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雨衣顾客 第二晚，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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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晚，收银屏幕跳到22:00，店长这才像按了发条的木偶一样动了。他在门边站了一整个白天，姿势都没换。伸手按下按钮，卷帘门缓缓升起来，他走回收银台，把钱箱一张张摊开，数好，放回去。尹玲等他数完，当着店长的面又数了一遍。
沈砚看了眼墙上的钟，22:07，还是快七分钟。他把几个人叫到一处。"今天也一样，不是自己的活别伸手。收银台抽屉，除了尹玲，谁都别碰。"说完这句话之后特意看了王承天一样。王承天没看他，低头把手里的钱包揣好，拿扫帚去扫地。地上没多少东西，他来来回回扫，扫到柜台附近就慢下来，眼睛朝里瞟。王承天知道沈砚在看，低下头把扫帚伸到货架底下。后半夜，尹玲去洗手间，叫沈砚过去站一会儿。"五分钟之内回来，帮我看时间。""去吧，抽屉我不动。"王承天扫过来，在几步外停了停，沈砚抬头，他便转身去扫另一边。三分钟左右，尹玲回来了，"没超吧?""没。"她往屏幕上确认了一眼，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
三点，沈砚把众人叫醒，提醒别看第三排最底下。华藏没等他讲第二遍，自己挪了位置，背对货架坐着。墙上的钟过了四点，底下的人才陆续起来。四点半，华藏靠着货架又睡着了。郭进守在门口，眼皮往下掉。王承天放下扫帚，回门边蹲着。沈砚起身去洗手间，进去前看了眼尹玲。朝门口努了努嘴，什么也没说。再出来，王承天已经不在门口了，随后转头就看见王承天的手在抽屉里。"王承天！"王承天猛地缩了一下，捏着钱往钱包里塞。尹玲刚从柜台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个袋子。"我就转个身拿个东西。"她说着，袋子掉在台面上。
王承天没能把钱塞进去。他低头看手指，指甲边缘已经透出后面柜台的颜色，灰白的一片顺着手背往上蔓。"我就拿一张...没事..."他望着沈砚，还想说话，脚下却变成白纸纸先散了，裤腿空下去，人直直往下塌，几秒钟，柜台前就剩下一堆白纸。没有像之前档案馆里纸张飞舞的情况出现，像是碰撒的纸一样散落在地上。空调仍在吹，白纸从地砖上慢慢散开然后消失。
"钱少了。"店长的声音突然出现，店长不知道什么时间办公室里走出来，看着敞开的抽屉，也许王承天拿钱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却一直没开口。这会儿他走近把钱数了一遍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钱数对了。"抽屉关上，他又回到了办公室。尹玲看着他，半天没动。她刚刚看到王承天拿出了一张纸币，他说对了，到底跟什么对的？店长走回办公室，过了一会出来拉开收银抽屉，把一张十块放进去关好，回了办公室。来去一趟，脚步声都没多一下，像游戏管理员重置了一遍数据。
在店长第二次回去之后，沈砚走到王承天消失的地方，在地砖上出现了一张对折的卡片巴掌大，右下角一枚钥匙图案，正面一行字：编号0987，幸福便利店-上班，状态已归档。旧钱包掉在旁边，拉链坏了一半里面几张零钱，一张身份证，一张全家福，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2019年秋，儿子考上高中。"折起来的诊断书夹在照片后面，日期是三年前，"偷窃冲动控制障碍"。最后一页有一行很小的手写字："别告诉老婆孩子。"
沈砚把卡片和钱包一起收好。尹玲还盯着柜台，保持原来的姿势，指节是白的。"我应该盯着他的。""盯不住。"沈砚说，"他自己知道规矩。第三条，店长说得多重。而且咱们一直在强调。"提醒过了，人也看见了，该拦的也拦了，王承天还是把手伸进了抽屉。沈砚没有继续说，也不敢继续想——想出来又怎样，下一个站在柜台前的，可能就是他们四个里的任何一个。
天亮，卷帘门落下。沈砚靠着货架眯了一觉，醒来时墙角的空地敞着，只剩王承天那件保安外套，到了下一个白天，连外套也不见了。熬完了两晚，还有三晚。
第三晚开门，店长先数钱，尹玲核对。抽屉合上的时候，她把手收回来，往自己身前放了放。店里只剩四个人。沈砚、尹玲、华藏，还有守在门口的郭进。
一开始进来的六个人，高达没等到发工牌就没了，王承天也没撑过第二晚。他们四个人还需要呆在这里三天，这三天不知道情况会怎么样，会不会有其他情况出现。一点左右，冷柜里传来敲击声。三下，停一会儿，再三下。郭进把张开的嘴闭上，重新朝向门外。沈砚盯着冷柜看了两分钟，敲击停了，柜门纹丝不动。"里边是什么?"华藏压低声音。没有人答他。第四条写在墙上，货架上的东西可以看，不能拆。可冷柜里关着什么，墙上没写。
两点半，店长让沈砚去仓库补饮料，三箱货搬出来，摆上货架，空箱压平，靠在员工通道门边。通道里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出来时，冷柜又响了，这回听得清清楚楚，是门板。咔，咔像有人在里往外推。郭进回了头，脚没挪"待在那儿，别动。""没动，沈老师。"他答得急，像怕沈砚以为他动了。沈砚走过去，把冷柜上下看了一遍，柜门关着，冷气从缝里渗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回到收银台旁，他把墙上那几条又过了一遍，没有一条写着，这时候该怎么办。
四点，郭进打了个哈欠，换脚站着，站久了腿酸，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刚停下，冷柜第三次响了，比前两次都轻，一下，一下，像指甲在刮柜壁。"谁在里面?"郭进问。
话音没落，柜门整个弹开。沈砚只看见一股白气涌出来，郭进的脚已经离了地，有力道拽着他往冷柜里去，鞋底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胳膊撞过货架角，头磕在柜旁的地上。沈砚扑过去，抓住他的卫衣帽子，换手攥住肩，一脚抵住货架腿。人还在往前滑，货架腿在地砖上蹭出白痕，胳膊被扯得生疼，骨头像要被从关节里拔出来。
"尹玲！手电筒，冷柜旁边！"
光打过去的时候，他看见冷柜里一排排瓶子后面，贴着几张叠在一起的纸，最外面那张上，印着半个钥匙图案，光打过去之后拖拽忽然停了，沈砚把人拖离柜门，身后"哐"的一声，柜门自己合上。郭进躺在地上，左臂小臂被柜门框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腕子往下淌，眼睛闭着，怎么叫都不应。沈砚按住伤口，撕了袖口给他缠上，血浸透一层，才从柜台底下摸出尹玲发现的急救箱。尹玲的手抖得厉害，翻了两次才找到纱布。郭进听了两次敲击，都没事。第三次他问了一句话门就开了。这条没写在墙上。
看来需要遵守注意的不只有墙上的十条，沈砚默默的想着。
收银屏幕快到五点。尹玲靠着柜台揉眼睛，华藏挪到旁边的纸箱上，弯腰捶腿。"还有一个钟头。""差不多。"
这时候门铃响了。
进来的顾客戴一顶雨帽，雨衣下摆还在滴水，在货架区逛了一下，把东西一件件摆上柜台。沈砚离得近，闻到一股海水放馊的味道。
"九十六。"
尹玲报完价，对方没动。雨帽下面响着很轻的咕噜声，像水管里有一口气堵住了。随后一枚钱币落在柜台上。钱币比普通硬币大一圈，颜色发暗，正面刻着一百。
尹玲没伸手，先看沈砚。
那枚钱币边沿的细槽里还积着水，中间的图案看久了，总觉得往里凹，眼睛跟着发酸。就在大家不确定如何行动的时候，收银屏幕自己跳了一下。
实收一百，应找四元
"找钱。"
声音从帽子下面出来，后面像还有谁跟着说了一遍，慢了半拍。尹玲拉开抽屉，下意识的就打算拿出零钱给到顾客，就在手马上碰到零钱的时候，沈砚突然说到
"尹姐！抽屉里没有零钱了吧！！！"
尹玲想到了规则马上收回了手。顾客抬起一点头，帽檐下没有眼睛，沈砚看见几层挤在一起的褶皱，湿漉漉地开合，中间有个细孔，正朝着尹玲。
"我的四块钱呢？"
"稍、稍等。"尹玲说，"抽屉里没有四块零钱。"
她说完往办公室那头看，店长不在。刚才办公室门玻璃上投下的影子还像是在查看监控，什么时候走的，谁也没注意。
"我去找。"沈砚说。他绕过货架，叫了一声店长，没有人答应。员工通道的灯亮着，洗手间门开着，里面没人，仓库只剩几摞箱子，他从中间挤过去，连门后都看了。"店长，前面要找零。"声音在通道里传回来，空得很。办公室的门关着，他敲了两下，门把转不动。收银台那边又响了一声。
"我的四块钱呢？"
沈砚折回去，看到顾客还站在原来的地方，雨衣却已经贴到柜台上，下摆渗出的水绕着柜脚，往尹玲鞋边淌。她往后挪了一点，没有离开收银台。"我们正在找零钱。""不给？"这次声音近了，明明隔着柜台，听起来就在耳边。"给、给。"尹玲立刻说。
屏幕上的应找四元变成了红色，抽屉往外弹了一截，她伸手扶住，雨衣袖子里也伸出一只手，停在她腕边。那手只有三根长短不齐的指头，关节的地方鼓着小泡。华藏往规则那边看，嘴唇白了。"不是说不能找钱吗？""零钱不能找。"沈砚盯着柜台上的金属钱币"还能到那里找到钱..."听到华藏说完这句话，沈砚才发现自己把规则想死了，只顾着规则中说找零需要店长操作，但是零钱又不是只有抽屉里才有。救郭进的时候，华藏坐下去，裤袋里面响过几声。
"华藏，你兜里呢？硬币。"
华藏愣了一下，连忙往裤袋里掏，先掏出一团纸，掉在地上，又摸出钥匙，最后才倒出几枚硬币"网吧退的，我忘了还有这个。"一共五枚，一元的硬币，他捧着往前递，手抖的厉害，一枚从指缝漏下去，在地上转。
顾客的手已经搭到尹玲腕上。她皮肤陷下去三个白点，嘴张着，没敢叫。"给她，别碰抽屉。"沈砚说着，华藏把剩下四枚放到尹玲另一只手里。她攥紧，绕过那只灰白的手，把钱推到柜台外侧。"四元，找您的。"水不再往里淌了，顾客低下头，一枚枚拨开，指头在每枚硬币上停了很久，尹玲的胳膊还伸着，四枚钱就在眼前，她不敢把手收回来。
最后一枚翻过面，那只手才离开她的腕子。
收银机吐出小票，红字消失。尹玲低头看了一眼，交易完成。
顾客把东西拢进雨衣，硬币也收走了。柜台上的百元钱币还留着，尹玲等它转身，才拿起来放进抽屉，关好。
门铃又响了一次。沈砚没看它怎么走，只盯着玻璃门合上。水迹一直延伸到门外，过了一会儿，门里的部分慢慢干了，留下几粒黑沙。
华藏蹲下去捡那枚掉了的钱，捡了两次才捏住。"差一块就不够了。"尹玲扶着台面坐下，手腕上的白印还没消。沈砚拉过纸巾给她，她接了，捏在手里没用。谁也没再说快休息了。五点五十，店长从货架另一头走出来，往门口去。沈砚站起来。"刚才找你，人去哪了？"店长看了他一眼。"准备闭店。"他继续往前走。沈砚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那枚钱币已经收进抽屉，零钱是华藏出的，收银员经手找给顾客。至少屏幕认了这笔账，几个人也还在。六点，
卷帘门落下来。华藏把剩下的一元硬币塞回裤袋，这次按了按，确认没掉。尹玲仍坐在柜台后，时不时摸一下自己的手腕。"沈哥，他能醒吗？"华藏看着郭进。沈砚蹲下去看了看纱布，没再渗多少血，叫他也还是不应。"不知道。先轮着看，谁醒了就叫一声。"华藏点头，在郭进旁边坐下。他没问醒不了怎么办，沈砚也没有能回答他的话。
店长站在门前，和前两个白天一样。沈砚靠住柜台，手臂这时候才疼得厉害。他闭了闭眼，门铃的声音又像在耳边响，睁开眼看，门好好关着。还有两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雨衣顾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