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们的青春》一年级小朋友

4、冬雪落满教学楼 气温跌得很

　　气温跌得很快。

　　一场降温过后，南城的风不再只是萧瑟，带着刺骨的寒意。梧桐和银杏彻底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每天清晨到校，栏杆、窗台都会凝一层薄薄的白霜，指尖一碰，冰凉刺骨。

　　月考紧跟着深秋的末尾如期而至。

　　连续三天，整栋教学楼都被紧绷压抑的氛围笼罩。早晚自习的灯光亮得更早，熄得更晚，教室里再也没有多余闲谈，只剩下笔尖刷题的沙沙声。所有人都埋着头，在试卷和习题册里面埋头挣扎。

　　沈砚依旧稳定，名次牢牢卡在年级前列。只是班主任几次课上点名，都察觉出他状态不对。他依旧安静听课，按时交作业，做题的正确率没有下降，可眼底那一点少年人的鲜活彻底消失，只剩下沉沉的麻木。

　　课间不再会下意识望向斜前方，午休不再绕路去图书馆，放学收拾书包，动作干脆利落，铃声一响，直接离开教室，不再刻意拖延等候。

　　像是亲手把心底刚刚冒头的喜欢，硬生生掐断。

　　林栀也埋在试卷堆里。

　　她依旧保持温柔安静的样子，转笔的习惯还在，只是转笔的频率变慢了，发呆的时间变多。晚自习，她偶尔会伸手，摸一摸书包底层，那团折叠整齐的米白色围巾。针脚补齐之后，她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那条围巾，原本是想送给沈砚的礼物。现在，成了一件不能见光的累赘。

　　周予察觉到两人之间僵硬到冰点的气氛，心里清楚当初食堂那场误会，还有赌局流言，搅乱了一切。他找过一次林栀，想把当初拿出截图提醒她的事情完整解释一遍。

　　午休，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桌上睡觉，只有零星几个人醒着。周予轻轻走到林栀桌边，压低声音：“林栀，上次食堂的事，我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故意让你为难。当时我只是把赵铭的消息拿给你看，我没想到会被沈砚看见，造成这么大误会。”

　　林栀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没有怨怼，也没有亲近：“我知道，不怪你。”

　　她早就看懂了。周予只是好心，整件事里面，他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恰好出现在最糟糕的那个画面里。

　　“那你和沈砚……”周予犹豫着问。

　　林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习题册的选择题上，轻声道：“不用再提了。有些误会，解释起来太累，也来不及。”

　　人心一旦筑起高墙，再温柔的解释，都很难穿透。她累了，不想再一次次递出真心，再一次次被冰冷拒绝。

　　周予看着她眼底淡淡的疲惫，不再多说，轻轻叹气，转身回到自己座位。

　　这场闹剧里，没有人是坏人，所有人的出发点都带着善意，可偏偏阴差阳错，层层叠加，酿成无法挽回的裂痕。

　　陆野很少再出现在教学楼的走廊闲逛。

　　以往课间，总能看见他靠在门框或者窗边，散漫地看着来往学生。最近一段时间，他大多待在操场后排看台，一个人坐着，偶尔盯着教学楼四楼的方向。

　　他依旧会去小卖部，习惯性买下原味酸奶，只是再也没有想办法悄悄放到林栀桌肚。买回去的酸奶，大多最后分给身边兄弟。

　　兄弟偶尔打趣他：“老大，最近怎么不看热闹了？赌局不是早就结束了？”

　　陆野淡淡瞥一眼，不接这个话题：“没意思。”

　　他见过林栀在琴房独自落寞的样子，见过沈砚克制隐忍的痛苦。他原本想做推手，结果亲手制造了一场漫长的互相伤害。现在，他不想再插手。

　　冬天第一场雪，是月考结束后的周五傍晚落下来的。

　　天色早早暗了，铅灰色云层压在教学楼顶上，细碎的雪粒最先飘下来，落在窗玻璃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痕，慢慢变成大片大片鹅毛白雪。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校园瞬间沸腾起来。学生们纷纷挤到走廊窗边，惊喜地望着漫天落雪，喧闹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白雪覆盖光秃秃的树枝，覆盖操场红色跑道，覆盖整条银杏大道，枯黄的落叶被白雪掩埋，整座校园变成一片白茫茫。

　　“下雪了！”靠窗的同学推开窗户，冷风裹挟着雪花扑进来，冰凉落在脸上。

　　沈砚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漫天飞雪。视线不受控制，再次飘向斜前方。

　　林栀正站在窗边，微微仰头，安静看着外面落雪。几缕碎发贴在额角，她穿着校服，单薄的身影衬在漫天白雪背景里，安静得像一幅素描画。

　　雪沫随风飘进窗，落在她的发梢，一点点堆积，凝成细小白色颗粒。

　　那一刻，沈砚心底积压许久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他几乎要起身，走向她，趁着这场初雪，把所有藏了几个月的心事一次性说出口。

　　可脑海里又响起走廊那句玩笑：赌局都结束了，你还演什么深情呢。

　　脚步硬生生停住。

　　他垂下眼眸，低下头继续把书本塞进书包。

　　林栀似乎察觉到身后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撞。

　　仅仅一秒，两人同时移开目光。没有言语，没有微笑，没有招呼。

　　短短对视，隔着半米过道，却像隔着一整个漫长寒冬。

　　林栀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按在窗沿。雪越下越大，漫天纷飞，落在楼下的台阶上，积起薄薄一层白。她想起那条米白色围巾，若是现在送出去，刚好可以抵御冬日寒风。

　　可围巾还安静躺在书包最底层。

　　她轻轻关上窗户，隔绝外面呼啸的风雪。

　　“今晚雪大，路上小心点。”周予路过她座位，随口提醒一句。

　　“嗯，你也是。”林栀轻声回应。

　　这句话落在沈砚耳朵里，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勇气，再次沉下去。他又一次下意识曲解，看见她和周予平和对话，心底酸涩再次漫上来。

　　他拎起书包，起身从教室后门离开，独自走进风雪。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他看见了陆野。

　　陆野倚在大厅的柱子旁，肩头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看着漫天风雪。看见沈砚出来，他抬了抬下巴。

　　“考完试，打算怎么办？”

　　沈砚脚步不停，淡淡回：“什么都不打算。”

　　“你确定？”陆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场雪，是今年第一场，也是今年最后一次这么好开口的机会。等雪化了，又是另外一番样子。”

　　沈砚脚步停顿一秒，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踏入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凉意浸透校服。整条银杏道铺满白雪，脚印踩上去，留下浅浅凹陷，风一吹，新的落雪很快就会把脚印覆盖，像从来没有人走过。

　　当晚，林栀回到家，坐在书桌前，翻开书包，拿出那条织好的米白围巾。

　　灯光柔和，毛线柔软，针脚依旧能看见当初补过的错位痕迹。她用指尖反复摩挲，静坐很久。最后，她把围巾叠整齐，放进衣柜最上层的收纳箱，压在旧书本底下。

　　把一整个秋天藏起来的心动，一起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