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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行者 电子门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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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门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林渊退到泵房阴影里,背贴潮湿墙面。门锁轻响,两名穿灰色防护服的男人推车出来。前方那人腰间挂着电击器,后方那人背着喷雾罐,面罩遮住大半张脸。
推车上的年轻男人约二十五岁,手腕黑线已经爬到肘部,胸口起伏微弱。
“货梯还没开?”前方男人问。
“马哥说等三号仓最后一批箱子下来。”
“青川那边催得急。十一点四十错过窗口,又要等七天。”
两人经过林渊藏身处时,喷雾罐上的压力表忽然轻响。
后方男人停步,侧头看向阴影。
“谁?”
林渊没有等他确认。
短棍自下而上挑中喷雾管路,接口断开,罐中灰雾朝天花板喷出。男人下意识去捂阀门,林渊一步贴近,左掌按住其面罩,右膝撞向腹部。
对方受过训练,吃痛后仍抓住林渊衣领,试图把他推入灰雾。林渊顺势转身,以肩为轴将人撞在电子门上,再以短棍压住颈侧。
前方男人已经拔出电击器。
蓝色电弧击来,林渊抬起推车金属护栏格挡。电流沿车架传递,昏迷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颤。
不能久战。
林渊把推车踢向对方,逼其侧闪,短棍随即点中持械手腕。男人护住关节,明显懂格斗。棍端只擦过前臂,没能让电击器脱手。
下一击直奔林渊胸口。
他侧身避让,脚下却被地面水渍带得一滑。电极擦过肩头,肌肉顿时麻痹。男人抓住机会,肘击紧跟而来。
林渊抬臂硬挡,骨头传来闷痛。
这具身体刚淬炼四成,力量和抗击打确有提升,却远未强到无视训练有素的对手。若正面换伤,吃亏的仍是他。
他忽然松开短棍。
男人以为他失手,下意识前压。林渊却用脚背勾住下落棍身,向上一挑。短棍撞中对方下巴,力道不重,足以让视线短暂上扬。
就是这一瞬。
林渊双手扣住其肘腕,腰胯合力向前一送。
药浴后尚不稳定的整劲第一次完整贯通。力量从脚底起,经膝胯、脊背传到掌根。男人手臂被压回胸前,整个人撞上泵房铁栏,电击器掉入排水沟。
林渊没有继续追打,一记掌刀切在颈侧,使其失去反抗。
先前被撞在门上的人正要起身,被他用扎带反绑双手。
战斗不到二十秒,林渊胸口已微微起伏。右肩被电击的位置仍在抽动,说明他无法连续使用整劲。
他先关闭喷雾罐阀门,再检查推车上的年轻人。
瞳孔反应迟钝,脉搏四十八,体温偏低。腕间黑线与老鹞相似,却更深,显然被注入过污染物。胸前贴着标签:K17-07,替代适配体,激活时间22:30。
林渊拍下标签,按下衣领定位器的紧急键。
十二分钟尚未到,但情况已超出外围侦查范围。
耳机里没有回应。地下结构屏蔽了信号。
他不能带着昏迷者原路返回。两个守卫随时可能被发现,十一点四十的所谓窗口也只剩二十多分钟。
林渊取出银针,在年轻人内关、曲池和膻中附近各落一针,暂时稳住心脉。黑线仍在扩散,仅靠浅针无法清除。
电子门内传来对讲机声音:“二组,为什么停在泵房?”
无人回答。
数秒后,声音变得警惕:“二组回话。”
警报随即响起。
红灯在通道顶部旋转,地下货梯方向传来密集脚步。
林渊推着年轻人进入电子门。退路已被封,与其在狭窄涵洞迎战,不如利用对方内部结构周旋。
门后是一条新修的混凝土通道,墙上每隔十米设有喷淋和监控。林渊用短棍击偏最近摄像头,沿青川站示意图标记的方向前进。
前方岔路口,两名安保持防暴盾赶来。
“停下!”
对方没有立即使用致命武器,说明仍想活捉他。盾牌并排封住通道,后方有人举起发射网枪。
林渊看见墙边消防栓,猛然拧开阀门。高压水柱冲向地面,湿滑环境让盾阵步伐迟滞。他将推车卡进旁边设备凹槽,自己踩墙借力,越过低矮护栏进入管线检修区。
网弹擦过后背,缠住半截栏杆。
“他往西侧去了!”
脚步追来。
检修区管道密集,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林渊在拐角停下,听声判断第一人位置。盾牌无法展开,对方只能把盾竖在胸前。
他没有硬打,而是用短棍敲断头顶老化的蒸汽支管。
白雾喷涌,视野瞬间清零。
林渊闭眼凭脚步和呼吸侧移,棍端扫中第一人脚踝,再借其倒下阻住后方。第二人慌乱中挥棍,被他扣腕夺下。
“别追。”林渊低声道,“前面污染泄漏,你们的普通面罩挡不住。”
真假掺半的警告让两人动作一顿。
他趁机穿过检修区,从另一端回到主通道。推车仍在,但年轻人胸前的三根针有一根开始结霜。
寒毒被激活得更快了。
“撑住。”林渊对昏迷者说。
他推车冲向地下货梯。门恰好开启,里面堆着六只木箱,还有一名戴口罩的男人。
左耳缺了一块。
马魁。
两人目光相撞,都没有多余废话。
马魁一脚踢向推车前轮,试图让车侧翻。林渊抬车避开,自己却暴露在对方拳路下。
拳风直取心口。
真正的明劲武者发力远比黑衣打手完整。马魁脚步一沉,肩背同时前送,拳未到,压迫感已让林渊胸口发紧。
硬接会伤。
林渊向后撤半步,以短棍斜搭其前臂,将直线拳力引向身侧。棍身被震得嗡鸣,他虎口立刻裂开。
马魁眼里闪过惊讶:“还没入明劲,眼力倒好。”
“你替谁做事?”
“打赢再问。”
第二拳变为短肘,距离更近,速度更快。林渊用推车边框挡了一下,金属管当场凹陷。他顺势将车推入货梯,按下青川站层按钮。
马魁踏步追入。
货梯门缓缓关闭,狭小空间里再无退路。
“你救楚怀山,坏了回收;去药市,坏了收货;昨晚又让污染失败。”马魁活动手腕,“上面说你值一个活口的价。”
“上面是谁?”
“你见不到。”
他骤然进身,拳脚连续压迫。货梯只有数平方米,林渊无法靠步法拉开距离,只能借木箱和推车格挡。三招之后,左臂便挨了一记重拳,疼痛直透骨缝。
经验让他看得见破绽,身体却无法每次抓住。
马魁的明劲并非玄幻力量,只是将全身协调练到极高水平,但在这种狭窄环境里,已经形成实实在在的压制。
第四拳击来时,林渊没有躲。
他用受伤左臂护住肋部,任由拳力把自己撞向木箱。箱板碎裂,里面滚出十几只密封罐。罐中装着黑紫色植物组织,标签写着“青石岭培养样本”。
林渊右手同时落在马魁肘内,指尖精准点中神经与血管交汇处。
马魁手臂只麻了一瞬,很快以气血冲开。他冷笑:“截脉手?火候太浅。”
“一瞬就够。”
林渊脚尖勾住地上一只密封罐,踢向货梯控制面板。
玻璃罐破裂,黑色培养液泼上线路。火花炸开,货梯猛然急停。
失重感让两人同时一晃。
林渊早有准备,借推车固定身体,短棍直刺马魁咽喉。马魁偏头,棍端擦过颈侧,留下一道血痕。
伤口接触到空气中的黑色培养液雾滴,迅速泛青。
马魁脸色终于变了。
“你疯了?这里泄漏,我们都得中毒!”
“你的面罩比我的好。”
林渊屏住呼吸,抓起消防毯罩住破裂罐体。马魁顾忌污染,不敢继续贴身,转而猛按紧急开门键。
货梯卡在青川站上方半层。门只打开一道四十厘米缝隙。
马魁俯身钻出,林渊先将推车上的年轻人从缝里送下,再跟着落地。
站台荒废多年,广告灯箱和线路牌全被拆除,却新架设了临时照明。轨道上铺着电缆,通向西端设备房。更远处停着一列锈蚀工程车,车厢门半开,里面传来抓挠声。
马魁捂住颈侧,黑线沿皮肤蔓延。他从腰间取出一支透明药剂注射,扩散速度立刻变慢。
“解毒剂?”林渊问。
“想要就跪下。”
“只是抑制剂。你比谁都清楚,黑线到了心口是什么结果。”
马魁眼神阴沉。他显然也知道自己只是执行者,并没有真正安全保障。
站台广播突然响起电子女声:“节点启动倒计时十分钟。无关人员立即撤离。”
西端设备房门口出现一个穿白色实验服的人。他戴全脸防护罩,手中平板显示两人的位置。
“马魁,污染暴露超过三级,停止追捕。把九号和七号都留在站台。”
马魁怒道:“我需要二号清除剂!”
“任务完成后发放。”
“你们早就知道罐体会破?”
“风险在合同内。”
这句话让马魁彻底明白自己同样是耗材。
实验人员转身进入设备房,厚重防爆门开始关闭。
林渊推着年轻人冲过去。马魁犹豫半息,也跟了上来。两人暂时没有合作,只是都不能让门关上。
马魁先一步撞住门,明劲爆发下,液压门发出刺耳摩擦。林渊将短棍插进门缝,卡住轨道。
实验人员隔着门喷出一股白色气体。
马魁戴着面罩尚能支撑,林渊屏息时间却已到极限。他低头看向地面,发现防爆门液压管路暴露在侧槽。
短棍猛击管接头。
液压油喷出,门体失去持续闭合力量。马魁怒吼一声,将门推开。
设备房内不是普通控制室。
中央立着一圈直径三米的金属框架,形状像两道相对弧线,中间悬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表面连接十几根导线,下方则摆着三张医疗床。
其中两张床上躺着人,身体枯瘦,胸口贴着“K17-03”“K17-06”。第三张空床标记“K17-09”。
父亲档案中的适配对象,被当成电池般连接在装置上。
墙面显示器滚动着数据:生命频谱、噬生转化率、节点共鸣值。
倒计时八分四十二秒。
实验人员按下警报按钮。工程车厢里的抓挠声骤然停止,随后传来金属门解锁的轰响。
“夜行体释放。”电子音提示。
站台另一端,一道佝偻身影从车厢爬出。
它曾经或许是人。四肢仍保留人形,皮肤却灰白紧绷,血管呈黑色网状。嘴部戴着破损约束器,手指甲脱落,末端长出角质般硬壳。
它没有嘶吼,只把脸转向活人方向,鼻翼剧烈翕动。
林渊感到体内气血被某种力量轻轻牵扯。
低阶噬生实验体。
不是妖兽,也不是修士,而是被黑晶污染后失去理智的人。
“它会优先追逐气血强的人。”实验人员退到装置后方,“马魁,你不是一直想要真正的力量吗?活下来,我就给你二号剂。”
怪物猛然扑向马魁。
它动作没有技巧,速度却快得惊人。马魁一拳击中其胸口,明劲将肋骨打得塌陷,怪物只后退半步,反手抓住他手臂。
接触瞬间,马魁皮肤肉眼可见地失去血色。
他惊骇挣脱,踹开怪物:“这是什么东西!”
“你未来的样子。”林渊冷声道。
怪物胸口凹陷处正缓慢复原,代价是附近植物样本迅速枯萎。它能吞噬生命力修补身体,普通伤势很难让其失去行动。
林渊没有冲上去硬拼。他把昏迷年轻人推进设备房角落,以金属柜遮挡,又观察站台环境。
高压电缆、消防水管、轨道检修坑,以及装置悬挂的黑晶。
怪物依赖黑晶场域补充。离开装置越远,恢复应当越慢。
“把它引到轨道检修坑。”林渊对马魁说。
“我凭什么听你?”
怪物第二次扑来,回答了他。
马魁边退边打,拳拳落在关节和头部。他实力远高于怪物的格斗本能,却无法造成持续损伤。每次接触,自己的气血反而被抽走一部分。
林渊用短棍敲击站台钢柱,制造震动。怪物短暂转头,却很快又锁定马魁。
果然优先追逐最强生命气息。
“你若继续留在装置旁,它能一直恢复。”林渊喊道,“想活就引过去!”
马魁咬牙,转身奔向轨道。
怪物四肢着地追赶,速度更快。它跃下站台时,林渊扳动检修区手动道岔。一辆停在坡道上的工具车失去锁止,沿轨道加速滑下。
马魁最后一刻翻进检修坑。
工具车正面撞上怪物,将其压在车底,拖行数米。骨骼碎裂声清晰传来。
“电缆!”林渊对马魁喊。
马魁从坑里滚出,抓起地上断裂的高压电缆,却没有立刻接近:“你让我送死?”
林渊打开消防水阀,水流沿轨道漫向工具车:“不用接触,把电缆丢进水里。”
马魁明白过来,用绝缘杆挑起电缆,抛入积水。
电弧轰然炸开。
工具车下的怪物剧烈抽搐,焦糊气味弥漫。高压电没有立刻杀死它,却破坏了肌肉控制。它试图爬起,手臂刚撑地便再次痉挛倒下。
装置中央的黑晶光芒急促闪动,似乎想向怪物输送更多力量。
林渊转身冲向设备房。
实验人员正在解除黑晶固定架,准备带走核心。他看见林渊,拔出一支麻醉枪连开两次。
林渊躲过第一针,第二针擦进左臂。麻木感迅速扩散。
他没有拔针,反而借前冲惯性掀翻旁边仪器架。实验人员后退避让,黑晶固定装置失去平衡,导线扯断数根。
倒计时跳成红色:节点共鸣异常。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实验人员喝道,“停掉装置,床上两个人马上死!”
林渊看向两名适配者。监护数据显示他们生命微弱,大部分生机正被装置抽取。
“继续运行,他们也会死。”
“他们是自愿者!”
“那就让他们醒来亲口说。”
实验人员再次举枪。林渊左臂已逐渐失力,只能用右手投出短棍。棍端击中对方手腕,麻醉枪飞落。
马魁此时冲进设备房,一把揪住实验人员:“二号剂在哪?”
“柜子里。”
“密码!”
“0427。”
马魁打开药柜,里面整齐放着六支药剂。他拿起一支准备注射,却被林渊喝止:“颜色不对。”
“少骗我。”
“你刚才用的抑制剂透明,所谓二号剂若真能清除污染,不会和培养液一样泛黑。那是更高浓度的植入物。”
马魁手指僵住。
实验人员趁机挣扎,反被他一拳打倒。
“真正的清除剂呢?”马魁踩住对方胸口。
“没有清除剂。”实验人员嘴角溢血,竟笑了,“污染不可逆。你们这些练武的,不过是耐受性高一点。夜行者计划本来就需要你们。”
马魁脸色灰败。
他替组织做了不知多少事,以为换来的力量和药剂是晋升道路,结果从头到尾只是实验材料。
广播倒计时还剩四分钟。
装置共鸣值不断升高,西侧墙面出现细微震动。灰尘从天花板落下,墙后像有巨大的东西正在呼吸。
林渊靠近黑晶。
这块比父亲遗物盒里的碎晶更完整,表面噬生符纹有三层。最内层却不是篡改纹,而是他熟悉的古老空间符号。
它原本可能用于定位和传送。
有人在外层叠加噬生结构,以人的生命为燃料,试图重启所谓“返程节点”。
仙界记忆中没有这种昆仑门结构。可他越观察,越感到一种诡异熟悉,仿佛自己曾亲手触摸过类似的门。
“不要相信你的记忆。”
父亲短信像警钟般响起。
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把床上两人的连接断开。”林渊对马魁说。
“断开会死。”
“先关闭左侧生命抽取阀,再拔导线。我用针护住心脉。”
马魁看向站台上仍在抽搐的怪物,又看地上的实验人员,最终照做。
第一名适配者断开时心率骤降。林渊右手连落四针,勉强把波形拉回。第二名情况更差,皮肤已经像老人般松弛。他只能先保住呼吸,无法补回被抽走的生机。
“还有七号。”马魁说。
“把他也推进来。”
三名患者并排放置,设备房变成临时抢救点。
倒计时两分钟。
林渊必须毁掉装置,却不能直接击碎黑晶。晶体内部能量一旦失控,整座废站都可能被寒毒污染。
他观察导线走向,发现所有抽取回路最终汇入底座一只银色圆筒。那是缓冲和储能装置。
“把圆筒拆下来。”
马魁用工具扭开固定螺栓:“然后呢?”
“丢进检修坑,利用水和接地网泄掉能量。”
“会不会爆?”
“会。”
“多大?”
“不知道。”
马魁骂了一句,却没有停。他如今也无处可退。
圆筒拆离,装置发出尖锐警报。悬空黑晶开始出现裂纹,一枚拇指大小的碎片脱落,被林渊用隔离布接住。
第二块黑晶到手。
碎片背面刻着实验编号:GY-17-09。
不是K,而是GY。
归墟的拼音缩写,还是别的含义?
林渊将碎片装入密封盒。马魁扛起圆筒冲向站台,怪物却在此时挣脱工具车,焦黑身体拖着断腿扑来。
它不再追逐马魁,而是直奔储能圆筒。
那里面聚集的生命力对它有致命吸引。
“给它。”林渊喊。
马魁没有犹豫,把圆筒抛向检修坑。怪物也跟着跃下,双手死死抱住筒体。
林渊合上接地开关。
刺目白光照亮整座站台。
圆筒先是向内收缩,随后爆开。冲击波沿检修坑扩散,积水与碎石冲上站台。林渊扑到三名患者身上,以金属柜遮挡。马魁抓住钢柱,仍被气浪掀翻。
怪物的身体在白光中崩裂,没有血肉飞溅,只有大量灰黑粉尘被电弧烧成焦屑。
悬空装置彻底熄灭。
倒计时停在十七秒。
黑暗降临数秒后,应急灯亮起。
西侧墙面不再震动,却裂开一道细长缝隙。缝后不是土层,而是一块刻满门形纹路的黑色石壁。
石壁中央,有一行被现代人清理出来的古字。
林渊认得其中一半。
那不是仙界通用文字,却与昆仑照片上的标记一致:
“门非归途,来者皆祭。”
他拍下照片,随后听见远处传来警笛和杂乱脚步。
外部支援到了。
陈默在林渊失去信号后立刻报警,楚红鱼也没有等待十二分钟,带着楚家安保沿涵洞进入。警方危险物处置队从仓库货梯突破,双方几乎同时抵达站台。
“林渊!”楚红鱼冲来,看见他还站着,才放下短棍,“你进去二十七分钟。”
“地下没信号。”
“这不是理由。”
她还想骂,目光落到三名枯瘦患者和炸毁的怪物残骸上,声音停住。
警方迅速控制现场。马魁没有逃,他坐在墙边,颈侧黑线已延伸到锁骨。实验人员则试图咬破藏在牙后的毒囊,被林渊提前卸掉下颌,保住了命,也保住审讯线索。
“我要医疗队。”林渊对带队警官说,“三名患者低体温、循环衰竭,可能携带未知污染。接触人员必须穿防护服。”
医疗人员进场后,他才允许自己靠墙坐下。
左臂麻醉药效加重,右手虎口裂伤,胸肋也挨了马魁一拳。有限淬体让他撑过战斗,却没有让伤势消失。
一名穿黑色风衣的中年女人从警戒线外走来。
她没有警衔标识,只出示一张深蓝色证件。带队警官看过后,神情立刻严肃,示意现场资料与样本暂缓移交。
女人身后跟着三人,装备与普通危险物处置队不同。他们携带的仪器在靠近黑晶装置时不断亮起黄色警示。
“特殊异常事务协调处,天衡局江城联络组。”女人自我介绍,“我叫秦昭。”
楚红鱼低声道:“没听过。”
楚云山随后赶到,看到证件却脸色微变:“原来真有天衡局。”
秦昭看了他一眼:“楚老先生年轻时接触过外围保密条例,楚家应该知道什么该说。”
她走到林渊面前,目光先扫过银针,再落到他左臂的麻醉针孔。
“你就是林渊?”
“是。”
“大学生,计算机专业,无武术登记,无医疗资质。七十二小时内,你先后处理两起噬生污染,进入K-17节点,并独立压制一只一级夜行体。”
“不是独立。马魁参与了战斗,楚家和警方负责支援。”
秦昭眼神微动:“你很清楚怎么避免夸大功劳。”
“我只说事实。”
“第二块核心碎片在哪?”
林渊没有回答。
秦昭也不逼近:“现场仪器记录到一块碎片脱落,之后信号消失。你如果拿了,普通容器封不住。十二小时内它会重新寻找生命源。”
“你们知道黑晶?”
“我们称它为归墟晶污染载体。”
“归墟教还是归墟会?”
秦昭停顿半秒:“看来楚怀山告诉了你旧名字。十多年前是归墟会,三年前以后,他们自称归墟教。K-17只是江城一个废弃项目,不是他们的全部。”
“天衡局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我们一直在,只是不能对每个公民公开异常事件。今晚若不是节点能级突然上升,地方监测站也无法精确定位。”
“楚怀山体内植入二十七年的黑晶,你们没发现。”
“天衡局成立不到十五年。”秦昭语气平静,“我们不是全知,也不是神仙。”
这个回答比推诿更可信。
林渊取出密封盒,却没有立刻交给她:“碎片可以移交,但我要完整收据、样本编号和检测结果共享。它与我父母有关。”
“你父亲林国锋是失踪人员,也是归墟教重点追踪对象。你母亲沈兰可能存在低度污染。按规定,我们需要对她评估。”
“评估可以,任何侵入性操作先经过她本人同意。”
秦昭看着他:“你在和国家异常事务机构谈条件?”
“我在保护患者权利。”
两人对视数秒。
秦昭身后一名年轻队员似乎不满,被她抬手制止。
“可以。”她说,“碎片按联合发现物登记,你拥有知情申请权,但涉密部分需审查。你母亲的评估由医院和天衡局共同进行,不强制侵入性操作。”
林渊这才交出密封盒。
专用容器合拢时,仪器警示从黄色降为绿色。工作人员当场开具编号:GY-JC-1709-B。
GY果然代表归墟。
秦昭又递来一张临时保密通知:“签字不代表你加入天衡局,只代表你不得向公众传播可能引发恐慌的影像和样本信息。普通刑事部分由警方处理,异常部分由我们接管。”
林渊逐条看完才签。
“你很谨慎。”秦昭道。
“最近想让我死的人不少。”
“归墟教暂时未必想杀你。他们把你编号为九号,说明你有利用价值。”
“生命频谱匹配是什么意思?”
“我们也在研究。可能与遗传、长期接触或某些特殊生理指标有关。林国锋当年不是普通考古领队,他曾是国家昆仑异常遗址联合项目的民间专家。”
“他发现了什么?”
“你当前权限不足。”
“那什么能提高权限?”
“接受评估,成为协作人员,或者继续像今晚一样闯进节点,直到运气用完。”
语气并不讥讽,只陈述现实。
林渊没有当场答应:“我考虑。”
天衡局人员开始封存装置和石壁资料。秦昭却在看到石壁古字时明显停顿,随后要求所有人退出西端区域,由专业队伍接管。
“那句话你认识?”林渊问。
“不完整。”
“门非归途,来者皆祭。”
秦昭骤然转头:“谁教你读的?”
“父亲资料里见过类似文字。”
“林国锋没有留下公开译本。”
“那是我的事。”
秦昭没有继续追问,但看他的目光多了审视。
凌晨三点,伤员陆续送往医院。
马魁在救护车上出现寒毒扩散。林渊没有因其参与袭击就见死不救。他以五针暂封心脉,条件是马魁清醒后如实供述。
“你救我,不怕我反咬?”马魁虚弱问。
“警方和天衡局有完整记录。”
“归墟教会杀我。”
“你不说,也会因污染死。”
马魁沉默良久,报出一个名字:“江城负责人叫‘祭酒’,我没见过真脸。所有指令经启明数据转发。赵凯只是外围掮客,替他们筛选欠债、失踪也没人追究的年轻人。他未必知道夜行体和节点,只以为做的是非法药物实验。”
这解释了校园贷款的作用。
高额债务不只是敛财,也是筛选和控制实验对象的工具。那些家庭薄弱、急需用钱、社会联系少的学生,更容易被诱骗或胁迫。
“天启集团高层知道多少?”林渊问。
“我只接触宏远和启明。集团内部有人提供场地和资金,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我父亲呢?”
马魁摇头:“祭酒说,林国锋已经穿过门,不算活人,也不算死人。”
救护车灯光一闪而过,照出他眼里的恐惧。
“还有一句。”马魁声音更低,“祭酒说,真正的九号不是你。你只是九号留下的壳。”
林渊心头骤然一沉。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马魁因药物和伤势昏睡过去。
医院急诊区再次忙碌起来。苏晚晴看见林渊被送来,脸色冷得吓人,却一句责备都没说,只先安排影像和伤口处理。
检查结果比预想好。左臂麻醉药剂量不高,肋骨没有骨折,虎口需要缝合三针。真正麻烦的是肌酸激酶继续升高,说明药浴和战斗叠加造成肌肉损伤。
“至少七天禁止修炼。”苏晚晴说。
“站桩也不行?”
“轻度拉伸可以,负重和药浴不行。”
“呼吸呢?”
“正常呼吸没人拦你。”
楚红鱼在旁边没忍住笑了一声,随即被苏晚晴看得收敛。
陈默带着恢复资料赶来。天衡局已接管他的被入侵电脑,但允许他保留经过审查的镜像副本。
“警方查了三号仓,救出另外四个人。都是校园贷款平台记录里的欠款人。”他说,“赵凯被传唤了,暂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知道绑架和实验。不过他帮宏远提供学生信息,跑不了非法侵犯个人信息和催收那部分。”
“别私自继续攻击服务器。”林渊提醒。
“知道。现在有正规部门接手,我还往里钻就是给自己找事。”陈默顿了顿,“你爸档案那组坐标,天衡局承认是真的。他们把文件列为保密,但没否认。”
第一条被删除的线索终于得到证实。
天亮后,林渊去看沈兰。
她已经从护士处听说他受伤,眼睛发红,却没有在病房里大声责骂。只等他坐下,才抬手碰了碰包扎的虎口。
“你答应过先保住自己。”
“我回来了。”
“你爸每次也这么说。”
这句话比任何责备都重。
林渊沉默片刻:“对不起。”
沈兰眼泪终于落下来:“妈不是不让你找他。可我已经少了一个人,不能再少一个。”
“以后行动前,我会把风险和后援安排得更清楚,不单独深入。”
这是承诺,也是他必须吸取的教训。今晚能活下来,有经验,有判断,也有运气。若工具车没有停在坡道,若马魁完全效忠归墟教,若装置爆炸更强,结果都会不同。
克制不是退缩,而是不把偶然胜利当成必然实力。
沈兰擦去眼泪,问:“他们是不是提到你爸了?”
“嗯。他参与过一个保密项目,失踪可能不只发生在昆仑。”
“我能知道多少?”
“现在还不完整。等确认后,我会告诉您。”
她看着儿子,最终点头:“别学你爸,什么都一个人扛。”
上午十点,天衡局在医院临时会议室进行第一次情况通报。
秦昭、警方负责人、楚云山、苏晚晴和林渊都在。陈默作为技术证人通过视频参加。
K-17节点被确认是归墟教三年前重启的非法实验点。宏远仓储负责物流,启明数据负责筛选、监控和数据转发。现场救出七名受害者,其中两人情况危重。夜行体残骸与黑晶样本均已封存。
“赵凯处于外围层级,目前证据显示他参与违规放贷、非法收集个人信息和暴力催收,是否明知实验用途仍在调查。”警方负责人说,“天启集团内部责任也会依法追查,不能仅凭关联认定整个集团参与。”
这是现实调查应有的边界。
秦昭接着道:“楚怀山体内植入物编号为GY-04,与K-17数据库对应。植入时间早于归墟会公开活动记录,说明该组织历史可能更久。污染药材来自青石岭试验区,已进行封锁。”
“锁魂藤呢?”林渊问。
秦昭看他一眼:“青石岭植物样本中发现一种具有强吸附生命场特性的藤本,内部代号S-藤,可能就是古药谱里的锁魂藤。它被污染后成为黑线传播介质,未污染母株是否存在仍未知。”
“我需要查看样本检测。”
“按协作协议,可以申请非涉密部分。”
楚云山问:“归墟教会就此停手吗?”
“不会。”秦昭答得直接,“青川站节点只是一次低能级尝试。设备数据在爆炸前向外发送了七秒,接收端不在江城。我们截获一段信息。”
屏幕亮起,出现由噪点组成的音频波形。
播放后,先是一阵低频杂音,随后传出模糊人声。
“昆仑门坐标确认……九号归位失败……壳体已苏醒……”
林渊的指尖缓缓收紧。
又是“壳体”。
秦昭暂停音频:“对方可能对你存在错误识别,也可能掌握我们不知道的信息。林渊,从现在起,你会被纳入保护观察名单。”
“监视?”
“保护与观察都有。你可以拒绝协作,但涉及归墟晶和节点的信息仍受保密条例约束。”
“我接受临时协作,不接受未经授权进入我和母亲住所。”
“可以写入协议。”
会议结束前,秦昭单独留下林渊。
她拿出一张经过处理的旧照片。
照片拍摄于昆仑考古营地。林国锋站在队伍边缘,身后是刻有门纹的石壁。照片右下角原本被裁掉的位置,经过恢复后多出一个人影。
那人背对镜头,穿着与队员不符的黑色长衣。
“图像修复不能确认身份。”秦昭说,“但我们从另一卷胶片上找到正面反射。”
她翻到第二张。
营地金属水壶映出一张模糊的脸。
即使扭曲严重,林渊仍一眼认出。
那是他前世作为顾长渊时的脸。
不是现在这具林渊的面容,而是仙界陨落前,属于仙尊顾长渊的脸。
“照片拍摄于十九年前。”秦昭观察他的反应,“那时你只有两岁。这个人不可能是你,但归墟教把你称作壳体。你有什么解释?”
林渊久久没有开口。
手机忽然震动。
父亲旧号码再次发来短信。
只有一行字:
“别去昆仑。门后死去的不是我,是你。”
紧接着,会议室桌上的黑晶监测器发出急促警报。
屏幕显示,已经封存在天衡局专用容器里的第二块碎晶,正以某种稳定频率向西北方向发送信号。
而信号终点坐标,落在昆仑山脉深处一个从未出现在公开地图上的位置。
代号:归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