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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寒毒 急救推车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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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救推车撞开抢救室大门时,轮子在门槛上狠狠一颠。
担架上的老人随之晃了一下,灰白的脸在顶灯下毫无血色。氧气面罩里凝着薄雾,胸口起伏微弱,裸露在毯子外的手背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黑。
“男性,七十二岁,十分钟前在车内突然昏迷,心率四十二,血压七十□□十八,血氧持续下降!”
急救医生快步报出数据。护士推着除颤仪跟进,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几乎连成一片。
林渊站在母亲病房门口,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老人腕间。
那里的青黑不是淤血。
它像一缕被困在皮肤下的寒雾,正沿静脉缓慢爬向心口。老人每一次衰弱的脉搏,都让那缕寒意向内收紧一分。
更重要的是,那气息他见过。
母亲沈兰体内潜伏的异常阴寒之力,与黑色碎晶抽离生机时留下的波动,几乎同出一源。
只是老人身上的寒意更凶、更集中,仿佛有人将一枚冰冷的钉子直接楔进了他的心脉。
林渊眼底掠过一丝冷色。
父亲失踪、昆仑照片、被篡改的符纹、那条来自旧号码的短信,如今又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老人。看似分散的线,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拽向一起。
“林渊?”
苏晚晴从抢救室里出来,只停了半步,“你母亲现在稳定,别离开这一层。有情况让护士叫我。”
她刚值完一轮夜班,眼底有淡淡的倦色,语气却仍清晰利落。白大褂的衣角被急促的步伐带起,转眼又进了抢救室。
林渊没有回答,视线落在随后赶来的两个人身上。
其中一人约莫四十岁,身材高大,穿深灰色立领外套,走路时肩背平稳,呼吸绵长。普通人只会觉得他体格不错,林渊却看得出,对方下盘极稳,掌指关节有常年磨砺留下的薄茧。
这是练过的人。
而且不是花架子。
男人身后还跟着一名司机模样的中年人,额头全是冷汗,拿着手机不停联系。高大男人没有催促医生,只站在门外,脸色沉得像压着雷雨。
“楚先生,您父亲既往有没有冠心病、脑梗、严重过敏史?”护士问。
“没有冠心病。早年受过伤,肺部留过旧疾,平常血压略高。”男人答得很快,“今天上午还正常,晚饭只吃了家里的东西。上车后他说胸口发冷,不到两分钟就失去了意识。”
“最近服用过什么药?”
“常规降压药,还有一副调养旧伤的汤药。”
“药方和药渣能拿到吗?”
“已经让人送来。”
抢救室的门重新合上。
男人转身时,恰好对上林渊的视线。
那一瞬间,林渊感到一股极淡的压迫。不是灵力,更像凡人将筋骨和气血练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形成的威势。它远不及修真界炼体修士,但放在灵气枯竭的地球,已经足以让普通人本能避让。
“你认识家父?”男人问。
“不认识。”
“那你看什么?”
“看病。”
男人眉峰微沉,审视了林渊两秒:“你是医生?”
“不是。”
“既然不是,就别堵在抢救室门口。”
语气不算蛮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渊侧身让开,没有争辩。他如今气感初生,身体亏空尚未补足,没必要因为一句话节外生枝。
但他没有走远。
十五分钟后,抢救室里传来监护仪尖促的警报。
门被推开,护士匆匆出来:“家属签一下病危通知。患者出现恶性心律失常,血压维持不住,我们会继续抢救。”
高大男人接过纸,指骨绷得发白。他只扫了一眼便签下名字。
楚云山。
林渊记住了这个名字。
又过了几分钟,医院心内、神经、呼吸等科室的医生陆续赶到。走廊尽头临时腾出一间会诊室,影像和检验结果不断传进去。
“冠脉急性闭塞证据不足。”
“头颅影像没有大面积出血。”
“血钾略低,但解释不了这种循环崩溃。”
“体温三十四点八?急救车上保温了,为什么还在降?”
“感染指标不高,乳酸却持续上升……”
门没有关严,讨论声断断续续传出。
苏晚晴出来拿补充检查单时,看见林渊仍在墙边。
“你怎么还没回去?”她压低声音。
“他的体温不是失温。”
苏晚晴脚步一停。
“你又看出了什么?”
“寒意从右侧肋下起,沿着胸腹之间的一条路径往心口聚。外部升温只能减缓,不能阻止。”
“林渊,这里不是病房,也不是让你试手法的地方。”她的眼神严肃起来,“上次你帮沈阿姨稳定,我承认有效,但有效不等于你的判断一定正确。这个患者随时可能心跳骤停,任何未经评估的干预都可能害死他。”
林渊看着她:“你们的检查解释不了病因。”
“医学不是每次都能在半小时内给出答案,但至少每一步有依据、有边界。”
“病人未必等得起你们找到答案。”
两人的声音都不高,锋芒却在狭窄走廊里碰到了一起。
苏晚晴沉默片刻,说:“你说寒意沿一条路径聚集,依据是什么?皮温?血流?神经分布?还是你所谓的气?”
“脉象、肤色、肌肉反应。”林渊没有提神识。如今的他谈不上神识,只是凭借仙尊留下的眼力和那一丝微弱气感,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变化,“他右肋下应该有一道旧伤,旧伤附近会出现不规则青斑,按下去不褪色,但不是出血。寒意从那里侵入,又被某种手段封过,如今封势崩开,才会直冲心脉。”
苏晚晴眼神一变。
影像报告刚送来不久,老人的右侧第九肋附近确有陈旧性损伤。这个细节没有家属提及,林渊也不可能看到完整影像。
“你从哪里知道旧伤?”
“他的呼吸。”
苏晚晴没有被这个答案说服,却也没有立刻反驳。她正要继续问,抢救室里忽然有人喊:“室颤!”
监护仪的警报瞬间拔高。
“充电,两百焦!”
“所有人离床!”
砰的一声闷响后,短暂恢复的波形只维持了十余秒,再次陷入紊乱。
苏晚晴立刻转身。林渊却先一步开口:“除颤只能暂时拉回来。按他右侧第九肋下三寸,若那里比周围更冷,我能让心律先稳住。”
“让开!”推药车的护士从两人中间穿过。
苏晚晴盯着林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你没有行医资格。”
“所以由你操作。”
这个回答令她微怔。
林渊继续道:“不需要针,不需要停用现有抢救。你先确认位置,再以拇指垂直按压,力度到肋间肌明显收紧,持续七秒,松三秒,重复三次。同时按左腕内侧腕横纹上两寸,两筋之间。若无变化,立即停止。”
他说的第二个位置是内关穴,临床本就有按压辅助缓解某些症状的说法。第一个位置却偏离常用急救穴位,苏晚晴无法判断。
“有什么风险?”
“肋骨脆弱者可能疼痛或软组织损伤。但比现在的情况小。”
抢救室里又一次除颤。
楚云山不知何时走到近前,声音低沉:“苏医生,他说的办法有几成把握?”
“无法量化。”苏晚晴直言,“而且他不是医生。”
楚云山看向林渊:“你见过这种病?”
“见过相似的。”
“能救?”
“先稳住,不能根治。”
楚云山没有因为这个克制的答案放松,反而看得更深:“出了事,谁负责?”
“现在不做,他也可能死。”林渊平静道,“做不做,由家属和医生决定。”
这不是推卸。他不可能在不了解老人全部状况时许诺生死,更不会为了显示手段,把病人的命当成证明自己的筹码。
楚云山转向苏晚晴:“请你评估。只要不妨碍现有抢救,我同意尝试,所有后果由家属承担。”
“医疗责任不是一张承诺书就能抹掉。”苏晚晴皱眉。
“那就先检查他说的位置。”
苏晚晴看了眼抢救室,又看向林渊。短短两秒后,她作出决定:“你不能进去。我会把位置告诉主任,由我们判断是否操作。”
林渊点头:“可以。”
苏晚晴戴好口罩,快步进入抢救室。
门缝合拢前,林渊看见她俯身检查老人右肋。下一刻,她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块皮肤的温度,比周围低了至少数度。
会诊主任听完她的说明,神情显然不赞同。但患者已连续出现室颤,常规抢救效果极差,按压本身又不影响用药和监护。争论只持续了十几秒,苏晚晴便依照位置下手。
第一次按压,监护数值没有变化。
第二次,老人骤然抽搐,口中呼出一股白气。抢救室温度不低,那团白雾却清晰得异常。
护士下意识后退半步。
第三次按压结束,紊乱的心电波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拽住,竟渐渐恢复成较规则的节律。
“心率六十八!”
“血压九十二五十七,升上来了!”
“血氧九十一,还在升。”
抢救室里没有欢呼。所有人都在继续处置,但紧绷到极点的气氛终于松开一线。
走廊外,楚云山听到数据,胸口起伏了一下。他转向林渊,目光中的警惕没有消失,却多了一层郑重。
“你叫什么?”
“林渊。”
“哪个林家?”
“普通人家。”
楚云山显然不信。能够隔着衣物和人群判断旧伤,又能指出稳定心律的位置,这种本事绝不该出现在一个二十岁出头的普通学生身上。
“刚才多谢。”他说,“如果家父能醒,楚家不会亏待你。”
“先别谢。他只是被暂时截断寒势,两个小时之内仍可能复发。”
楚云山脸色一沉:“你说的寒势,到底是什么?”
“我要见到病人,才能确认。”
“你刚才不是已经确认了吗?”
“我确认的是现象,不是来源。”
楚云山眯起眼睛。林渊的镇静超出了他的预想。在江城,知道楚家的人通常不是热络攀附,就是刻意回避。这个年轻人既不问身份,也不急着要报酬,反倒像在衡量楚怀山身上的东西是否值得他出手。
半小时后,老人被转入重症监护区的单间。
循环指标暂时稳定,但低体温没有改善,右肋附近的青斑还在向上扩散。多学科会诊倾向于罕见中毒或代谢危象,血液样本已经送往更高级别实验室。
苏晚晴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前有一层细汗。
“他暂时稳定。”她对楚云山说,“但病因仍不明确。你们送来的药渣会立刻检测,家属最好把他近一周接触过的所有药物、保健品和特殊环境都列出来。”
“可以。”楚云山顿了顿,“林先生说两小时内会复发。”
苏晚晴看向林渊:“我知道。”
“让他进去看一眼。”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里是医院。刚才的操作能以穴位按压解释,也在医生控制下完成。进一步诊疗必须遵守流程。”
楚云山声音冷了几分:“流程能查出病因吗?”
“流程不能保证每次成功,但越是危急,越不能让未知方法脱离监管。”苏晚晴寸步不让,“楚先生,你担心父亲,我理解。但如果任何人声称自己有办法就可以进入重症区操作,医院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双方之间的空气陡然绷紧。
司机模样的中年人上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被楚云山一个眼神制止。
林渊忽然开口:“我只隔着观察窗看,不接触病人。”
苏晚晴看了他几秒:“五分钟。”
重症监护区灯光雪亮。隔着玻璃,楚怀山躺在病床上,胸前贴满电极,呼吸机发出规律声响。
林渊闭目片刻,按照古武呼吸法缓慢调整吐纳。丹田中那一丝细若游丝的气感被牵引出来,沿经脉艰难上行,最后聚于双目。
视野并未发生玄奇变化,只有细节变得更加清晰。
老人右肋旧伤处,青黑色已凝成一条指宽的暗线,穿过膻中附近,正缠绕心脉。暗线内部偶尔闪过极细的灰芒,频率与他随身黑晶上的残缺符纹隐隐呼应。
果然同源。
但形态不同。
黑晶主动抽取生机,老人身上的寒毒却像被注入体内的“引子”,它一边吞噬气血,一边寻找某种适合寄生的位置。若只拔除寒意而不处理旧伤中的核心,寒毒还会卷土重来。
更麻烦的是,这并非天然形成。
那条暗线边缘有刻意约束过的痕迹,如同某种粗陋禁制。施术者未必真正懂得仙道,却掌握了一套利用黑晶能量侵蚀人体的办法。
林渊睁开眼。
“怎么样?”楚云山问。
“他右肋的旧伤怎么来的?”
楚云山没有立刻回答。
“这与救人有关。”
“二十七年前,家父在西北遇袭,被一件形似短锥的兵器刺中。”楚云山最终说道,“伤口不深,之后却每逢阴雨就发冷。家里找过很多医生,也请人以推拿和内劲调理,只能缓解。”
“短锥找到了吗?”
“没有。袭击者死在现场,身份也没查清。”
“最近谁给他开的汤药?”
“一位相识多年的老药师。”
“药未必是源头。”林渊道,“旧伤里一直藏着东西。汤药、劳累或其他刺激,只是让它突然失控。”
苏晚晴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深:“‘藏着东西’是异物,感染灶,还是你无法解释的概念?”
“现在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特殊毒素。”
“血液检测未见常见毒物。”
“所以它特殊。”
苏晚晴被他近乎绕回原点的回答弄得有些恼:“医学判断需要可验证。你指出冷点有效,但不能因此把所有未知都叫作毒。”
“那就验证。”林渊指向监护屏幕,“他的心率每隔九十息会有一次小幅下降,体温会同步降低零点一到零点二度。下一次在四十秒后。青斑也会向胸骨方向延伸约半指。”
苏晚晴看了眼时间,没有说话。
四十余秒后,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七十一降到六十三,核心体温由三十四点九降到三十四点七。护士掀开老人衣物检查,那道青斑果然向内多出一小段。
楚云山的眼神彻底变了。
苏晚晴仍然克制,却不再把林渊的话当成无依据的猜测:“为什么是九十秒?”
“寒毒沿血行,却又受呼吸和心搏牵引。刚才按压只是临时改变它的路径,等它重新聚拢,间隔会越来越短。”
“还有多久?”
“最多一个半小时。”
“你有什么办法?”
“九处下针,封住它通向心脉的路,再从旧伤处逼出一部分。”
“针灸?”
“可以这样理解。”
“成功率?”
“若有合适银针,病人能撑过施针过程,六成。”
“失败呢?”
“寒毒反冲,心脉骤停。”
病房外安静下来。
六成并不高,失败的后果更是直白得令人窒息。
苏晚晴问:“不施针呢?”
“按照现有趋势,等下一轮恶性心律失常出现,抢救成功的可能会更低。”
楚云山双手背在身后,指节缓缓收紧。他经历过许多需要赌命的场面,却从未像此刻这样难以选择。赌的是父亲的命,而提出方案的人,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大学生。
“你要什么?”他忽然问。
林渊看向他。
“钱,药,还是别的?”楚云山语气沉稳,“我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你若能救家父,可以开价。”
“我需要钱,也需要一些年份足、来源干净的药材。”林渊没有故作清高,“但我出手不是因为你能付多少。我需要确认他体内的寒毒从哪来。”
“你在查这种东西?”
“它和我母亲的病有关。”
楚云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普通病房方向,似乎明白了什么:“诊金五十万。若家父醒来,我另给你一条药材渠道。至于寒毒的来源,楚家查到的资料可以与你共享。”
五十万对楚家不算多,对眼下的林渊却足以解决母亲住院欠费和后续治疗压力。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能决定?”
“能。”
“我要先看药渣和他今天接触过的东西。”
“可以。”
苏晚晴打断两人:“这里不是私下交易场所。任何操作都要经过医院和患者家属的书面同意,还要由中医科、麻醉科和抢救团队共同评估。林渊,你也必须把每一处下针位置、预期作用和风险说清楚。”
林渊点头:“这是你的底线?”
“也是保护病人。”
“好。”
他答应得干脆,反倒让苏晚晴微微意外。她原以为这个年轻人拥有难以解释的能力后,会像某些民间奇人一样排斥现代医疗监管。可林渊虽然言辞强硬,却从未要求撤掉监护、停药或赶走医生。
事实上,林渊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局限。
若仍是仙尊之身,区区寒毒弹指可灭。可如今他的经脉脆弱,丹田里只有一缕勉强称得上气的力量。九针封脉不只考验眼力,更需要以气引针。任何一处偏差,都可能让他和老人一起付出代价。
“先去看药渣。”他说。
医院检验室外,楚家的人送来一个密封保温袋。药渣尚有余温,里面是黄芪、党参、桂枝、续断等常见调养药材。林渊戴上手套,一味味翻看。
前几味都没有问题。
直到他从湿润药渣底部夹起一片颜色发乌的根茎。
那片药材只有指甲盖大,断面本应呈淡黄,此刻却布着针尖般的黑点。林渊体内微弱气感刚一靠近,黑点便像嗅到血腥的虫子般轻轻收缩。
“这是什么?”苏晚晴问。
“表面看像续断的边角。”
“实际呢?”
“被污染了。”
“重金属,霉菌,还是农残?”
“都不是。”林渊把药片放进单独样本袋,“它沾过和寒毒同源的东西。剂量很小,不足以让普通人立刻中毒,却激活了他旧伤里的残留。”
楚云山脸色陡沉:“有人在药里动手?”
“不一定。污染可能发生在种植、储运或分拣环节。现在下结论太早。”
“这副药只有家父在喝。”
“若真是针对他,动手的人不会只放一片无法保证药效的污染药材。”林渊冷静道,“先查同批次去了哪里。”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她本以为林渊会顺势将事情引向阴谋,没想到他反而按住了楚云山的怀疑。
“样本要留在医院检测。”她说。
“可以切一半。”
“另一半你要带走?”
“我要比对。”
苏晚晴知道他所说的比对对象,很可能与沈兰的病有关。她沉默片刻:“必须登记,不能私自带出。”
手续尚未办完,重症区电话骤然打来。
楚怀山心率再次下降。
这一次,周期只有六十七秒。
林渊抬头看向墙上的钟:“来不及继续等了。”
会诊室很快被重新启用。
医院方面态度谨慎,甚至可以说强烈保留。中医科主任周明远看完林渊写下的九处穴位,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内关、膻中、足三里,这几处尚可理解。可你要取章门旁开半寸、再刺旧伤边缘,已经不是常规穴位。还有这一针,位置靠近锁骨下区,稍有偏差就有风险。”
“所以针由我下。”林渊说。
“你没有资格。”
“那由您下,我报深度和角度。”
周明远摇头:“我不能执行一个无法理解的针法。”
“您若完全按现代针灸教材找依据,病人等不到结果。”
“年轻人,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没有逞强。”
眼看争论陷入僵局,苏晚晴开口:“周主任,能不能把方案拆开?前七处由您操作,后两处涉及旧伤和特殊位置,由林渊在您的监督下操作。全程床旁超声定位,麻醉和抢救团队待命。”
周明远仍不赞同:“责任谁担?”
“我担。”楚云山将签好的知情同意书推到桌上,“家属明确要求尝试。”
“你担不了医学责任。”周明远叹了口气,“但患者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我要再加一条,任何指标恶化到预设阈值,立刻停止。”
林渊道:“可以。但最后一针落下前,哪怕短暂心率下降也不能拔针。”
“原因?”
“寒毒被逼离心脉时会反扑,拔针等于主动开门。”
周明远盯着他:“你必须证明你知道解剖结构。”
接下来的十分钟,林渊在人体图谱上标出每处进针方向、深度范围和需要避开的血管神经。仙界医道与地球医学体系不同,但人体结构没有凭空改变。他这几日照顾母亲时翻过苏晚晴留下的基础资料,结合前世认知,回答得简洁准确。
周明远眼里的轻视渐渐淡去。
“你学过?”
“自己看过。”
“看过就敢下针?”
“我更熟悉活人的身体,不熟悉你们的术语。”
这话听着狂,却并非全无底气。
准备工作开始后,林渊回了一趟母亲病房。
沈兰还在睡,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窗外夜色已深,玻璃上映出林渊略显苍白的脸。
他替母亲掖好被角,手指在她腕间停留片刻。
那缕阴寒仍蛰伏在经络深处,与楚怀山体内的寒毒相比更散、更隐蔽,像被埋下多年。若能从老人身上找到破解之法,母亲或许就不必一直被它拖垮。
手机轻震。
陈默发来消息:“你还在医院?赵凯那边今天安静得反常。我查到天启外围那家贷款公司换了服务器,像在删东西。还有,你爸旧号码的基站记录完全空白,运营商后台只显示‘特殊路由’。这词我第一次见。”
林渊回复:“继续备份,别主动碰对方核心系统。”
“知道。你那边出事了?”
“遇到一个和我妈病情相似的病人。”
陈默很快回了三个字:“小心点。”
林渊收起手机,正要离开,沈兰却睁开眼。
“渊儿。”她声音虚弱,“外面是不是来了大人物?护士们一直在跑。”
“一个老人病危。”
“你要去帮忙?”
林渊没有隐瞒:“嗯。”
沈兰看着他,目光复杂。儿子从几天前醒来后像换了一个人,沉稳得让她陌生,又在替她按摩穴位、垫付药费时让她觉得,他仍是那个不肯让家里担心的孩子。
“别为了咱们家的事冒险。”她轻声说,“妈这病拖了这么久,不差一天两天。”
“不是只为了钱。”林渊握了握她的手,“这个病人身上的东西,可能和您体内的寒气有关。”
沈兰眼里闪过惊色,却没有追问,只道:“那也得先保住自己。”
“我知道。”
他走到门口时,沈兰又叫住他:“你爸以前也总这么说。”
林渊回头。
“他说他知道分寸,说昆仑那次只是普通考察。”沈兰望着窗外,声音低了下去,“后来就没回来。”
短暂的沉默后,林渊道:“我不是他。但我会把他找回来。”
这句话既是对沈兰说,也是对这具身体原本的执念说。
凌晨一点二十分,临时针刺治疗开始。
楚怀山被转入具备抢救条件的操作间。周明远亲自消毒取针,苏晚晴负责监护和记录,麻醉医生守在气道旁。楚云山只能隔着玻璃看。
林渊换上无菌衣,站在床尾调整呼吸。
凡躯的疲倦一阵阵涌来。今天为母亲稳住病情时,他已消耗不少精力。刚才强行运转气感观察寒毒,又让经脉隐隐刺痛。
可寒毒不会等他恢复。
“当前心率六十一,血压八十八五十二,核心体温三十四点五。”苏晚晴报出基线,“林渊,最后确认一次。前七针由周主任下,你只进行后两针。出现持续室速、血压低于预设值或氧饱和无法维持,立即终止。”
“最后一针前不能拔。”
“我记得。”
周明远取第一针,落在内关。
针入三分,老人指尖轻轻一颤。
第二针足三里,第三针膻中,第四针章门附近。每下一针,林渊都会根据老人呼吸和青斑变化微调半分。周明远起初还有疑虑,渐渐却发现那些细微调整并非随口而来。针尾的颤动、肌肉张力的变化,都与林渊预判一致。
第五针落下时,老人右肋的青黑突然收缩。
监护仪心率降到五十三。
“还在范围内。”苏晚晴说。
第六针。
青线从胸骨附近退回一寸,老人喉间发出低沉气声。
第七针落定,所有针尾竟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同时轻颤,仿佛病人体内有一股看不见的寒风掠过。
操作间温度似乎都低了些。
周明远退开一步:“接下来是你。”
林渊伸手接针。
细长银针落入指间时,他体内那一丝气感也随呼吸缓慢聚来。太弱了。弱得像风里的火星,稍一分神就会熄灭。
第八针位于右锁骨下方,需要封住寒毒上冲颈脑的支路。
他没有立刻下针,而是观察了足足十秒。
“心率四十九。”苏晚晴提醒。
林渊手腕一沉。
针尖精准刺入皮下,沿着肌理斜行。微弱气感附在针身上,像一根几乎不可见的丝线,被送入穴位深处。
那一刻,老人右臂青筋暴起。
“室性早搏增多!”护士喊道。
“继续。”林渊声音很稳,额角却渗出汗珠。
他捻针半圈,气感顺针而下,与体内寒毒撞在一起。一股冰冷反震沿指尖冲来,瞬间钻进手臂。
林渊胸口一闷,险些松手。
这寒毒比他预想更有侵略性。它不只是死物,竟会本能吞噬接近的生命气息。
黑晶上的符纹究竟来自哪里?
疑问只闪过一瞬。他咬住舌尖,借疼痛稳住精神,另一只手按在老人右肋旧伤边缘。
最后一针,要将寒毒从心脉引回旧伤,再开一个宣泄口。
“血压七十九四十五。”
“林渊。”苏晚晴声音绷紧,“接近停止阈值。”
“再给我十秒。”
“八秒。”
他并指按下,皮肤下那道青线顿时扭曲,像一条被逼入绝路的细蛇。
针尖落下。
老人身体猛然弓起,监护仪上的心率骤降成一条近乎平直的线。
“心率二十!”
“准备肾上腺素!”
麻醉医生抬手便要处置。
“别拔针!”林渊低喝。
苏晚晴挡住护士下意识伸向银针的手:“按预案,先不拔。准备抢救,倒计时五秒!”
五秒在此刻漫长得惊人。
林渊体内的气感全部涌入最后一针。经脉像被细刀割开,手臂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能清晰感到寒毒顺着九针构成的路径退却,却在旧伤核心处死死盘踞。
不够。
他的力量不够将其逼出。
若继续硬撑,他会先耗尽,老人也会在低心率中死去。
林渊目光扫过床旁,忽然看见金属托盘上的温盐水。
“热敷旧伤,四十五度左右!”
护士看向苏晚晴。
“照做。”
温热纱布压上右肋,寒毒受热刺激,本能向更深处缩。林渊却在同一刻逆转最后一针,引气由内向外一挑。
冷热交逼之下,旧伤中央骤然鼓起一个黑点。
“吸引器。”
周明远反应极快,沿林渊示意的位置用一次性采血针轻刺。黑点破开,一滴黏稠得近乎凝固的暗血渗了出来。
那滴血一接触纱布,边缘竟凝起白霜。
操作间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下一秒,监护仪重新出现搏动。
二十七,三十五,四十八,五十六。
血压也缓慢回升。
老人弓起的身体落回床面,吐出一口带着腥味的冷气。
林渊松开针柄,脚下微晃。苏晚晴伸手扶住他手肘,却被他轻轻挣开。
“还没结束。”
他依次调整针尾,将残余寒毒封回右肋旧伤附近。这个过程持续了二十分钟。每一分钟,他的脸色都更白一分。
最终,青线退到肋下,只剩铜钱大小的一团暗影。
“可以起前七针。”林渊说,“后两针再留十五分钟。”
周明远照做,动作比开始时谨慎许多。
没有人再把这当成一个年轻人的冒险尝试。
那滴会结霜的暗血已被封入样本管,送去检测。现代仪器未必能解释它,但它至少证明,楚怀山体内确实存在某种超出常规判断的异常。
十五分钟后,最后两针拔出。
老人没有醒,生命体征却趋于稳定,体温第一次回升到三十五度以上。
林渊走出操作间时,楚云山迎了上来。
“家父如何?”
“今晚能活。”林渊靠着墙,平复紊乱的呼吸,“寒毒只逼出不到两成,剩下的被我封在旧伤周围。三日内还要再施一次,否则会继续扩散。”
“为什么不一次清掉?”
“他承受不住,我也做不到。”
这个答案没有半点遮掩。
楚云山看着他苍白的脸,缓缓点头:“诊金我现在转。”
“等他醒。”
“你不怕我反悔?”
“你若反悔,会失去第二次救他的机会。”
楚云山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那笑意很短,更多是劫后余生的松动。
“好。明早之前,五十万到你账上。药材渠道我也会安排。但我还有一个问题。”
“说。”
“你到底师从谁?”
林渊沉默片刻:“一个已经回不去的地方。”
楚云山没听懂,苏晚晴却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眼底有一瞬极深的寂寥。
回到值班室后,苏晚晴给林渊倒了一杯温水。
“你手在抖。”
“脱力。”
“我给你做个心电和血常规。”
“不必。”
“这不是征求意见。”
林渊抬眼看她。苏晚晴已经拿来血压计,神情和平时要求不配合的患者检查时一模一样。
他没有再拒绝。
血压偏低,心率过快,除此之外暂时没有明显异常。苏晚晴记录完数据,坐在对面问:“那滴血,你预先知道会结霜?”
“猜到一部分。”
“你称它为寒毒,不只是比喻。”
“嗯。”
“沈阿姨体内也有?”
林渊看向她:“更淡,但更久。”
苏晚晴的指尖在桌面轻敲一下:“你第一次给她按压时,就知道?”
“只知道不是普通病。”
“黑色碎晶呢?”
房间里顿时安静。
林渊眼神微凝。他从未在苏晚晴面前提过碎晶。
苏晚晴迎着他的目光:“你口袋里那只样本袋露出来过。上面贴着检验科的临时编号,登记名称是黑色矿物碎片。别把医生都当成看不见细节的人。”
她没有追问碎晶从何而来,只把一张新的检查单推到林渊面前。
“楚怀山暗血的初步结果出来了。常规毒物筛查阴性,细胞大量坏死,但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样本离体后,周围培养液里的活细胞也在快速失去活性,像被抽走了维持代谢的能量。”
林渊目光落在报告上。
与黑晶抽离生命力完全一致。
“样本已经封存。”苏晚晴说,“明天医院会送更高级实验室。可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掌握了多少。”
“很少。”
“少到什么程度?”
“我知道它会夺取生命,知道符纹被人改过,也知道有人可能在利用它。除此之外,没有答案。”
苏晚晴捕捉到关键词:“符纹?”
林渊没有继续解释。
手机在此时响起,是一条银行入账提醒。五十万元,附言只有四个字:楚氏诊金。
紧接着,楚云山发来一个地址和联系人。
“城南回春巷,周六凌晨四点。找杜掌柜。那里有你要的年份药材,但不要独自乱走。”
第二条信息很快出现。
“另外,家父刚才短暂清醒,说了一句话。他说二十七年前刺伤他的那个人,兵器上刻着一个门形图案,与昆仑考古队后来公开的一张照片很像。”
林渊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还没等他回复,重症区的警铃再次响起。
并非楚怀山病情恶化。
护士急匆匆跑来:“苏医生,患者醒了,但他一直在说有人跟着药来了。监控刚才也拍到药品储藏间里有个人影,可门禁没有任何进入记录。”
苏晚晴脸色一变,起身就走。
林渊却先看向桌上的透明样本盒。
盒中那半片受污染的药材,不知何时已经从淡黄变成了墨黑。
它的断面上,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正缓慢浮现。
那不是普通的霉斑。
而是一枚被刻意篡改过的、与黑晶完全相同的噬生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