子毫不犹豫地加价,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孟瑾,嘴角的哈喇子都快流到地上。
“一千两!”另一个摇着折扇的公子跟价。
“一千二百两!”猥琐男同样不甘示弱,瞪了他一眼,继续叫价。
“一千五百两!”另一位中年男人叫价。
“两千!”又是一人。
“两千五!”
“三千!”
众人叫价的热情越来越高。到后面似是杠上了一般。杜三娘听到越来越高的价格,高兴地合不拢嘴。
“八千两!”叫价被哄抬到一个空前绝后的价格。
刚才那些叫价的人听到此价格,纷纷起了退缩的念头。一个个小年轻都是拿着家里给的钱财出来找乐子的,那么多银两,要是真拿出来了,回家非得被打断腿。
众人看着那个喊出八千两的中年男人,眼里又嫉妒又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