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联盟 狼七愣 ...
-
狼七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洞顶的碎石子扑簌簌往下掉。
“有点意思!”他大步走近,单膝蹲下来和她平视,“狼妖族想加入你这边。仙盟这些年拿我们的毛皮做袍领、拿我们的牙齿做护符,我们早就不想忍了。但我得先问问,你想怎么打?”
云小兔把那颗哑弹拆完,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站起来环视了一圈矿洞。
除了狼妖,洞口外侧还站着几个身形纤细、气质清冷的人影,灵族,身上背着一把弓,不发一言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这些年仙盟的人大肆搜刮灵草灵石,把他们生存之地弄得乱七八糟,他们早已忍无可忍。
更远处,一队炼器宗门的弟子正扛着锤子和铁砧吭哧吭哧地爬上山坡,领头的长老长着一把乱糟糟的黑色大胡子,在队伍最前面骂骂咧咧地催人快走。他们听说这里有个器修的好苗子,这年头学器修是太少了,仙盟更是将他们这些炼器宗门踩在脚下,终于他们似乎等到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没几天,跟仙盟有意见的各方势力都到了。
云小兔神情自若,转身走到锻造台旁边,从一块铁板上拿起一颗新做好的子弹。这是一枚黄铜弹壳,弹头表面刻着一圈她连夜琢磨出来的东西,歪歪扭扭的线条,是照着手机上翻拍的一本炼器宗门古籍摹下来的符纹。
“我说条件。”她把子弹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上面的刻纹。
“想跟我合作的,把你们核心的技艺交出来,炼器宗门的锻造术,灵族的药剂配方,狼妖的追踪术。我会统一整合进兵器系统。”
话音一落,矿洞里顿时炸了锅。
炼器宗主第一个跳起来,胡须气得炸成了蒲公英:“你说什么?!我们宗门的锻造术是祖传的秘术,一代代口口相传,你一个人类小丫头片子张嘴就要?你凭什么?”
灵族领队也蹙眉开口:“灵族的制药技艺已经流传了上千年,从未外传过。”
狼妖狼七虽然没说话,但脸色明显开始戒备,脚下那块石板被他爪子悄悄抓出了几道白印。
云小兔没有跟他们争辩。
“你们看看再做决定。”
她把那颗刻了符纹的子弹推进一把普通手枪里,走到矿洞外面,指着百步外一棵枯死的老树。那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表面覆盖着一层硬如铁的树脂瘤。
“看好了。”
她扣扳机。枪声清脆,一颗子弹飞出枪膛。离膛的瞬间,弹头的炼器符纹被火药激活,在半空颤了一下,接着那颗子弹猛地分裂成了七颗细小得多的弹片,尾部拖着一条极短的半透明尾迹,像七只长了眼睛的蜂,在空中划出七道完全不同的弧线,从七个方向同时击中了那棵枯树的根部。
轰轰轰轰轰轰轰!
七发小型冲击波同时在树干根部炸开,硬如铁的树脂瘤四分五裂,整棵枯树轰然倒塌,断口处被轰得稀碎。
全场鸦雀无声。
炼器宗主的胡子不炸了。他张着嘴走近那截断口,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又仔细看了半天弹孔周围的符纹残留痕迹。那是炼器符纹“破甲”与“分裂”的组合变体,连他自己都只在古籍里见过理论推演。
“你……你怎么做到的?”炼器长老的嗓音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惊讶,“这个组合我爷爷的爷爷都没成功过!”
“我只是把你们符纹里的能量疏导纹路从直线改成了扇形分叉,并计算了能量轨迹。”云小兔把手枪收起来,语气平淡。
“原理很简单,你们以前用在锤子和盾牌上,因为那些东西需要承受持续压力。但子弹只需要承受千分之一息的爆发力,所以能量不用压缩,可以直接分流。改一改结构就行。”
炼器长老愣了半天,胡子终于垂下来。他转身对身后的弟子们吼了一声:“掏本子!记!”
灵族领队也走上前,用修长的手指摸了摸枯树根部残留的符纹灼痕,看向云小兔的眼神从防备变成了近乎……敬意。
“如果你能把我们制药的技术和你的铁器结合,我们可以提供战场上需要的伤药以及治疗。”
狼妖狼七直接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皮囊,抛给云小兔。“这是风灵引导术。弹道在远距离攻击时可以不受风向干扰,还可以追踪目标。”
云小兔接住皮囊,掂了掂,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行。”
她转身回到锻台前,拿起炭笔在一块铁板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名单。从锻造符纹到药剂配比,融入种族特性,一条一条往下写,逻辑清晰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那么,联军正式成立。”她站起来,手中拿着这张清单。
“清单会眷写几份发给各位族长,长老。三天之后,所有工序标准化。炼器宗门负责符纹刻印,灵族负责原料配制,狼妖提供最后的风向引导。我负责……”她用炭笔在铁板正中间画了一个大大的齿轮,“把你们的东西串成一套能流水线生产的东西。”
炼器宗主和灵族领队对视了一眼。狼七抱起了胳膊,脸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矿洞里重新响起蒸汽机的轰鸣和锤击声。声音震耳欲聋。
十几个炼器弟子加入了锻造,灵族在角落调试原料,狼妖扛着大块矿石进进出出。
云小兔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在所有人之间穿来穿去,指点符纹排列、矫正弹头方向角度、调配药剂的铁粉混合比例。
雷霄无所事事的靠在洞壁边看了一整个下午。
直到入夜,矿洞里的人渐渐少了些,各族使者退回山腰临时营地休整。
云小兔闲了下来,一个人坐在洞口外面,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山脚下仙盟大军留下的残破旗帜在晚风里飘摇。蒸汽机的隆隆声从洞里传出来,连石头都跟着微微发颤。
雷霄从她身后走上来,坐在她旁边的岩石上,两人之间隔了两尺的距离。
迟疑了一会儿,他终于开口。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活命,还是真在乎这个世界?”
云小兔看着远方没转头。晚风把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吹起来,两轮月亮挂在她脸侧的天际线上,银紫色的光照得她的侧影安静又美如天神。
她歪着脑袋思考。
“我是不爽被人当邪魔烧。”
雷霄偏过头看她。
云小兔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闷闷的:“在我来的那个世界,也有一群人整天喊‘这不合理’‘那不应该’……我在那边就是个搞兵器改造的,我拆过的东西比他们读过的书都多,但照样有人指着鼻子骂我不务正业、破坏规矩、搞危险玩意儿。”
她顿了顿,“我以为换了个世界能清净点。结果呢?零灵根就是废柴,手里没实力就活该被卖去做老头子的续弦。”
她嗤笑着。
“你说我在不在乎?我当然在乎。”她转过头看雷霄,两轮月亮恰好在她瞳孔里各落了一轮倒影。
“包括你。包括那个炼器长老,以及任何被仙盟压迫,歧视的人。你们想活下去,变得强大,那就一起努力。”
雷霄看着她,看了很久。
月光在他的银发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色,他把自己长袍的下摆扯过来,盖住了云小兔蜷着的、因为山风微冷而轻轻发颤的身体。
云小兔低头看了看那块带着凉意的布料,又抬头看了看他。
“谢谢。”她嘟囔了一句,却没有把脚挪开。
“不客气。”雷霄说。
两人并肩坐在洞口,身侧是矿洞里透出来的蒸汽白雾和通红的炉火光,面前是整片沉睡在月光下的山谷。远处,狼妖的营地里传来粗犷的欢笑,炼器宗门的铁锤声和灵族的音乐声混在一起,像一首磕磕绊绊但正在慢慢合拍的曲子。
“雷霄。”
“嗯。”
“谢谢你刚才没走开。”
雷霄的嘴角在月光里弯了一个谁都没看清的弧度。“偶尔陪你欣赏月色,也不错。”
云小兔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尖又红了几分。
风吹过山腰,把矿洞的蒸汽和星光一起卷向远方。
山顶有个堡垒叫“霜脊堡”,是炼器宗门先祖在千年前凿进雪山山腹里的军事要塞,废弃了至少五百年,墙壁上挂着冰凌,通道里积着齐膝深的雪。
联军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所有人都冻得牙齿打颤,狼妖靠着厚毛皮还勉强扛得住,灵族裹了好几层毛毯依然嘴唇发紫,炼器宗门的弟子则干脆点燃了废弃炉膛里的残炭,围着火堆喝酒取暖。
云小兔找了一间废弃的兵器库当工坊。四壁石墙上凿满了炼器宗门留下的符纹凹槽,地面铺着整块铜板,角落里堆着半塌的铁砧和几口锈死的熔炉。
她花了整整一天把炉膛修好、把通风烟道掏通、把铜板上的冰碴子敲掉,在房间正中央摆了一张从矿洞搬上来的铁板桌,桌面铺满了图纸和草稿。
从搬进霜脊堡那天起,她就没怎么合过眼。
她要同时处理十二条不同的改造线,铁板桌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箭头,炭笔用秃了十几根,手指头被石墨染成了灰黑色。
夜里,温度骤降,堡垒外的雪暴把整座山封成了孤岛。云小兔裹着一件从雷恩不知道从哪找来斗篷,趴在铁板桌上描一张蒸汽供暖系统的管道走向图,炭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窗外飘着雪花,风呜呜的刮着,她的眼皮开始缓缓往下坠。
炭笔在纸面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她眨了眨眼想继续,脑袋却像被灌了铅一样沉。图纸上的线条开始模糊,炉膛里的火光在视线里旋转成暖融融的光斑。
笔从指间滑落,“啪嗒”一声滚到桌沿。
云小兔侧脸贴在了冰凉的铁板桌面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连续几天的工作加上雪山稀薄空气的作用,让她像一台终于耗尽燃料的机器,安静地、毫无防备地趴进了图纸堆里。
门被无声地推开。
雷霄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好的、掺了烈酒的热姜茶,他原本打算递给她暖手用。但看见桌面上那颗埋在图纸和炭笔灰之间的脑袋,他停住了脚步。
云小兔趴着,左脸压在铁板桌面上,眼角还沾着一小片干了的石墨屑,呼吸均匀而浅,嘴唇微微张着。炉膛里残余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暖色,把她平日里那股子永远紧绷的锐利轮廓磨软了一圈,乖巧又温顺。
雷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走进去,把姜茶放在桌角,抬手解下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长袍。长袍内衬是银线织成的防寒层,薄却暖和,他抖开它,轻轻盖在云小兔的肩背上。布料从后颈一直覆到膝弯,把她蜷缩的整个身形都裹了进去。
他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炉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窜起一小簇新的火苗。云小兔翻了半个身,脸从图纸上抬起来换了个方向,鼻尖蹭过长袍的银线内衬,咕哝了一句含混不清的梦话,听不清楚内容。
雷霄就那么坐着,后背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红褐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渐渐变得柔和温柔。他的默默的守着,橘色的灯光慢慢溢满整个房间。
一夜未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