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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新生 我记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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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事起的世界,就是灰的。孤儿院的墙是旧白色的,常年晒不到充足的阳光,走廊安静得过分,连孩童嬉闹的声音都是阶段性的。有人被领养走,有人新来,来来去去,只有我一直留在那里。院长阿姨人很好,足够温和,足够尽责,可她给我的是温饱与安稳,不是家。我从小就知道,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没有爸妈,没有可以撒娇的人,没有犯错之后可以躲进去的怀抱。所以我只能读书。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唯一能抓得住的东西。我比院里所有孩子都努力,凌晨五点的背书声,深夜不灭的台灯,厚厚的习题册堆得比我的课本还高。我不敢偷懒,也不敢松懈,我太怕回到那种一无所有、任人安排的日子。从小到大,所有的奖学金、助学金,我一次没落下。所有人都说我聪明、争气、懂事,可没人知道,我只是太孤独了,孤独到只能靠着拼命努力,来证明自己活着还有一点价值。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我拿着全市靠前的成绩单,顺利考入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也是那一年,我的人生第一次有了颜色。高一开学的秋天,梧桐叶铺满整条校道,风一吹,细碎的叶子簌簌落在肩头。我抱着一摞新书,不太会和人打交道,习惯性缩在人群最后,安静排队、安静登记、安静找座位。我以为我的高中三年,也会像过去十几年一样,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一个人熬过所有春夏秋冬。直到我遇见他们。最先和我说话的是四姐。她当时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校服穿得干干净净,头发柔软,眉眼很轻,说话温温柔柔的。她看我一个人搬书,手指都被书页压出红印,就主动伸手帮我摞好,轻声问我是不是一个人来报到。我那时候很拘谨,点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她却笑得很暖,说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她是安夏。那时候的安夏,眼底是干干净净的温柔,身上带着被好好爱着长大的干净气息。她会细心记得我不吃的东西,会在我做题走神的时候轻轻敲敲我的本子,会在下雨天把伞大半都倾向我这边。我能慢慢察觉出来,她是在圆满家庭里长大的小孩,心底没有阴暗,善良又柔软,待人永远真诚热忱。后来慢慢熟起来,我们几个自然而然凑成了一小群人。坐在前排的大姐,总是安安静静刷题,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每次考试成绩单出来,她永远稳稳挂在年级第一的位置。她不爱张扬,性格沉稳,遇事永远最冷静,我们谁闹矛盾、谁心情不好,她都会安安静静待在旁边,温柔地开导、耐心地安抚。她很少提自己的家人,我也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慢慢拼凑出她的过往。她比谁都懂事节俭,校服永远洗得发白也舍不得换,三餐吃得简单朴素,却从来不会委屈自己的学习用品。她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国家助学金支撑的,她靠着自己一路苦读,从很小的时候就撑起了自己的人生。她是庄清梦,是我们几个人里最稳、最温柔、最靠谱的人。二哥总是话不多。他不爱热闹,大部分时间都靠着窗发呆,看天、看云、看远处掠过的风。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疏离感,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可我能看得出来,他只是习惯了独处。他会默默记住我们所有人的喜好,走路永远走在靠车流的外侧,夜里送我们回宿舍永远等我们上楼开灯才走。他偶尔会望着远方出神,说以后想走很远的路,看很多的风景,想自由一点,再自由一点。我慢慢知道,他从小没有安稳的家,早早习惯了孤身一人,所以他比谁都渴望自由,比谁都珍惜来之不易的温暖。他是江妄年,沉默、细腻、温柔,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行动里,从不挂在嘴上。三哥是我们这群人里最鲜活、最孩子气的一个。他永远精力充沛,爱闹爱笑,口袋里永远装着各种各样的糖果零食,会主动分给我们每一个人。他怕疼、怕黑、怕吃苦,一点点小擦伤就会皱着眉喊疼,需要我们哄好久。他被保护得太好了,心性纯粹得像一张白纸,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世间苦难。他从不吝啬,大方热烈,满心满眼都是纯粹的快乐。我能清晰感觉到,他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孩,被爱意层层包裹,所以永远热烈坦荡、无忧无虑。他是江无羡,是我们所有人都下意识偏爱、下意识护着的小弟弟。就这样,五个原本散落各处的人,慢慢凑成了一个完整的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却比很多亲人更亲近。清晨一起踩着晨露去教室早读,课间凑在一起对答案、讲错题,中午挤在食堂一张桌子吃饭,晚自习并肩刷题到深夜,放学踩着梧桐树荫慢慢走回宿舍。有人带零食就全员分享,有人心情不好就全员陪着,有人考试失利就一起安慰打气。我从小到大孤单了十几年,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惦记、被人偏爱、被人团团围住的温暖。以前我总觉得,活着就是熬日子,读书只是为了活下去。可遇见他们之后,我第一次有了期待。我开始期待明天的天亮,期待每天的相遇,期待高三结束后的盛夏,期待我们约定好的未来。我们悄悄约定,要一起努力,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一起逃离所有原生的不如意,一起租房住在一起,晨起看日出,傍晚吹晚风,寒暑假一起去看海。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太满、太甜、太安稳。风是温柔的,阳光是温柔的,身边的人是温柔的。我以为,老天终于看见了我的孤苦,终于舍得馈赠我一点安稳的幸福。我以为,我贫瘠灰暗的人生,终于可以迎来属于我的光明和圆满。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岁岁年年,永不分离。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太圆满的幸福,从来都是老天借来的。借来的甜,终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全部归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