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之爆破家与草莓牛奶》花玥嵐

3、仓库里的K-7 仓库在写字

　　仓库在写字楼地下一层。
　　五十岚晴泽第一天上班的时候，主管带他下去转了一圈。主管姓木村，四十来岁，秃头，爱喝茶看报，话不多但人还算和气。他走路有个习惯，双手背在身后，步子不快不慢，像在巡视领地。下楼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五十岚晴泽一眼：“跟着我，别乱碰。”
　　“好的好的。”
　　“这边是A架，放常规试剂。B架是酸类，C架是碱类，D架是有机溶剂。E架往后的东西你别碰，标签上写了什么你就当没看见。”
　　五十岚晴泽点了点头。他看了看仓库的环境——阴冷，潮湿，灯管一闪一闪的，有一根灯管干脆不亮了，在角落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货架是铁皮搭的，上面摆着各种塑料桶和纸箱，有的箱子边角被压瘪了，有的桶上标签贴得歪歪扭扭。空气里有一股混合的味道——乙醇、丙酮、还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像是有人打翻过什么东西没擦干净。
　　他第一天的工作就是对着清单数箱子，把A架的货搬到B架，再把C架的货搬到D架。搬了两天他总结出一个规律——这仓库里的东西分两种：他认识的，和他不认识的。
　　认识的：乙醇，丙酮，甘油，高锰酸钾，浓硫酸。全是大学实验室里见过的东西。他搬这些的时候还算熟练，至少知道哪个重哪个轻，哪个不能倒着放，哪个放在最底下不会压坏。搬浓硫酸那箱的时候他格外小心，搬完了还蹲下来检查了一遍箱子底有没有渗漏。
　　不认识的：各种贴着奇怪标签的桶和箱子。标签上写着字母代号，K-7、R-3、B-12、M-9，没写成分，没写含量，没写注意事项。五十岚晴泽每次搬这些箱子都格外小心，生怕磕了碰了漏了。他虽然炸过四年实验室，但那炸的都是自己人——同学、老师、辅导员——炸别人仓库他赔不起。而且这仓库里堆的东西一看就不是普通货，有些桶上印着危险品标志，有些箱子连标志都没有，就贴个字母代号，看着比有标志的还吓人。
　　第二天搬箱子的时候他碰到一个标着“B-12”的纸箱，搬起来觉得里面东西在晃。他放下箱子摇了摇，听见里面有液体声。他把箱子放平，不敢竖着放了。后来主管路过看见他把箱子平放，说了句“行，这个不能竖着放”。五十岚晴泽问“里面装的什么”，主管说“不知道，单子上就写B-12”。五十岚晴泽没再问了。
　　第三天他搬一个标着“K-7”的桶时，发现桶底渗出一小片液体。
　　那个桶是蓝色塑料的，半人高，上面贴着K-7的标签。他搬的时候觉得桶底有点滑，放下来一看，地上有一小滩液体，淡黄色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蹲下来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
　　杏仁味。
　　五十岚晴泽的瞳孔缩了一下。他大学选修过一门《危险化学品管理》，课上讲过——苦杏仁味，多半是□□。他翻过课本，上面写着□□的特征是“苦杏仁味，剧毒，皮肤接触或吸入都可能致命”。老师讲到这一节的时候还特意强调了一句：“闻到这个味，别凑近闻，别用手摸，赶紧跑，跑完了报警。”
　　他没跑。他站起来，扭头就往楼上跑。
　　“主管！K-7那个桶漏了！”
　　主管正在喝茶看报，被他喊得一愣，茶杯悬在半空：“什么K-7？”
　　“仓库里那个，贴着K-7标签的蓝色桶，底下渗液，有苦杏仁味，应该是□□类的东西，得赶紧处理——”
　　主管的脸色变了。他放下茶杯，茶杯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你怎么知道是□□？”
　　“我闻出来的。苦杏仁味。而且那个桶的标签格式是典型的危化品分类码，K类是有毒物质，7是级别。这种标签我大学课本上见过。”
　　主管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他拿起电话打给上面，说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五十岚晴泽只听见“K-7”“渗漏”“过来处理”几个词。五十岚晴泽站在旁边，腿有点抖，但脑子还算清楚。他补了一句：“C架最里面那个没标签的箱子不该跟氧化剂放一块，D架第二层那几个瓶子放反了，标签朝下容易看不清，还有——您别这么看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主管没理他，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十分钟后来了两个穿防护服的人，从楼梯口推了辆小推车下来，把K-7桶搬走了。搬的时候其中一个防护服看了五十岚晴泽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又过了半小时，琴酒出现在仓库门口。
　　他走到五十岚晴泽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闻出来的？”
　　五十岚晴泽点头：“我选修过危化品管理。”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C架最里面那个没标签的箱子不该跟氧化剂放一块。D架第二层那几个瓶子放反了，标签朝下容易看不清。还有B架最底下那个纸箱潮了，里面装的应该是遇水会反应的东西，放那个位置不安全。”
　　琴酒沉默了几秒。他看了看五十岚晴泽指的那几个地方，迈步走过去看了看。先看了C架最里面那个没标签的箱子，又看了看D架第二层那几个瓶子，最后蹲下来看了B架底下的纸箱。他站起来的时候表情没什么变化，对主管说：“调他去档案室。别让他碰仓库了。”
　　五十岚晴泽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捡回一条命。但他没注意到琴酒走之前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之前看他像看废物，现在看他像看一个有点用的废物。轻视淡了那么一丝丝。
　　当天晚上他给志保发消息：“我今天发现一个泄漏的桶，主管夸我了！”
　　志保：“……你做什么了？”
　　五十岚晴泽：“我闻出来的，苦杏仁味，□□。”
　　志保：“你碰了？”
　　五十岚晴泽：“没碰，我就闻了闻。”
　　志保：“以后别闻。”
　　五十岚晴泽：“为啥？”
　　志保：“□□闻多了会死。”
　　五十岚晴泽：“……哦。”
　　志保：“你以后在仓库少说话。少管闲事。”
　　五十岚晴泽：“我管的是安全问题。万一炸了呢？”
　　志保：“炸了也不关你事。你又不是负责人。”
　　五十岚晴泽想了想，觉得志保说得对。但他还是补了一句：“那万一炸到我呢？”
　　志保回：“那你就跑。”
　　五十岚晴泽：“跑不掉呢？”
　　志保没回。
　　———
　　后来五十岚晴泽才知道，那个K-7桶里的东西确实是□□类的东西。要是没人发现，再渗几天，漏到地上，挥发出来，整个地下一层的人都有危险。琴酒那天没说什么，但第二天让主管给五十岚晴泽加了一千円的“特别津贴”。
　　五十岚晴泽拿着那一千円，觉得自己的鼻子好像确实有点用。他把钱拍了个照发给志保：“看，我赚的。”
　　志保回：“一千円。”
　　“一千円也是钱。”
　　“你拿命换的。”
　　“没拿命。就闻了闻。”
　　“闻□□就是拿命。”
　　五十岚晴泽想了想，觉得志保说得夸张了。但他没反驳，把手机揣兜里，继续搬箱子去了。只不过这次搬箱子的时候他戴了两层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