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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拉练 弟弟拉练失 ...

  •   军训第二周,辅导员在班群里发了长通知:下周三早上六点半集合,徒步二十公里前往北城郊外的军事训练基地拉练。最后加粗标红了一行字——军事区域全程封闭管理,严禁携带手机。

      江映玄看完,顺手截图发给了置顶的头像。

      “哥,下周三拉练,不能用手机。你那天别找我了。”

      他哥那边回得很快,是一条语音。江映玄贴在耳边听,江映白的声音带着刚下训的微喘,听着很平静:“行,知道了。山里冷,背个包,装把伞。别掉队。”

      江映玄回了个“嗯”。

      一千多公里外的南城,江映白坐在操场草坪上,看着那张截图,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占有欲作祟,让他一想到接下来会有二十四个小时听不到他弟的声音,后颈的腺体就隐隐发胀。但他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压下了那股躁动。

      拉练那天,清晨六点半。

      北城的秋风带着刺骨的凉意。操场上,校领导在主席台上长篇大论地讲着纪律。辅导员在队伍前面反复强调,里面必须穿作训服,外面只能套这件雨衣,防寒的羽绒服和夹克一律不准带。

      江映玄背着行军包,一手拎着马扎站在队列里。包里有水、面包,还有一把折叠伞。雨丝在这时候已经飘下来了,绵绵密密。

      队伍迎着细雨开始行进。走到半路,雨势渐渐变大。学校发的那件薄塑料雨衣被风吹得裂开了一道道口子,雨水顺着缝隙渗进去,把军训服浸得透湿。

      “不许打伞!不许停!继续走!”

      教官的吼声在雨里有些失真。

      等大部队踏入军事基地时,雨彻底下疯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冷风裹着暴雨往人身上砸。所有人在雨里硬生生淋了一个多小时。队伍里陆续有人倒下,Omega、Beta,甚至一些体质弱的Alpha,嘴唇发紫,被随队校医抬上救护车。鸣笛声在山谷里响得凄厉。

      学校怕出事,紧急下达返程命令,并允许打伞。

      江映玄冻得手指僵硬,从包侧摸出折叠伞撑开,拎着马扎跟着队伍往回撤。走了几百米,他瞥见隔壁连队一个男生,瘦得像根竹竿,雨衣全碎了,手里提着马扎,在雨里抖得连步子都迈不开。

      江映玄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把伞柄塞进那个男生手里。

      “你撑吧。”

      男生抬起头,嘴唇直哆嗦:“那你……”

      “我没事的。”江映玄拉起卫衣帽子扣在头上,转身走进了雨里。

      没了伞,暴雨毫无遮挡地浇下来。十几分钟后,那种冷变成了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寒战。江映玄控制不住地发抖,视线开始重影。走到半山腰时,膝盖猛地一软,连着马扎一起栽进了泥水里……

      再醒来,是校医务室惨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针,药液正一点点流进血管。护士说:“同学,你有点失温,现在缓过来了。”

      江映玄从床头摸到刚发还的手机。屏幕一亮,网络刚连上,手机就像被电击一样剧烈震动起来。红色的角标刺目得让人心惊——未接来电:47通。

      他指尖微颤着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右上角标着“99+”。

      早上6:15(语音转文字):“小玄,起床没?今天拉练,路滑,马扎拿好,跟紧队伍别掉队。”

      早上8:30(语音转文字):“我在这边站军姿快被烤熟了。你那边山里凉快吗?回我一下呗。”

      早上9:00(语音转文字):“进军事区了吧?没信号就没信号,好好练。”

      10:15,北城暴雨新闻推送。文字的信息开始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小玄,北城下大暴雨了。”
      “带伞了吗?”
      “别傻乎乎地在雨里淋着。”

      10:40:
      “你有没有被淋到?”
      “小玄,回话。”

      11:20:
      “看到你们学校论坛,说有学生被救护车接走了。”
      “小玄。”
      “别吓我。”

      11:45:
      “我打你们学校电话占线,教务处也占线。”
      “接电话。”
      “接电话。”
      “接电话。”

      12:30:
      “江映玄,你能不能回一个字。”

      13:10,最后一条消息:
      “机票我看了。你最好只是因为没有信号。你别生病。你千万别出事。”

      江映玄盯着屏幕,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手机剧烈震动起来,来电显示:哥。

      他吸了口气,划开接听键。

      “江映玄。”听筒里的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

      “哥。”江映玄垂下眼,看着手背上的针头,“我在医务室,刚醒。护士说没事了。”

      电话那头死一样地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拉练不能用手机。刚发下来。”江映玄轻声解释,“对不起啊哥,让你担心了。”

      过了好几秒,江映白的声音才顺着电流传过来,透着一丝沙哑:“你吓死我了。”

      “你别折腾了,我真没事。我一会儿回宿舍,立马给你打视频,行不行?”

      那头沉默了许久。江映玄能听见他哥咬紧牙关的轻微声响。

      “怎么会失温?”江映白终于开了口,语气放缓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我不是让你包里带伞了吗?”

      “带了。”江映玄如实回答,“回来的路上,隔壁连队有个男生没带伞,看着又实在难受,我就把伞借给他了。我就淋了一小段路,没想到躺了一个假期体质这么差……”

      电话那头,江映白安静了。

      听筒里只剩下平稳的呼吸声,混着轻微的电流音。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语调出奇的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纵容的轻缓:“小玄,哥知道你心善,看别人淋雨肯定不忍心。”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柔:“但是小玄,下次别这样了,行吗?你本来就脆,今天要是真冻出个好歹,你让哥在南城怎么办?我连立马给你送件衣服都做不到。”

      江映玄垂下眼,长睫毛在眼睑投出一片阴影,心里泛起微酸又温热的波澜,温顺地应了:“知道了,哥。”

      “乖。输完液赶紧回宿舍,给我打视频。别让我等。”

      “嗯。”

      挂断电话,屏幕暗了下去。

      南城军训基地的树荫下,江映白坐在长椅上,低头看着手机。他脸上的温和与纵容,在屏幕熄灭的那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和江映玄一模一样的桃花眼,眼底一片不见底的阴郁。他在心底冷笑。连把伞都不带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接江映玄的东西。

      学校这帮领导脑子里装的是水吗?天气预报早就发布了暴雨预警,居然还敢让学生穿着那种薄得像塑料袋一样的雨衣往深山里钻?不让带厚衣服,不让带手机,真出了事,这责任他们担得起吗?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几乎要具象化的阴暗占有欲,一点点压回腺体里。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念头有些病态,但他完全不想克制。他只是清楚地知道,这事儿不能对着江映玄发。他弟现在还在输液,本来就受了罪,他舍不得说半句重话。

      江映白睁开眼,低头点开购票软件。界面上自动跳出了南城飞北城的航班信息。他面无表情地划着屏幕,选定了国庆假期第一天最早的一班。手指轻点,支付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看着那张电子客票,江映白眼底的戾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退回桌面,看了一眼江映玄安静的微信头像。还有几天就是国庆了。

      北城,校医务室。

      江映玄把手机放回枕头边,屏幕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没有了电话里江映白的声音,周围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吊瓶里药液滴落的轻响。他侧过头,视线越过窗玻璃,落在外面。那场把人折腾得够呛的暴雨已经停了,天空被洗得透亮,带着一种近乎苍白的晴朗。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军训服虽然干了,但那股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意似乎还没完全散干净,让他忍不住又往毯子里缩了缩。

      他垂下那双清冷的桃花眼,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微凉的胃部。得赶紧好起来,赶紧回宿舍。要是视频打晚了,他哥大概真的要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他闭上眼,在安静的医务室里,慢慢数着吊瓶里的药液滴落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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