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层之上》墨香铜秀

1、黑雾将至 灰扑扑

　　灰扑扑的隔离墙把安全区割成两半。
　　一半是亮着暖光、规整干净的上层居住区，另一半，是挤得密不透风、空气里混着霉味与铁锈味的流民棚，庶民们就蜷缩在这里。
　　黑雾还有七个小时就要降落。
　　黑雾一来，墙外的丧尸会变得狂躁，尸潮的数量翻上数倍，是底层庶民的劫，也是少数敢搏命之人向上爬的机会。
　　陆时衍靠在斑驳的铁皮墙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把卷了刃的短刀。
　　他身上这件灰蓝色庶民制服，布料粗糙磨着皮肤，和半年前他穿的、绣着君阶徽记的防护服判若两样。
　　曾经他站在安全区最高的瞭望台，俯瞰整片营地，一纸调令就能调动三支狩猎队。一场构陷，家族倾覆，所有积攒多年的弑骸值被清空，头衔剥夺，一脚踩进这片泥沼。
　　“哟，这不是从前的陆君阶吗？怎么还在这蹲着，不去外面找丧尸送命赚积分？”
　　三个锐士级的男人走过来，语气里全是戏谑，抬脚碰了碰他脚边简陋的背包，“听说你以前很会指挥？要不给我们当诱饵，我们分你一点弑骸值，怎么样？”
　　陆时衍缓缓抬眼。
　　他眉眼看着温和，没有暴怒，眼底却凉得像寒水：“雾期未到，私自外出狩猎，违规。”
　　“规矩？庶民也配跟我们讲规矩？”领头的人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推他。
　　就在这时，刺耳的嘶吼突然从流民区外侧的缺口炸开。
　　一只脱逃的普通骸尸冲破简易铁丝网，腐烂的手爪直扑人群，周围的流民尖叫着四散躲开。
　　那三个锐士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谁都不想平白无故挨一下抓伤。
　　陆时衍握紧短刀，侧身迎上去。
　　他懂战术，懂弱点，但长久被克扣营养，体力早就大不如前。格挡的瞬间手臂一麻，刀刃偏开，丧尸腥臭的脸就近在咫尺。
　　风声骤响。
　　一道清瘦的黑影从旁边幽深的巷口窜出。
　　没有多余的呼喝，短匕首精准刺入丧尸颅心——丧尸动作猛地僵住，重重栽倒在地，皮肤下灰败的生机快速消散。
　　少年半蹲在尸体旁，垂着眼，安静地把匕首上黏糊糊的污血刮在丧尸破烂的衣料上。
　　他头发有点长，遮住一部分眉眼，露出来的瞳孔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身上同样是庶民的灰布衣，布料上好几道陈旧的血痕。
　　周围静了一瞬。
　　方才挑衅陆时衍的几个人脸色难看，又忌惮他出手的狠劲，不甘地骂了两句，转身走了。
　　陆时衍稳住呼吸，看向他：“多谢。你叫什么？”
　　少年这才抬起头，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沈烬。”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庶民。”
　　陆时衍目光微沉。
　　安全区里这么多庶民，大多胆小怯懦，或是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斩杀一两只丧尸苟活。可刚才那一击，干脆利落，对丧尸弱点的把握炉火纯青，根本不像一个长期困在流民棚里、缺训练缺武器的底层。
　　“你的身手，不像普通庶民。”陆时衍轻声说。
　　沈烬把匕首收回腰间，视线扫过远处厚重、慢慢翻涌起来的灰黑色云层——那是黑雾来临的前兆。
　　他侧过头，看向陆时衍，薄唇轻轻掀了一下：
　　“杀得多，自然就会了。”
　　黑雾慢慢压向围墙，空气里丧尸的嘶吼声越来越密集。
　　陆时衍微微弯了弯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雾期来了，外面的荒区有骨甲尸戎，单只弑骸值很高，但是陷阱多，盲目去就是送死。如果你愿意，我们组队。我带你找最好的狩猎路线，你负责杀。”
　　沈烬静静看了他片刻。
　　几秒之后，他轻轻点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