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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信 旧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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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信
沈望舒是报社的主笔,笔墨锋利,常写针砭时弊的社论。温景然在洋行做事,一身熨帖的长衫,待人温和,眼底藏着乱世里难得的安稳。
他们相识在一场雨夜的书肆。沈望舒翻找着一本绝版诗集,指尖刚触到书页,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抬眼对上,雨声敲着檐角,一见,便动了心。
往后的日子,偷来的光阴格外珍贵。
温景然会避开旁人耳目,悄悄去报社后门等他,揣着温热的点心;沈望舒写完稿子的深夜,温景然就在一旁静静磨墨,不吵他。
无人的小院里,月下对坐,说时局纷乱,说渺茫的来日。沈望舒说等战事平息,想和他去江南,寻一处安静的宅子,再不谈刀枪政见。
温景然笑着应他,指尖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好,我等。”
可乱世从不会成全私情。
沈望舒的文章触怒了当局。风声收紧,有人递来消息,让他连夜走。
连夜收拾行装的那一夜,屋内油灯摇曳,灯花噼啪作响。
温景然帮他叠好长衫,把攒下的银元裹进他包袱夹层,手一直在抖。
“望舒,往南边去,活下去。”
沈望舒攥住他的胳膊,声音发哑:“一起走。”
温景然缓缓摇头。洋行这边有他要托底的人,他走不开,一旦出逃,牵连甚广。
“我留在这儿,替你守着消息。等局势松一点,我去找你。”他低头,在沈望舒额上轻轻碰了一下,像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吻,“写信,平安信就好。”
黎明之前,沈望舒混在流民里离开了城。
最初书信往来不断。薄薄的信纸跨过封锁线,一字一句,报平安,说思念,还反复提起江南的约定。
后来关卡越查越严,信件间隔越来越久。再后来,信断了。
沈望舒在南方辗转躲藏,日日盼着邮差,每一日落空,心上就沉一分。他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不敢贸然回去,只能拼命等。
一年之后,一位旧友逃难南下,辗转找到他。
带来的不是信,是一句口信。
温景然为掩护地下传递的情报,被抓了。审讯之中一字未吐,行刑在一个落雪的午后。
他临去之前,托人带出一句:不必等江南了。
沈望舒站在江边,江风刺骨,很久都发不出声音。
包袱里还留着温景然最后寄来的那封信,纸上字迹温软,写着“盼君早归”。
战事一年年推移,山河陆续光复。
沈望舒终于回到这座城。小院还在,草木荒芜,当年他们月下坐过的石凳,落满尘土。
他走遍大街小巷,再也找不到那个穿长衫、会给他带点心的人。
江南之约,终究只是一场乱世里的幻梦。
此后沈望舒依旧握笔,只是文字里再无期待。
他常常独自坐在空院里,对着一轮冷月,慢慢摩挲那封泛黄的旧信。
山河无恙时,故人早已埋在旧岁月里,永不能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