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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碰头 F3要集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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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刚过。
整栋居民楼早就静下来了,大多数人家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着微弱的光。江梨家的卫生间在户型靠里的位置,隔音不算差,关上门,外面客厅里父母看电视的声音就淡成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卫生间的灯是惨白的LED灯,亮度调得偏高,照在米白色瓷砖上,冷意顺着地砖往脚底板钻。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是她刚才洗过脸留下的,水雾把她的轮廓晕得发软,看着像个不真切的影子。
江梨站在洗手台前,没有开热水,冰凉的自来水从龙头口滴下来,隔几秒“嗒”一声砸在水池里。她的双手撑在台面边缘,指尖用力抠着瓷砖之间的缝隙,指甲泛白,手臂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镜子里的女孩脸色惨白,眼底红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咬着下唇不肯让它落下来。她怕哭声传出去,怕外面的爸妈听见,问她怎么了。那些事,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盯着镜中自己那双惶恐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气息断断续续,声音压得很低,碎碎地飘在狭小的卫生间里。
“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偏偏是我?”
这句话在心里盘旋了很久,白天不敢想,在朋友面前不敢表露,只有到了深夜,躲在这个小小的、冰冷的空间里,才敢小声说出口。委屈、恐惧,还有一种无处可逃的无力,像涨起来的冷水,一点一点把她淹没。
她不想记起那些画面,可脑子不受控制,记忆像是不受管束的潮水,猛地把她拽回那段喘不过气的过往。
那是开学没多久的一个课间。
惜时附中教学楼三楼的女厕,最里面那一间隔间锁坏了,很少有人往这边来。上课铃还没响,走廊上乱糟糟的喧闹声隔着一道木门,听起来很远很远。
江梨本来只是进来洗个手,转身要走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上。
苏白琳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女生,堵死了唯一的出口。苏白琳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头发打理得整齐好看,是班里很多人围着捧着的人。可此刻她看向江梨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温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厌烦。
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听来的关于江梨的传闻。
她微微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缩在墙角的江梨,语气轻飘飘的,刻薄却扎人。
“要怪就怪你自己太惹眼了,看着让人作呕!”
没有像样的理由,没有争执,甚至江梨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可有时候恶意就是这样,不需要合理的缘由。苏白琳觉得看着她不舒服,那她就要承受这份恶意。
那一天厕所里没有别人,没人会路过,也没有人会帮她。那句话,江梨记到现在,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画面一晃,时间跳到昨天。
苏白琳失踪的事情,这两天已经传遍了高三年级段。
刚开始班里还有人小声猜测、议论,有人说她大概是出去玩忘了报备,再过两天就会回来。流言滚得很快,到后来,莫名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江梨。
放学之后,大部分同学都收拾书包走了,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夕阳斜斜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投下长条的阴影。罗奈和西茜拦在了江梨回教室拿书包的路上。
罗奈往前跨了一步,逼近她,眉头拧着,语气带着凶狠的质问。
“死贱人!说!苏姐失踪了,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西茜抱着手站在旁边,漫不经心地从上到下扫了江梨一眼,随口补了一句,这句话比辱骂更伤人。
“你跟个妓女的女儿有什么好说的?问她还不如去问警察。”
江梨的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习惯了这些难听的话砸在自己身上,可每一次听见,心还是跟着抽痛。
罗奈看她这副样子,没有继续逼问,脸上凶狠的神色慢慢收了,换成一种似笑非笑的模样,那笑意根本没有抵达眼底,冷得吓人。
“也对,我也不指望这贱人能知道什么线索。就算苏姐失踪了也没关系,以后请多指教啊~江梨同学~”
她微微歪着头,尾音拖得很长,一句一句,慢悠悠地落进江梨耳朵里。
“我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江梨明白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苏白琳不见了,不代表对她的霸凌消失了。罗奈和西茜接下了这份针对,往后在班里、在放学路上,各种各样的刁难、孤立、闲话,会源源不断找到她头上。
没有尽头。
回忆猛地收束。
卫生间里滴答的水声把江梨拉回现实。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肩膀不住抖动,眼眶滚烫。她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手背沾了湿意。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把脸埋在臂弯里,安静地、无声地发抖。
外面客厅的电视声音停了,爸妈好像准备休息了。
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等下出去,还要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照常吃饭,照常写作业,照常第二天去学校,面对那些刺人的目光和闲话。
没人知道这个深夜躲在卫生间崩溃的女孩。
没人知道惜时附中光鲜的校园围墙里面,藏着这样不见伤痕、却能把人慢慢压垮的恶意。
也暂时没有人知道,这个被所有人忽略、怯懦不起眼的女孩,会是后山那桩案子里,至关重要的一环。
江梨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稍微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对着镜子,一点点平复呼吸,把所有恐惧都藏回去,像往常一样,做好伪装。
镜头从狭小的卫生间抽离,穿过居民区交错的楼道,穿过安静的街道,落向城市另一端。
北京湾的夜还很深。
另一边,林曼刚结束今天的走访,回到自己租住的小公寓。
她把双肩包往桌边一放,从包里翻出那本厚厚的采访本。本子边缘已经磨得发毛,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这些天跑新闻收集到的线索,有市井里听来的闲话,有学校周边学生私下说的传闻,还有那天她独自去城中村巷子探查时记下的细节。
她是实习刑侦记者,有跟着警方跟进案件的权限,这份工作带给她接近真相的机会,同样也让她撞见很多普通人看不见的黑暗。
那天在巷子里,那种被人远远盯着的感觉,直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是会冒一层凉意。
她翻了几页本子,指尖顿了顿,点开通讯录,找到沈默的名字,发了条消息过去。
林曼:明天有空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曼没有立刻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空荡的马路。路灯孤零零立在路边,光晕小小的,照不宽路面。案子悬在那里,一点头绪都不算明朗,她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没过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沈默回了消息,很简单的两个字:有空。
林曼紧接着又联系了陈铭。
他们三个,很早之前就认识。年少的时候玩在一起,后来走上完全不一样的路。陈铭进了市局刑侦队,成了带队办案的刑警。
沈默读了法医专业,留在北京湾市局,常年和物证、尸体、报告单打交道。只有她,做了刑侦记者,专门跑刑侦这条线。
平日里大家都很忙。陈铭泡在现场和卷宗里,沈默大半时间都待在法医室里,两点三线。法医室、解剖室、现场。她要到处跑走访、挖线索,三个人很难凑到一起好好说说话。这一次借着案子的由头约见面,说是老友小聚,其实心里都清楚,多半还是要聊聊这桩卡壳了的抛颅案。
消息来回简短沟通几句,定好了碰面的地方,是离市局不算远的一家小面馆。晚上的人少,安静,适合坐下来慢慢聊。
林曼收好手机,低头又看向采访本上记录的、惜时附中的那些传闻。
关于苏白琳,关于她那个小团体,关于班里被欺负的学生。很多话都是学生偷偷跟她说的,他们不敢公开说,怕惹上无端的麻烦。
她的直觉抓到了一丝东西,后山发生的事,和这座学校里面藏着的恶意,说不定是缠在一起的。只是现在,她还抓不住中间那根相连的线。
夜色继续往下沉。
城市的灯光一片片熄灭,暗处的东西,还藏在寂静里面,等着慢慢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