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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韩式甜辣年糕 “狄之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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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被狄之锦气成傻逼了。”秦奚在厨房里恨恨地戳着年糕。
糯米食吃多了不消化,就他和狄之锦两个人一次吃不完一包。上次剩下的年糕都被他放进了冷冻层,毕竟冷冻即永生。
今晚他想拿出来做点宵夜,为了图省事直接把冷冻年糕放在微波炉里热。这下坏了,好好的年糕硬生生被他做成了石头块,硬就算了,还全都黏在一块儿。
秦奚咬牙道:“我还不信煮不熟。”他又接了水,把年糕放进锅里煮。
年糕团安安静静躺在滚开的水里。他拿来两根筷子分别插进两根年糕的缝隙里,使劲将年糕团往两边扯,妄图把一根根年糕分开。锅不大,滚烫的水汽一阵阵涌上来烫得手疼,手越疼,动作幅度越大。
“砰!”
秦奚手滑,筷子脱手,锅里滚烫的开水溅在手背上。
“草!”他暗骂一声,慌忙打开水龙头冲洗。
他屈服了,老老实实把一锅煮不熟的硬年糕倒了,重新掰了点冷冻年糕泡在水里。
狄之锦下楼正看见秦奚在泡年糕。他对厨房的事一窍不通,只有秦奚偶尔能在做饭这件事上找到乐趣,对他来说只要能吃就行。
他接了杯水,靠在岛台上问道:“你要煮年糕?”
秦奚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手抖摔了一壶开水。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就为了吓我?还是为了问句废话刷你的存在感?”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满,一眼也不正眼看他。
看来他还没消气。狄之锦默默地想。
他也不生气,走到秦奚身边把剩下的水倒进水槽,瞥了一眼碗里白白胖胖的年糕,淡淡道:“半夜吃这个,你明天又要胃不舒服。”
“我特么用你管?”秦奚眼睛有点红,故意不去看狄之锦。
狄之锦轻笑一声:“还在因为晚上的事生气?”
秦奚沉默不语,只盯着自己锅里的年糕看。他用筷子戳了戳,这次的年糕很软糯,散发出糯米独有的香气。
“你摔坏的手表我已经替你赔给他了,我没有想要责怪你的意思,别生气了,嗯?”
狄之锦放柔语气,有几分诱哄的意味。
秦奚把年糕舀出来装在碗里,挤了小半碗韩式甜辣酱进去,整碗年糕都裹着甜辣可口的红辣椒色酱汁。
看着好像比秦奚上次做给他吃的白菜年糕更诱人。
“你还是觉得是我做错了?难道他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还要好声好气和他道歉?还是等你姗姗来迟,说两句不痛不痒的话,这事就这么算了。”秦奚斜着眼睛看狄之锦,伸手把他推开,“滚,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江集那群公子哥恶心人的嘴脸历历在目。
昔日豪门圈里的人约他去吃饭,他本来是不想去的。耐不住之前跟他交情还不错的朋友一劝再劝,他才决定赴约。
他还记得苏适恒是这么劝他的:“虽然……你现在不在秦家了,但跟他们联络一下感情还是挺有必要的,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资源都握在他们手里。”
这话秦奚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就那群天天挥霍家里钱的草包,“资源”放到他们手里跟扔水里有什么区别。扔水里至少防爆,放他们手里分分钟炸个大的。
苏适恒见他不动心,只得亮出自己的底牌:“你之前参加的ITA国际艺术大赛是江集他家基金会办的。你被比赛除名,明面上的原因是画作在邮寄过程中丢失,实际上是被江集扣下了。”
那副画对他非常重要,就算拿不了奖也要把它完好地找回来。
“你确定是真的?”秦奚连忙追问。
“只是有这个消息,具体什么情况,还得你自己去问江集。”
秦奚在心底咒骂。落难的凤凰不如鸡,现在谁都能在他身上踩一脚。他跟江集确实有旧怨,当年江集被他整得很惨,放话迟早有一天让秦奚跪着跟他道歉。
饭局在熟悉的地点,包厢里也都是熟悉的人。只是时过境迁,他再也无法维持曾经那种骄矜的从容,社交局里的中心也不是他了。那些人明里暗里奚落地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想装作没有察觉,握着筷子的手不断收紧。
红酒流入玻璃杯的声音忽然在咫尺响起,秦奚掀起眼皮,看见江集的狗腿子正在给他倒酒。
“江集请了你三次你才来,不喝三杯说不过去吧?”
他停住筷子,视线挪到正在一旁盯着他的江集脸上。他今天穿得像一只花蝴蝶一样,接收到他的目光,桃花眼倏地沉下去。
全场人都屏气凝神,等待他的反应。
秦奚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拿起酒杯,只轻轻抿了一口。深红色的酒液大半都沾染在他唇上,像刚被咬出血珠。
“喝了。”他晃晃杯子,酒液溅到桌布上,洇湿一片。
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给江集这个面子。坐在他旁边的苏适恒连忙拍拍在桌子底下拍拍他的膝盖,示意他别忘了自己还有求于江集。
你的画还在江集手上呢。
秦奚自认为苏适恒和他关系还不错。本以为他是真心想帮他把画找回来,没想到是帮着江集诓骗他,把他骗来这里受他们羞辱。
那些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他已经听见某些人的窃窃私语,说他假清高,都被秦家赶出家门了还要装出一副少爷派头。
在江集眼里,秦奚有点变了。曾经的秦奚行事张扬,外向开朗,和谁都能玩得来,骨子里还有一些天真。现在的秦奚锋芒被收敛,虽然和狄之锦在一起依然保持曾经的生活水平,但那份骄傲和无所畏惧的神态终究无法重现。如果从前的秦奚被这样劝酒,恐怕已经痛快喝完一杯,再捏着劝酒的人下巴反灌两杯了。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
“喝杯酒都不乐意,你为什么还要来?”他面上嘲讽,“还当这是你在秦家的时候呢?谁都要顺着你。”
秦奚冷冷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江集心里的恶意愈发浓郁,他继续说道:“你跟狄之锦在一起不会是还想厚着脸皮赖在秦家吧。人家现在可是真少爷,你这个扒着他家不放的冒牌货进得去秦家的大门吗?”
一模一样的话秦奚已经听过一千遍一万遍。谁都觉得他卑鄙下作,为了荣华富贵不择手段。可是谁又会想起明明是他先和狄之锦在一起的,如果没有这出真假少爷的烂俗戏码,他们应该和其他人一样谈正常甜蜜的恋爱。
明明这一切不是他的错。
秦奚手抖得厉害,竭力克制住把红酒瓶摔到他脸上的冲动,一字一句道:“说够了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你是说你的那副画吗?”江集微微仰起下颌,眯眼笑起来,“我还想问呢,你画的是哪个野男人的手,狄之锦知道你这么意淫别人吗?”
他把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摘下来,用玻璃转盘转到秦奚跟前。
“想要这幅画?可以。”
江集靠坐在椅子上,神情散漫倨傲:“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跪下来亲我一口,我就把你的画连同这块手表一起送给你。”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扇在秦奚脸上,他的呼吸愈发急促,齿间尝到猩甜的味道。
周遭顿时热闹起来,一群人兴奋地跟着起哄,掏出手机点开录制键,就等着看秦奚跪在地上摇尾乞怜地模样。
世界在此刻逐渐分崩离析,秦奚感到头皮尖锐地疼,浓重的暴戾从身体里涌出来,视线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他摇晃着身子够到桌子上的手表,将它死死捏在手里。
江集挑眉,以为他妥协了。
就在此时,有价无市的昂贵手表被秦奚狠狠摔在地上,零件四散无踪影。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秦奚抄起酒瓶砸在江集的脑袋上。
血从额角滴滴答答淌落下来,江集痛得蜷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秦奚!你疯了?!”
神情冷漠的秦奚从地上捡起沾满酒液的玻璃碎片,阴恻恻地抵在江集喉结处。
“你他妈想死,那我成全你。”
一群人冲上来想把秦奚拉开,不知道为什么他力气那么大,手指掰不开,人也拽不动,铁了心要让江集血溅当场。众人手忙脚乱地给狄之锦打电话,桌子上的酒菜被撞成一片狼藉。
刺目的红色停留在秦奚的眼眶里,凌乱失序的世界在他眼中,他只能看见江集喉结的起伏。
把玻璃刺下去,他就死了。带着他经受过的耻辱一起死去。
另一只手掐住江集的脖子,逼迫他仰视着他的脸。
江集以为他的脸上会有愤怒、不甘,但他脸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彻头彻尾的冷漠,像偷穿人皮的机器人。
直到这时,他才感觉怕了。秦奚已经疯了,他现在不是个正常人,他真的会下手杀了自己!
江集努力掰开秦奚逐渐收紧的手,一张俊脸涨得通红。但他无论如何挣扎都于事无补,氧气愈发稀薄,脖间也划出一道血线。
“奚奚,放手。”
低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秦奚扭曲的世界里。一切都逐渐回归原位,他看见自己掐住江集的手,江集的生理性眼泪滴在他的手背上,近似温热的血。
宽厚有力的手掌覆盖在他手背上,秦奚下意识松开了手。
他怔怔地抬头,狄之锦正看着他,满面担忧。
狄之锦把他带走了。
走出酒店时,苏适恒一直跟在他身后。在他即将上车的前一刻,苏适恒急急开口道:“下次我请客,再重新请你一顿。”顿了顿,他又欲盖弥彰地补充道,“就我们俩。”
“不了。”秦奚手放在车门上,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背对着苏适恒,苏适恒看不清他的表情又不敢上前,惴惴不安。
“今天之前,你是我认定的好朋友。今天之后,你就是一个路人。我对你也是。”
苏适恒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一丝声音,只有咸涩的液体涌出眼眶。
他不配跟秦奚解释。也许一开始他是真心想替秦奚找画的,但在江集明里暗里暗示后,在众人私下贬低秦奚时,他的初心变味了。就算再怎么说“为你好”,也无法否认他想借秦奚逢迎其他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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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到车里,秦奚嗅到密闭空间里狄之锦身上熟悉的味道。
是他之前给狄之锦买的香水,天堂可待。这个味道闻起来很温柔安心,有点像狄之锦,又有点像狄之锦缺的东西,或者说是他希望狄之锦身上多一些的东西。
狄之锦应该也是从某个饭局上赶过来的,他松了松系得板正的领带,低声说道:“你今天太冲动了。”
倒退的夜景像灯带流过秦奚的眼前。秦奚嘲讽地扯扯唇角,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做错了?”
一时间,狄之锦不知道该说什么。还好他赶来得快,要是再晚一步,江家人就要把秦奚扭送公安局了,后果不堪设想。
狄之锦长舒一口气,耐心道:“所以你为什么对他动手?”
秦奚没办法回答他。太难堪的话他说不出来。
见他不愿意说,狄之锦也不继续追问。近来他跟秦奚的许多对话都是这样,一个问,一个不答,别扭的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车停在家门口,狄之锦还是想提醒秦奚:“下次不要这样了。”
“不要哪样?”秦奚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盯着他,好像有火苗在烧,“不要反抗他们的羞辱?还是不要给你添麻烦?”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狄之锦急切地握住他的手,却被秦奚甩开。
看见秦奚手里握着玻璃片,就让他想起自己最不想回忆的那天。
“狄之锦,我是不是把你想得太好了?”秦奚站在外面,隔着车窗看着他。
他等到了狄之锦来救他,但也等来了他的责备。秦奚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因为他听不得任何人的贬低和羞辱,别人的话语一触碰到支离的自尊心他就会应激,暴烈地刺死所有想要中伤他的人。
狄之锦看不清他的脸,心底却没来由慌张。秦奚一向依赖他,信任他,为什么这一次好像对他失望了。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受伤。”
低低的话语落在秦奚耳畔,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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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推开的狄之锦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架子上,他像从前一样摸摸秦奚的脑袋,提醒他早点休息。
秦奚自顾自吃年糕,今天酱料不小心放多了,有点腻。还好没买芝士夹心的,不然半夜吃完太有负罪感了。
如果狄之锦没有出现的话,这碗年糕应该会更好吃。俗话说碳水就是力量,每次和狄之锦生气都是对自身力量的大损耗,不知道得吃几顿好的才能补回来。
刚才开水溅到手上,手背上留下了几点红痕,并不严重。
吃完最后一根年糕,秦奚把锅和碗都冲了冲放进洗碗机里。
刷牙,洗脸,最后躺回到狄之锦身边。
狄之锦已经睡着了。
以前秦奚一直不懂“同床异梦”是什么感受,现在他越来越能理解这个词语了。
为什么晚上和他大吵一架,他还能睡得这么好?
月光描摹出狄之锦英挺的脸,狄之锦变得越来越成熟,而自己却像被困在二十二岁,甚至不停退行。
狄之锦在秦家混得风生水起,深得秦正显喜爱,正式入主必铮集团指日可待。
他自己沉迷写作和绘画,放纵自己和迷乱的艺术混成一团,有时半个月都不出一趟门。这就让他们越来越难说上话,诡异的沉默充斥着他们共处的空间。
到底为什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秦奚睁眼望着天花板,内心十分不解。
他和狄之锦当年也是人人看好的甜蜜情侣。就算后来发生了种种十分糟心的故事,他俩的感情也称得上“情比金坚”,顶着天大的压力在国外领了结婚证。他曾经以为那就是他和狄之锦的happy ending,是他太天真了,童话故事般的圆满结局永远不是一段关系的终点,反而是反复叩问责任履行与否的起点。
像今天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却是他第一次反应如此激烈。也许是被压抑了太久,他的破坏欲在心中不断膨胀,过往建立起的秩序感摇摇欲坠。
身旁的人翻了个身,下意识想把他捞进怀里。秦奚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立马往旁边挪开了。
狄之锦半梦半醒,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了?”
“热,别贴着我睡。”秦奚回答、
他被秦奚气笑了,睡意都消减了一半,狄之锦强硬地把人拽进怀里,声音缠绵沙哑:“现在是秋天,热什么?”
秦奚的脸贴在他脖颈处,微微低着头,狄之锦只能看见他柔软蓬松的发丝。他像揉小猫一样摸摸他的头,含糊道:“别闹了。”
秦奚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留下深深的齿痕。
“嘶。”狄之锦吃痛,将人放开,“秦奚你属狗的?”
“我们同天生的,我属什么你也属什么。”秦奚背对着他,冷冷道。
秦奚的气性真是越来越大了。哄他变得越来越难,越来越累了。
狄之锦疲惫地揉揉眉心。明天一早就要开风险评估会,他实在没时间继续跟秦奚胡搅蛮缠。
两人就这样同床无话,难眠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