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他没有归来 “我不要他 ...
-
十二点整,远方的钟声响起,悠悠扬扬传来。
新年伊始,烟火升平,人声鼎沸,阖家欢乐。
许盛夏趴在窗边,探出脑袋,朝着小区门口的方向望去。那里空荡荡的,路灯下只有小孩子放鞭炮匆忙跑开的身影。
雪落满城,入目一片白色。
“砰”的一声,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她。许盛夏蓦地回神,偏头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只见是一只黑不溜秋的猫踢倒了阳台的花盆,那猫的尾巴瞬间炸毛,然后尖叫着一溜烟逃跑了。
“夏夏,怎么了?”
许盛夏的母亲李春雨闻声赶来,同时关切的声音响起。
她摇头笑了笑,轻声:“妈妈,我没事。不知道哪里来的猫把阳台的花盆踢倒了,我收拾下就好了。”
李春雨看着许盛夏确实无事,这才放下心来。厨灶上还煨着汤,她嘴里念叨了几句“碎碎平安”就离开了。
然而,从猫踢倒花盆的那一刻,许盛夏心中就一直有种不安感,心脏跳动,悸动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直到那通电话响起。
许盛夏从未如此后悔过接了这通电话,好像只要不接起这个电话,悲剧就不会发生。
窗边的手机骤然响起,来电人显示陈局长。许盛夏心存疑惑,犹豫了一下,点了接听。
“陈局,怎么了?”
正疑惑着,许盛夏转念一想,急切中带着点小雀跃,问:“是阿年要回来了吗?”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许盛夏觉得自己历经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沉默之后又是沉默。
她微蹙起眉,拿远手机看去。疑惑嘀咕,还在通话中啊。
半晌才听到对方的回复:“夏夏,你来一趟局里吧。”
隐隐约约带着叹息,许盛夏听得并不真切。
凌晨一点半,许盛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家中走到警察局的,只觉得浑身冷得要命,手脚也不听使唤地在发抖。
好在被人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摔倒。
警局内,白炽灯异常明亮晃眼,以至于许盛夏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陈局长面带悲痛地走向她。
对,走向许盛夏。
那一刻,许盛夏生出了要逃跑的想法。她想堵住耳朵,她想转身逃跑,不去听陈局长的话,不去看陈局长的神色。
可双手和身体怎么也动不起来,像是扎根在了地上,半分挣扎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接受那个即将到来的消息。
于是,陈局长哽咽却又清晰的话,一字不差地落入许盛夏的耳朵里。
“小徐,牺牲了。”
话落,陈局长转过头,不忍看她。
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照着,一时间,许盛夏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她像是没反应过来,快速眨了眨眼,把眼泪憋回去,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颤声道:“不会的。他说过的,等忙完这阵子,年后我们就去领证结婚,然后再办婚礼。”
许盛夏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忙伸手去拉陈局长的胳膊,一遍遍地重复、乞求。
“陈局,你告诉我,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我们就要结婚了,怎么会呢。而且他和我说,回来会送我新年礼物的。”
所有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又无力,她说得再多,都无法抹去陈局长那句话在她心里的半分痕迹。
她甚至想求他收回去,好像只要他收回那句话,她就可以继续自欺欺人。
她一个劲地说着,试图把陈局长的那句“小徐,牺牲了”堵回去。
终于,许盛夏掩面而泣,哽咽:“他答应我了,他明明答应过我的……”会平安回来。
答应会平安回来的。
答应会带新年礼物。
答应会去领证结婚。
明明都答应好我了。
徐光年,你这个大骗子。
陈局长眼眶通红望着她,嘴唇极快翕动着,却没吐露半个字。
许盛夏一怔心死,抓着陈局长的手旋即垂下。
外面的风雪似乎又大了些,温度也降了几分。明明是在室内,寒意却一丝一毫都没有缓解,甚至更重。
李春雨匆匆赶来,许盛夏再也忍不住抱住她痛哭:“妈妈,我好冷啊,这个冬天怎么这么冷。”
那个冬天太冷,冷得好似她的一颗心再不会融化。
李春雨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声来,另一只手把许盛夏紧紧地抱在怀里,嘴里一个劲地说道:“妈妈抱抱就不冷了,抱抱就好了。妈妈在。”
许盛夏埋进母亲怀中,双目失神,无意识轻喃。
“妈妈,我好难过。”
李春雨鼻头猛酸,忍着泪意:“妈妈知道,妈妈都知道。”
人们只会记得北城这一年发生过一起特大爆炸案,一位人民警察死在爆炸中。
他是谁,叫什么,住在哪里,除了他们没有人会关心。
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爱人死在爆炸中,死在他们结婚之前。
自此,她的爱人长眠于地,不见天日。
他死在他们最相爱的年纪,死在阖家欢乐的新年。
次日,徐光年的遗体在爆炸中已经找不到了,唯一能找到的是一枚戒指。
许盛夏不会知道,爆炸场地散落着血腥的衣服碎片和零零星星的尸块。
没人舍得告诉她。
许盛夏去认领遗物的过程中,才意识到没有法定的关系,她连在他的死亡通知书上签字的权利都没有,最后还是由陈局长签的字。
陆时安握着那枚戒指,走到许盛夏面前。
“嫂子,队长的戒指。”
许盛夏接过,爱惜地抚摸着,翻到戒指内侧,年夏两字,清晰可见。
陆时安看着许盛夏,一时没忍住,哭了起来。
二队的人见了,也哭作一团。
许盛夏扯了扯唇角,似是想笑,唇角弧度僵硬,到底是笑不出来:“都别哭了,总不能让我这个做嫂子的安慰你们吧。”
闻言陆时安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语气悲痛且坚定道:“嫂子,你别难过。队长,他……他是英雄。”
许盛夏像是被触到了痛点,看着远方,喃喃道:“我不要他是英雄,我要他平安归来。”
随后,许盛夏低头,忍着落泪的冲动,吸了吸鼻子,轻声问询:“陆时安,他……是怎么牺牲的?”
听到许盛夏的话,陆时安平复了一下情绪,愧疚道。
“对不起,嫂子,都是我的疏忽。没能察觉到嫌疑人埋藏了炸药,队长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
许盛夏再不懂,也该知道不会是陆时安的错。当警察要面临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因素了,每一步都是用生命做的试探。
她早知道,不是吗?
她眼睫轻颤,轻声:“嫌疑人抓到了吗?”
陆时安羞愧低下头,不敢去看许盛夏的脸。
许盛夏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想质问、嘶吼、宣泄,甚至冲他们大喊大叫。
你们不是警察吗?
警察不是应该去抓嫌疑人吗?
站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还不去抓嫌疑人?
为什么要让她这么痛苦?
可她不能,因为会感到痛苦的不止她一个。许盛夏甚至不知道该怪谁,怪又能怎么样,徐光年也回不来了。
那种无力又痛苦的感觉深深吞噬着她。
她只是闭了闭眼,有些泄气,似是哀求:“陆时安,算……嫂子求你,不要让他不明不白的牺牲。”
他看着许盛夏,郑重承诺:“嫂子,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队长白白牺牲的,我一定会抓住凶手,不让他逍遥法外。”
那时的陆时安不知道这件事几乎成了他的执念。
徐光年的葬礼举办在他们原定结婚的那一天,本来李春雨他们极力反对,但奈何拗不过许盛夏。
那一天是许盛夏和徐光年想了很久才确定的日子 。那是他们确定彼此心意的一天。
徐光年的父母早已不在人世了。他的父母也曾是光荣的人民警察,早年办案逮捕犯人过程中英勇牺牲,彼时徐光年才八岁。
葬礼的事按规定应该由警察局负责,然而陈局长把葬礼全权交给了李春雨来操办。
按徐光年的情况是要进入烈士陵园,那里有他曾经因公殉职的兄弟和父母。
和他们一样,徐光年也要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下,从此不见天日。
墓碑上刻着爱人徐光年五个字。
墓园内,众人一身黑,唯独许盛夏穿了一身白。
裙摆拖在地上,许盛夏一袭洁白的婚纱,挽着发,头纱翩飞,妆容精致。
她弯腰半跪着,看着墓碑,轻抚照片上徐光年的脸,盈盈笑着,眼底似有泪光:“徐光年,我好看吗?”
……
风声掠过,没有人回应她。
她说,“徐光年,大骗子。明明说好要娶我的,你怎么就食言了呢。”
她又说,“徐光年,我不要新年礼物了,你回来好不好?”
李春雨不忍,上前一步,被陈局长拦住。他无声地朝李春雨摇了摇头。
在场众人皆红了眼眶,默默离开了墓地,不打扰二人。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唯一不好的是许盛夏永远失去了她的爱人。
看啊,果然是个好日子,宜嫁娶,也宜丧葬。
冬日暖阳,怎么也照不到许盛夏心里。
于是许盛夏低下头,唇角碰到冰凉的的墓碑,闭眼无声流泪。
徐光年
新婚快乐。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