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宫宴（2） 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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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夫人小姐皆停了箸打量过来。
皇后的目光在寇惜珠脸上停了许久，从她的发簪到眉眼再到穿着气度，良久后出声：“上前来，叫本宫仔细瞧瞧。”
寇惜珠感觉到娘亲圈着自己手收紧了些。
她只当是寻常问话，以为娘亲在担心她会举止不妥，于是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依言走上前去，在凤座下跪身。
苏棠卿往常是惯女儿，可该安排的教养嬷嬷都没少过，尤其是宫规礼数。为的就是真到御前，至少不叫人在礼仪上挑出错处。
“起身吧，抬起头来。”
越是贵人近处烛火越发明亮，风座下的琉璃灯映着大殿中央的少女越发唇若点朱。唯有肤色过于雪白少了些血色，却仍能看出是被好生娇养出来的。
皇后满意地看着她跪拜起身，大大方方的模样再配上如此姣好的一副身段，真是叫人赏心悦目。
她身边，一直安静的瑞宁公主看出自己母后脸上毫不遮掩的愉悦，敛眸收回目光。
皇后缓缓道：“本宫记得，从前宫宴上你是最爱俏的，总与瑞宁一起双姝并立，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素净？”
不等寇惜珠开口，苏棠卿在一旁福身答道：“不敢与公主相比，小女前些日子大病一场，才将将好些，府医嘱咐不宜张扬。”
许是一个“病”字让皇后想到什么，她眉心蹙了起来：“可要紧？”
“娘胎里的老毛病了，妾身福薄，怀胎时没养好身子，连带着让女儿也自小体弱。”
皇后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淡了下去。
“为人子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有反来挑剔的道理，母亲从来都是受累的。”
苏棠卿垂首应是。
皇后又看了寇惜珠一会，继续问道：“今年多大了？”
这次是寇惜珠自己答的：“回娘娘，过了年便十八了。”
“十八……”皇后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似是随口说起：“早该是嫁人的年纪了。”
女子及笄便可嫁人，邕朝多的是十五岁嫁人十六岁生子的女子，寇惜珠这般岁数还没出嫁的确算晚些，但也并非少见，现下许多权贵人家都希望多留些日子女儿在家。
这不提时倒还好，但凡一提到寇惜珠的亲事，便叫人想起近些日子令众人皆讳莫如深的那桩案件，想起寇惜珠前头的未婚夫、那曾经名震京华的人中龙凤。
座下的气氛僵硬了些，许多夫人皆举袖掩饰神色。
皇后也想起了这层，眸光微微一动。
片刻后，重新笑了笑：“可怜见的，好生养着吧。等开春身子好些了，常进宫来走动走动，也好给瑞宁做个伴。”
此话一出，好些坐在自家母亲身边的小姐们有些按捺不住神色了，纷纷侧目向寇惜珠投去或艳羡或忮忌的目光。
还真是什么好东西都叫她占了，从前有个那般芝兰玉树的未婚夫，如今没了好亲事还能与皇后娘娘与公主巴上交集。
还有这好事？
寇惜珠差点没绷住唇角。
她忙深深一福谢礼。
虽是雀跃自得，但面上还是要装一装的：“谢娘娘恩典。臣女嘴笨，只怕扰了公主殿下的清净。”
“瑞宁性子闷，正缺个说话的人。”
皇后淡淡道，说这话时看也没看身侧的女儿一眼。
退回座上时寇惜珠还在心里盘算，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原本还绞尽脑汁平日要怎么和瑞宁公主见上一面献殷勤呢，谁知皇后娘娘一句话，就把机会送到她眼前了。
老天还是眷顾她。
往后再不随便怨天载地了，莫怪莫怪。
寇惜珠实在不会掩饰神色，但凡有点喜事笑意便从眉眼舒展开来，唇角翘得高高的，娇俏里显露几分藏不住的骄矜，秾丽得叫人晃眼。
被娘亲在案下狠狠掐了一把手背，她才回过身来连忙装作喝茶。
可等她再抬起眼时，正撞上上首瑞宁公主的目光。
瑞宁拧眉看向她，眼底似是打量，却又像是有些复杂。见寇惜珠看过来，便立刻偏过了眼，低头去拨弄手上的象箸。
宴过半巡，前殿那边有太监传话来说圣上兴头正浓，正同诸位大人行酒令，请皇后娘娘这边不必拘着，只管松快些。
皇后听了便道：“既如此，咱们也不必干等着。残席撤下去换些茶点果子，前些日子钟鼓司排了好些有趣的戏目，正好叫他们来给大家解解闷。”
众人纷纷笑着称好。
宫人们手脚麻利，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将场面收拾利落。钟鼓司的伶人们鱼贯而入，锣鼓一响，咿咿呀呀的唱腔铺散开来。
第一出戏还没唱完，寇惜珠眼快注意到瑞宁公主同皇后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便起身，只带了一个贴身宫女，悄无声息地从侧门离席了。
寇惜珠心念一动，凑到母亲耳边低语：“娘，女儿给殿下备了份年礼，方才人多不好递，这会儿殿下出去了，女儿想去送给她。”
苏棠卿一愣。
是道绥绥今天进宫还带了个锦盒，却不想是准备给公主的。
她一时间有些讶异欣慰女儿长大了、竟还能想到这些攀交结好的礼数，但想起踌躇之处，又不太放心让寇惜珠独自在宫中走动。
寇惜珠拉着她的袖子撒娇：“我送完就回来，不会惹事的。”
眼下贵人们此时应该都在席上热闹，外头正是冷清的时候。苏棠卿思虑再三松了口，压低声音反复叮嘱：“叫芸素跟紧你，不许乱走。”
“知道啦。”
寇惜珠甜甜应是，悄悄将藏在袖子里的东西塞得更严实了些。
殿外的确静悄悄的，离主殿越远越是寂静。宫廊下挂着宫灯，洒落的光影落在积雪上，偶尔晃动一下，还有些莫名令人冷飕飕的。
寇惜珠随着引路宫女沿着游廊走了好一大截，然后才在拐角处停了脚步。
宫女朝她行了礼后就退了下去，寇惜珠赶紧拉着芸素靠近自己，继续往前两步才看到公主的身影。
廊下的栏杆边，瑞宁独自倚站着看向远方，手里捏着一枝不知从哪折来的梅花，一副神思不宁的模样。
那身海棠红的宫装明明鲜亮夺目，可站在空荡荡的廊间，却显出几分伶仃来。
瑞宁公主的贴身宫女远远守在几步之外，恰是面向寇惜珠来时方向，自她们出现便瞧见了来人，立刻走到公主身边低声提醒。
瑞宁回头见到寇惜珠，有些意外：“你来寻我？”
语气并不多好，甚至有些冲。
寇惜珠可没蠢到直接在公主面前使性子，“殿下，臣女给殿下备了份年礼，见您离席便想着追出来送来。”
芸素立刻上前将锦盒捧到公主面前。
瑞宁没有接，只盯着那只锦盒，像是没听明白。
“年礼？”
“是。”
“给我的？”
寇惜珠忍不住腹诽。
公主怎么好像听不懂人话呢？
只能点头重复：“是给殿下的。”
瑞宁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示意宫女接过来，自己伸手揭开了盒盖。
盒里躺着的正是月前寇惜珠爱不释手的那几匹苏绣。
其实真算不上多贵重，只这苏绣也确实紧俏，至少她前些日再去锦云堂已经买不到了，她送给公主这个也算是投其所好……吧？
寇惜珠看着瑞宁公主失神的神情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瑞宁上手摸了摸那绸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寇惜珠，你今日怎么如此舍得？”
寇惜珠别扭低下头。
这话说的像是她从前多小气似的。
可她确实也不大方。
寇惜珠有些心虚，被直言点破还有些小恼羞。但想起自己的来意，只能迎上瑞宁的视线：“给殿下的有什么不舍得的……”
“是吗？”瑞宁似笑非笑。
寇惜珠被她看得有些底气不足，索性破罐子破摔，别过脸去，小声嘟哝：“……是有些舍不得。”
瑞宁见她这样，直接笑出了声，摆手让丫鬟将锦盒收下。
寇惜珠顿时松了口气。
她当然没那么造次，她也会看人眼色。一直以来寇惜珠都知晓瑞宁公主对自己其实并无恶意，不然一个江宥安可还不值得她放下身段热脸贴人冷屁股、去讨好一个与自己相看两厌的公主。
瑞宁公主领着寇惜珠寻了个避风的暖亭坐下。
亭子四面垂下厚厚的棉帘，里头早有宫人烧好了暖炉。宫女奉上热茶与点心，便识趣地退到帘外守着。
同一时辰，司礼监直房里只点了一盏灯。
今夜圣上设宴，几个识文断字的随堂都被调去前殿伺候，只剩一个老太监独自坐在灯下，眯眼翻批今日送上来的奏章。
听到门帘被人掀起，头也没抬：“来了。”
来人应了一声，挑着炭筐走到熏笼边，蹲下身往里头添炭。
德安抬起浑浊的双眼，定定在地上那人捡炭的手上停了一瞬，讥讽道：“王全那狗东西当年在你父亲连跪上说话的份都没有，如今倒是能给他捡到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江宥安神色平淡：“公公慎言。”
德安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宫宴（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