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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白衣春风 : ...

  •   离开清禾驿之后,一路向南,地势渐渐由荒原险谷转为平缓丘陵。风雪消弭,天地间不再是北疆那种铺天盖地的纯白,官道两旁开始看见成片的枯林、零星的村落田垄,偶尔能遇见赶路的行商、赶牛的农人,人烟渐渐稠密。

      距离承京越近,空气里的气氛便越是紧绷。

      裴烬寒派出的斥候呈梯队向前撒出,每隔十里便有一处暗哨,往来传讯不绝。黑石峡一战,柳家折损大半死士,消息必然早已快马送回柳府。柳太尉清楚,萧昭昀手中握着密信、俘虏、兵刃毒物一整套铁证,一旦安然踏入承京,柳家数十年的根基便会轰然崩塌。穷途末路之人,最是不择手段。

      沈砚早前送来的密信反复提醒,柳府藏下的三名顶尖死士,代号“寒、蚀、寂”,是柳太尉耗费十余年心血培育出来的杀手,和黑石峡那些悍勇但只懂正面冲杀的死士完全不同。他们不恃蛮力,精通易容、潜行、投毒、离间,擅长藏于市井人流之中,借周遭环境布下杀局,一击不中便立刻远遁,极难捕捉踪迹。

      而望霞关,就是他们选定的最后猎场。

      望霞关并不是扼守国境的雄关,只是承京西南方向的一处商贸关卡,距离皇城不过一日路程。关卡城楼不算高大,城门常年敞开,南北商旅、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关内一条长街两侧,客栈、酒肆、杂货铺子林立,人流混杂,鱼龙混杂。在这里动手,杀手可以轻易混入百姓之中,得手之后四散消失,就算失手,也能借着人流掩护脱身。对刺客而言,这是绝佳的地方;对萧昭昀一行人来说,却是步步陷阱的死地。

      距离望霞关还有三十里的时候,裴烬寒勒住马缰,来到马车窗边,低声和萧昭昀商议。

      “前方三十里便是望霞关。关内人多眼杂,寒、蚀、寂三人极有可能已经潜伏在关内。他们不会像黑石峡那样正面强攻,多半会用诡计。”裴烬寒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微蹙,“我们护卫队伍目标太大,一入关便会被盯上。若是所有人簇拥马车径直过关,等于把殿下送到他们的刀口之下。”

      萧昭昀掀开车帘,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丘陵,神色沉静。昨夜驿中夜谈之后,他不再只做被动被守护的人,开始一同斟酌布局。

      “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在队伍之中,他们便会伺机而动。”萧昭昀缓缓开口,“他们擅长离间、下毒、声东击西,若是我们所有人固守一团,反而容易被他们用毒烟、火攻困住,一旦关内百姓受惊混乱,局面会更难收拾,还会伤及无辜。”

      这正是萧昭昀最顾忌的一点。望霞关内有无数寻常百姓,一旦厮杀爆发,乱兵、刺客、受惊的行人搅在一起,刀枪无眼,无辜者会白白送命。他千里自北疆带回证据,所求本就是护佑万民,绝不能在临近皇城之时,让无辜百姓卷入祸事。

      裴烬寒明白他的顾虑。从前他的思路,便是调集全部暗卫层层围死马车,以重兵硬闯关卡,不惜一切代价护住萧昭昀,至于周遭旁人,不在优先考量之内。可昨夜他答应过萧昭昀,凡事一同商议,顾及他心中的仁恕之道。

      “那我们分两路。”裴烬寒思索片刻,慢慢说出方案,“一路,由护卫领队带着大部分人手、囚车、证物木匣,依旧按照原路线,大张旗鼓走官道,押送俘虏过关,吸引所有潜藏刺客的目光。这一队声势浩大,看上去就是殿下的主队伍,用来做饵。”

      萧昭昀微微颔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另一路,你我二人,只带四名最顶尖的暗卫,换一身寻常客商的布衣,不乘车、不举旗,走旁边那条山间小路,绕到望霞关侧门,低调入关,和大部队在关内预定的客栈汇合。”裴烬寒抬眼看向萧昭昀,“小路偏僻,知道的人不多,不容易被盯上。但是这条路没有护卫屏障,一旦遇上那三名杀手,就只有我们寥寥数人,凶险会集中在我们身上。”

      这个方案利弊分明。

      大部队做诱饵,吸引刺客的注意力,避开无辜百姓被混战波及;可萧昭昀和他,等于主动抽离防护,把自己暴露在三名顶尖杀手的猎杀范围里。

      随行军医在一旁听见,连忙出声劝阻:“裴公子,万万不可!那三人手段诡秘,殿下身边人手太少,一旦出事,来不及驰援!”

      萧昭昀却没有迟疑,他看向裴烬寒,目光笃定:“我同意。这个法子,既能避开惊扰百姓,也能打乱他们的预判。他们笃定我会坐在马车里,被重兵围护,不会想到我会轻装简从,走小路入关。”

      “只是风险太大。”裴烬寒低声提醒,“一旦他们识破计谋,追来小路,我身上伤口还未痊愈,不能长时间全力缠斗。”

      “不是你独自对敌。”萧昭昀轻轻说道,“我自幼习剑,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往日里我很少出手,不代表我没有自保之力。这一局,我们并肩应对。”

      裴烬寒望着他眼底的坚定,心底微动。他一直下意识把萧昭昀放在需要被护住的位置,习惯性替他挡下所有刀锋,却常常忘了,这位储君自少年时便跟着名师学剑,根基扎实,只是心性仁厚,从不轻易拔剑伤人。

      “好。”裴烬寒不再坚持,迅速安排下去,“我立刻拆分人手。大部队由护卫领队统领,入关之后直接去往望霞关最大的悦来客栈等候,对外放出消息,储君稍后便到。四名暗卫,挑擅长潜行追踪的,扮成我们的随从客商。我们两个,换布衣,不带显眼长剑,只藏短刃。”

      半个时辰之后,安排妥当。

      囚车、证物木匣、数十名护卫依旧保持原本的队列,旌旗依旧,车马隆隆,沿着官道径直朝着望霞关正门行进,声势一如之前。而萧昭昀与裴烬寒,换上了粗布青色的客商衣衫,长发简单束起,褪去了裘袍与玄色劲装,腰间只藏一柄寸许短刃,混在四名同样布衣打扮的暗卫之间,拐进了旁边一条杂草丛生的山间小径。

      小路蜿蜒在林木之间,路面崎岖,落满枯黄的落叶与残冰,走起来并不轻松。四周林木浓密,阳光穿过枝桠,碎成斑驳的光点落在地上。几人脚步放得极轻,没有交谈,只有脚下踩碎枯枝的轻响。

      裴烬寒走在靠前半步的位置,目光不断扫过两侧密林,耳尖时刻捕捉周遭细微动静。他的伤口被粗布衣衫压住,每一步稍大一些,肩头便传来钝痛,他不动声色,把痛感压下去,不露分毫。

      萧昭昀走在他身侧,步伐平稳,神色从容。他没有因为即将到来的刺杀而惶恐,反而在留意四周林木地势,低声和裴烬寒交流:“前面岔口,视野开阔,容易设伏。我们放慢速度,让暗卫先去探路。”

      裴烬寒侧头看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从前的萧昭昀,面对杀机,只会忧心旁人伤亡,如今他已经懂得观察地形、预判埋伏,不再只依靠裴烬寒一人谋划。

      “是。”裴烬寒抬手示意两名暗卫先行往前探查,其余两人落在队伍末尾,断后警戒。

      一路行来,林间安静,没有异动。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小路尽头,隐约看见了望霞关西侧的矮墙侧门。侧门很小,平日里只有附近乡民、挑夫往来,守卫只有两名,查验松散,远不如正门戒备森严。

      几人贴着林边,远远观察片刻,确认门口没有形迹可疑之人,才慢慢走上前。守城的兵卒只随意扫了他们一眼,见是寻常行商,简单问了几句,便挥手放行,没有过多盘查。

      踏入望霞关内,扑面而来的是市井烟火气。长街之上,叫卖声、车马声、酒楼里的喧闹声交织在一起,人流往来不息。路边摊子上摆着干果、布匹、肉食,酒旗在风里轻轻摇晃。

      可这份热闹之下,处处藏着看不见的杀机。

      裴烬寒的目光快速扫过街边每一个人:挑担的脚夫、靠着柱子喝酒的客人、窗边缝补衣裳的妇人、牵着孩童行走的百姓……寒、蚀、寂三人精通易容,随便换一张面孔,就能毫无破绽地融进人群里,根本分辨不出。

      “不要直视旁人,不要停下,顺着长街慢慢往悦来客栈走。”裴烬寒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他们现在应该还在正门盯着那支大队伍,暂时还没有收到消息,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但不能掉以轻心,蚀最擅长投毒,街边的吃食、茶水,都碰不得。”

      萧昭昀轻轻点头,目光平视前方,看似闲散地走着,实则余光留意四周动静。

      六人沿着长街缓步前行,距离悦来客栈只剩百余步的时候,异变陡生。

      街边一个卖热汤面的小摊,摊主弯腰添柴,手里的木柴猛地一扬,一团淡青色的烟雾顺着风势,朝着他们的方向飘了过来。

      “是毒烟!屏住呼吸!”裴烬寒一声低喝,一把拉着萧昭昀向后退,同时抬手挥散身前烟气。落在最后的两名暗卫立刻上前,挡在外侧,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刃,死死盯住那名摊主。

      摊主脸上原本憨厚的神色瞬间褪去,眼底一片冰冷,正是杀手“蚀”。他一击落空,也不恋战,身形一闪,撞向旁边的人群,借着慌乱躲闪的百姓,往巷子深处钻去。

      “别追!”裴烬寒拦下想要追上去的暗卫,“这是调虎离山!蚀只是出手吸引我们注意力,寒和寂,一定在别的地方等着!”

      话音刚落,头顶上方,酒肆二楼的窗口,一道黑影如同飞鸟一般纵身跃下,一柄细长的软剑,直刺萧昭昀心口!

      来人是“寒”。软剑柔韧,难以格挡,招式刁钻,出手之间没有半分声响,速度快得惊人。

      裴烬寒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挡,肩头迎向剑锋。软剑的剑尖擦着他的肩头划过,本就没有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开,鲜血瞬间浸透粗布外衣。剧痛席卷全身,裴烬寒闷哼一声,没有后退,反手短刃直刺对方手腕,逼得寒收剑后撤。

      “殿下,小心另一侧!”

      萧昭昀早已拔剑,他藏在袖中的短剑出鞘,银光一闪,格开从侧面巷口偷袭而来的另一把短匕——是第三名杀手“寂”。寂的招式沉稳狠辣,不追求速度,每一击都锁定要害,隐忍而致命。

      三名杀手,分工明确。蚀负责毒烟诱敌,寒主攻突袭,寂伺机补刀。他们根本没有打算正面硬拼,借着街市人流,轮番袭扰,不断拉扯,寻找萧昭昀露出破绽的一瞬。

      周围百姓看见兵刃、鲜血,吓得尖叫四散,整条长街瞬间混乱起来,人流推挤,孩童啼哭,场面失控。

      裴烬寒一边和寒缠斗,一边分心留意四周,高声吩咐暗卫:“护住四周百姓,不要让他们被兵刃伤到!不要追杀,只阻拦!”

      他记得萧昭昀的底线,绝不可以在闹市之中,任由厮杀波及无辜。

      萧昭昀和寂缠斗在一起。他的剑法温润,不嗜杀,招式以格挡、卸力为主,步步防守,却稳得住阵脚。寂的攻势连绵不绝,短匕一次次刁钻刺来,萧昭昀沉着应对,剑锋巧转,数次避开致命一击。他从前很少与人在市井之间搏杀,周遭人来人往,处处是牵绊,却依旧没有慌乱。

      寒的软剑灵活缠绕,不断缠向裴烬寒的短刃。裴烬寒肩头伤势加重,动作渐渐滞涩,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视线微微发沉。寒抓住空隙,软剑一卷,缠住裴烬寒的手腕,用力一拧,裴烬寒手中短刃险些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昭昀寻到空隙,侧身避开寂的攻势,短剑斜斜挑出,精准磕在寒软剑的剑脊之上。

      “铛!”

      一声清响,寒的力道被卸掉,软剑偏开。

      这是第一次,萧昭昀主动出手,替裴烬寒解围。

      裴烬寒心头一震,抬眼看向身侧白衣换作青布衣衫的储君。阳光下,萧昭昀眉眼沉静,握剑的手稳定有力,没有半分怯意。

      二人目光交汇一瞬,无需言语,心意相通。

      他们不再各自为战,自然而然形成配合。萧昭昀守内侧,挡住寂的偷袭;裴烬寒在外,牵制寒,两人进退呼应,招式互补。

      寒和寂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原本以为,萧昭昀只是一个养在深宫、心怀仁善的储君,只能依靠裴烬寒保护,没想到他的剑术如此扎实,更没想到,这两个人配合起来,毫无破绽。

      蚀绕了一圈,重新从侧面的屋顶翻回来,手里握着数枚淬毒的飞针,瞄准萧昭昀,准备远程偷袭。

      一名暗卫眼疾手快,甩出腰间铁链,缠住蚀的脚踝,将他从屋顶拽落。另外两名暗卫立刻上前合围,死死困住蚀。

      三名杀手,一人被暗卫缠住,剩下两人,被萧昭昀与裴烬寒联手牵制。

      街市的混乱引来了关卡的守兵,远远听见马蹄声,守关将领带着一队士卒疾驰赶来。

      寒知道,时间不多了。守兵一到,他们再无机会,今日刺杀任务,已然失败。他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忽然弃了软剑,从怀中摸出一枚火折子,就要点燃腰间的火油囊——若是点燃,火势会迅速席卷整条长街,无数百姓葬身火海,就算杀不死萧昭昀,也能毁掉他在民心之中的声望。

      “休想!”萧昭昀一眼看穿他的意图,快步上前,短剑直刺他持着火折子的手。

      寒手腕一偏,火折子落在地上,火苗蹭到旁边一个堆放干草的货摊,火苗瞬间窜起,干草噼啪燃烧起来。

      裴烬寒见状,不再留手,身形一闪,避开寒的反扑,手肘重重击在他后颈。寒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被赶上来的士兵捆缚。

      寂见同伴接连失手,心知大势已去,想要自刎,萧昭昀及时上前,剑尖点在他手腕穴位,他手中匕首脱手落地,随即被暗卫按倒。蚀也被铁链捆牢,动弹不得。

      短短片刻,三名顶尖杀手尽数被擒。

      街边的火摊,守兵迅速取水扑灭,所幸引燃的干草不多,没有酿成大火,只是熏黑了旁边的铺面,没有百姓伤亡。

      混乱慢慢平息,受惊的百姓远远站着,探头观望。

      裴烬寒松了一口气,身子一晃,险些站不稳。肩头的伤口流血不止,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萧昭昀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鲜血,心头一紧。

      “撑住,马上到客栈,里面有军医。”萧昭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守关将领快步上前,跪地行礼,又惊又愧:“属下不知殿下在此,护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无妨。”萧昭昀稳住心神,语气平和,“这三人是柳太尉派来刺杀我的刺客,好好看管,严加锁拿,不可让他们自尽。另外,安抚受惊的百姓,损毁的摊物,之后由我出资补偿。”

      “是!”

      萧昭昀扶着裴烬寒,在暗卫的护卫之下,缓步走向不远处的悦来客栈。

      大部队早已经在客栈等候,听见外面的动静,护卫领队立刻带人迎了出来。军医提着药箱快步赶来,把裴烬寒扶进客房,再次拆开包扎的绷带。原本稍稍愈合的伤口彻底崩开,创面比之前更大,失血不少,军医神色凝重,迅速止血、上药、重新包扎。

      萧昭昀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裴烬寒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低声开口:“方才,多谢殿下。若不是你出手,我那一击很难躲开。”

      “本该是我们互相照应。”萧昭昀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目光落在他的肩头,“方才寒想要纵火的那一刻,我心里很清楚,若是你依旧按照从前的方式,不计后果出手,或许可以更快拿下杀手,可很容易波及百姓。你在缠斗之中,依旧克制着,没有逼他们铤而走险,我看见了。”

      裴烬寒微微垂眸:“我记得和殿下的约定。”

      “不止是约定。”萧昭昀轻声道,“你已经慢慢懂得,我们要守护的,从来不止彼此。”

      裴烬寒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淡淡的暖意。

      这一场望霞关的刺杀,和黑石峡截然不同。黑石峡,是他孤身挡在前面,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杀机;而望霞关,是他们并肩,一人持守正道仁心,一人熟谙诡谲杀机,彼此配合,守住了自己,也护住了无辜百姓。

      这时,门外传来护卫的禀报,说从三名杀手身上搜出一封密笺,是柳太尉亲笔写给他们的指令。上面写明,若是刺杀成功,便许他们家人荣华;若是刺杀失败,便不惜一切制造大乱,焚毁街市,嫁祸萧昭昀,说储君途经望霞关,纵容手下作乱,惊扰地方。

      萧昭昀接过密笺,细细看完,指尖微微收紧。

      “柳太尉,已经疯狂到这种地步了。”

      “这封密笺,又是一份铁证。”裴烬寒缓缓道,“黑石峡的死士证词、北疆通敌密信、望霞关三名顶尖杀手、这封指令笺,所有证据串联在一起,已经闭环。只要带入承京,当庭呈上,他再也无从辩驳。”

      萧昭昀将密笺小心收好,和之前所有证物放在一处。

      “我们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启程进入承京。”

      窗外,望霞关长街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喧闹,夕阳西垂,霞光铺满关隘的城楼,望霞关之名,正是由此而来。漫天温柔霞光之下,藏着一场刚刚落幕的凶险刺杀。

      裴烬寒靠在床头,看着萧昭昀整理证物的背影。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疼,失血带来的虚弱笼罩着他,可他心里安稳。

      前路最后的一关,已经闯过。

      明日,他们就要踏入承京城门,直面朝堂之上盘踞多年的巨奸,掀起那场酝酿已久的朝堂风暴。

      这一次,他不再是独自立于暗影之中的利刃。

      他的光,会和他一同走上朝堂,当着满朝文武,对峙奸佞,昭告天下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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