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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三七班方盈兰究竟暗恋谁 方盈兰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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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兰今天带了一封浅蓝信封装着的情书。
之所以知道不是别人给他的,而是他带的,是因为今天早晨到教室后,他从书包里拿出信封,犹豫了片刻,打开信封,在折叠整齐的信笺上又添了几笔,漂亮的眉心微微蹙起来,薄唇轻抿,神情满是纠结与犹豫,似乎很不知道该拿这封信如何是好,反复斟酌修改,才在早自习铃响前一秒收起信封,塞进课本里。
而之所以知道是情书,是因为那个信封的封口是一颗爱心。这似乎与方盈兰向来漠然的性格有些格格不入,不过结合他反复修改信件的模样,倒也并不令人费解。
方盈兰收到情书是件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他为人谦逊,态度温和,品行端正,成绩优异,长相又极为清俊,有太多太多人对他表白。
然而他从未答应过其中任何一次表白。
在走廊上被陌生同学拦住表白时,他会当即拒绝;被当面塞情书则会直接拒收;书桌上被悄无声息地放了情书——这是较为难处理的情形——他会原封不动将情书退还给原主,同时相当明确给出拒绝的答复。不过他始终拒绝得很有礼貌,反而又成了他的人格魅力之一。
而他给别人情书,是破天荒头一次。
这简直完全不可思议,方盈兰怎么可能会有喜欢的人。他明明总是独来独往,与所有人维持在恰到好处的距离。从没见过他主动接近过谁,也从没见过谁能在他身边停留。
绝大多数时间,方盈兰都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地低头学习。阳光穿过随风轻曳的纱帘,为他白皙的面容染上暖意。低垂的眼睫盛着金色流辉,神情专注而宁谧。
现在他竟然有了暗恋的人,那个人究竟是谁?
谁能得到方盈兰的喜欢,怎么可能有人配得到方盈兰的喜欢,方盈兰根本不可能喜欢任何人。
可喜欢一个人是做不了假的,方盈兰的状态明明白白地昭示了他确实陷入可能单向的恋爱苦恼中。
方盈兰从不听课,老师讲课时,早已掌握全部知识的他只会做题,而今天这节数学课,他没写试卷,而是又将那张夹在课本里的信纸拿出来。修长纤细的手握着钢笔在信纸上不住圈画,那副模样比往常做数学题还要认真。
老师讲到一道难解的压轴题,问同学有什么解题的思路,讲台下鸦雀无声。所有人正一筹莫展时,正修改情书的方盈兰举起手。校服外套的袖口松松垮垮地向下堆拢,露出他一截玉似的手臂。
他站起身,无比顺畅地提供了一种简便新颖的计算方式,被老师赞扬后,便又从容坐下,继续卡顿着修改那封情书。
对他来说,这封情书明显比数学题难解了太多。
不过方盈兰总是擅长将任何事转为自己所擅长的事,最终他又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崭新的信纸,重新誊写完善后的情书。
他做事总追求极度的完美,暗恋的人应该也是极其优秀的人。
可哪有人还能比方盈兰更优秀。
课间十分钟,方盈兰的同桌拿着刚才课上的难题,懊恼地递到方盈兰面前求助,拉长语调尾音上扬,希望他能再讲解一遍。
同桌的眼睛很大,双手搭在方盈兰桌角,露出被雨淋湿的湿漉漉小狗样子。
可方盈兰的眼睛更好看,沉静内敛,像蕴着海。他的眼皮薄得近乎透出血色,下眼睫微微泛红,而瞳孔深黑到极致,即使在阳光下,也只是稍稍偏向浅灰。
方盈兰细致地为同桌解答。他总是无比耐心于为同学答疑解惑,这也不怪那么多人喜欢他。
但是方盈兰应该喜欢一个比他更聪明的人。
所以虽然同桌在豁然开朗后欢欣雀跃地感谢方盈兰,但方盈兰书写工整的情书绝对不会交给他。
走廊外传来喧闹声,月考排名榜刚被公示张贴出来,不少同学纷纷跑去一楼大厅查看。
方盈兰坐在原位上没有去看,他也不需要特意去看。隔壁班的学委闯进他们教室,径直走到他面前,抱臂不服气道:“这次你又是第一。”
“谢谢你告诉我。”方盈兰平静道。
隔壁班学委噎了噎,拧眉回道:“我可不是专门为了来告诉你这个的。”
方盈兰常年稳居年级第一,隔壁班的学委总是试图超过他,但均以失败告终,这次也不例外。
想要在成绩上做到比方盈兰优异实在太困难了,那张年级前一百的排名榜里是否有一个名字属于方盈兰情书里的人,结论不得而知。
隔壁班学委留下一句“下次我一定会超过你的”,才忿忿离开。
方盈兰始终波澜不惊地坐在座位上,或许隔壁班学委之后所说的话他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见,心里还在盘算思考如何修润自己的情书。
显而易见,隔壁班学委那样心口不一的人并不适合方盈兰,方盈兰需要一个比他更主动的人。
方盈兰并不是一个太过主动的人,可他毕竟还是写了情书,看来他真的非常喜欢那个人。
今天周一,由方盈兰负责在国旗下讲话。
他冷淡地拿着演讲稿念学习经验,说来说去其实都是些没参考价值的内容,也不知道这是他自己准备的稿子还是老师替他准备的稿子。很难想象这样的人竟会为情书的措辞苦恼。
他握着话筒,本就瓷白的手在纯黑话筒的映衬下白得愈发惊人。清冽的声音自两侧音箱中传出,略微失真,带着轻微的底噪,却依然动听。
在写情书时,他大概在心底念了上千遍。那时的他,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音调极平。
他是否有想过当面表白?也许是面对喜欢的人时,心跳快到几乎无法控制,组织好的语言全部零落得不成样子,所以才最终选择了以情书的方式表白。
既然如此,那么他或许也不会当面递交情书。递出情书时微颤的手指也会暴露他内心的忐忑。方盈兰最终应该会选择悄悄将情书放在暗恋对象桌上的方式表白。这么一想难免令人感到诧异,方盈兰竟然会露怯。
不过从方盈兰暗恋开始,就已经诞生了太多太多个“竟然”了。
体育课自由活动期间,方盈兰会独自去图书馆看书,即便今天万里无云,天空湛蓝,看见这样的蓝色,不会有人产生不愉悦的情绪。
方盈兰选择装着情书的信封也是这样的蓝色,究竟是方盈兰喜欢蓝色,还是他喜欢的人喜欢蓝色?如果是后者,方盈兰又是怎样知道的。原来他也会默默关注一个人。
体委抱着篮球拦住方盈兰,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打球。
方盈兰冷漠地拒绝。
虽然他其实很擅长体育运动,手臂肌肉线条流畅自然,在球场上总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但他总是这样,面对任何不喜欢或不想做的事物会直接给出拒绝。这样的他会为了暗恋而去尝试揣测对方的喜好,实在是太不可思议。
进图书馆之后,方盈兰果然又对着情书烦恼。
明明已经誊写过一遍了,可他仍在再三检查。
虽然方盈兰考试时也如此,可他一定从没有面对一场考试如此紧张。
收到情书的人会怎么样呢?方盈兰会收到怎样的答复呢?希望对方无论如何都能妥善处置方盈兰的感情,虽然没能看见方盈兰为此付出的所有矛盾踌躇,可方盈兰毕竟倾注了过多真挚的感情,但愿不要被辜负。
不过方盈兰所喜欢的人,必定是足够好的人,才会让方盈兰心动,并笃定那是恋爱的好感。
对方一定要是一个稳重的人才行。
午休时,其余人都去了餐厅,方盈兰却没去吃饭。
他似乎还想再检查情书,却迟疑着没立刻将桌洞里的情书拿出来。
这时,学生会主席轻轻叩响教室敞开的门。
方盈兰抬起头看向学生会主席,教室里只有两个人,此刻他们对视上,显然学生会主席是来找他的。
学生会主席走到方盈兰桌前,面无表情,低沉着嗓音开口通知道:“放学后开会。”
方盈兰是学生会副主席,两人算是有些交情,倘若非要从学校里找出他可能暗恋的人,学生会主席或许能勉强排一个待定号。
然而方盈兰的态度明了了结果,他抬了抬眼皮,不平不淡应了一声。
学生会主席定在原地片刻,敛眸看了看方盈兰,见他没有继续交谈的想法,偏头看了看教室另一侧,又冷淡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那封情书依然安静地躺在方盈兰桌洞里。
方盈兰也是一个淡漠的人,但他的冷与学生会主席不同。他并不是死板的冷峻,偶尔也会在人群之外露出极淡的笑意。他的容貌本就清俊,笑起来时,仿佛姣好的画像瞬然鲜活,任何人瞥见了都会恍神。
他喜欢的人,还需要再多些温和,这样才能让方盈兰发自内心地流露出欣愉。
通常情况下,方盈兰不会在午休时午睡,只会借着掩起的窗帘所筛漏的一缝光整理笔记。而这次,他将信纸折叠整齐,小心翼翼收进信封中,面对着信封陷入沉思,好像烦愁于是否该在信封上写些什么。
他注视着信封的神情很专注虔诚,抿唇思量了许久,才握着笔,一笔一划在信封上认真写下两行字。
午休结束的课间,班长来询问方盈兰能否参加文艺汇演。
方盈兰没多犹豫,直截了当地给出拒绝。
他会许多种乐器,尤其钢琴弹得极好,清泠的音质与他本身的气质格外相辉映。但他并不常在公开场合表演,偶尔露面一次,便又会吸引许多人的倾慕。
舞台灯光下的方盈兰熠熠生辉,发梢在光的描摹中格外清晰。所有细节被无限放大,白衬衫呈现出珍珠般圆润的光泽,勾勒着他处于少年与青年模糊边界、挺拔颀长的身形,像雨后新生的青竹。
班长温声问道:“是没有想好准备的曲目,还是单纯这次文艺汇演不想表演?如果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单纯是不想。”
“好,我知道了,不想也完全没关系。谢谢你愿意直接告诉我。”班长没再劝说,保持着和煦的笑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如果是面对来自喜欢的人的请求,方盈兰不会拒绝,而注入纯粹爱意的琴声,一定会更加动人心弦。究竟是谁能得到这份优待。
直到最后一节化学实验课前,方盈兰依然没递出情书。
很难明晰他暗恋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或活泼或稳重,或冷漠或温柔,唯一肯定的是,那个人身上一定有令方盈兰倾心的特质,一定是一个独特的人。
而无论如何,当那个人被方盈兰喜欢的那一刻,他就注定是世界上最独一无二的了。
化学实验课回顾了曾经学过的焰色反应,在烧杯中放入硫酸铜,再加入酒精,点燃之后,会腾起青绿色的焰火。化学老师将这形容为北欧极光,说对着极光许愿能愿望成真。
许多同学都在一片黑暗中,心虔志诚地闭上双眼,对着眼前的焰火许愿。
方盈兰没闭眼,沉默地看着焰火。
实验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此时室内的唯一光源就是烧杯内的“极光”。他黑沉的双眸因焰火而有了跃动的光亮,显得愈发生动细腻。
或许这一刻,素来冷静理性的他是在想着暗恋的人,为表白能拥有的万分之一成功机率而诚挚许愿。
实验楼与教学楼隔着一座桥,回教室时,晚霞漫天,落日在河水中流淌。方盈兰驻足在桥上,凝视着远方的熔金霞光。
夕阳无声浸没他,暖调的橘色像叠了一层带着柔光的滤镜,有风轻轻拂过他的面庞。万籁俱寂,他蓦然回头,耳廓被日光熨烫成透明的红色,眸光闪烁着转身朝教学楼走去。
循着他刚才视线的方向望去,身后阒无一人,而再朝他离开的方向看去,早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这是最后一节课,同学都去了餐厅或宿舍,教室里空旷而安静。
方盈兰的座位是空的,但书包仍挂在椅背上,应该是去参加学生会的会议,要等段时间才回来。
不知道方盈兰在开会时是否还会惦记着情书,也不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才会递出那封情书。
我走到教室另一侧的座位前,看见那封落款方盈兰的情书静静地放在我的桌上。
信封上清整地写着我的名字。
致徐知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