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于夏》小八奈奈子

1、“许莜，你这个骗子” 心理科

　　心理科
　　“没有人会喜欢我，我讨厌我自己。”
　　“能跟我说一下你讨厌自己的原因吗？”
　　“我父母让我去死。”
　　周焕指尖捏着手里的检查单，指腹微微用力，动作顿了许久，才缓缓抬眼望向面前的女孩。
　　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写着女孩17岁，就读南桥职高。
　　……
　　片刻后
　　诊室里只剩下安静的空气。周焕脱去白大褂，一块工牌“啪嗒”掉落在地上，牌子印着孟医生。
　　他没理会地上的工牌，从衬衣口袋摸出一张微微发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少的他和一个女孩穿着宽松的校服抱着玩偶在游乐场的合照。右下角的日期早已褪色
　　——2016年8月11日。
　　【17岁的许莜永远喜欢热烈如朝阳的周焕。】
　　这行字歪歪扭扭地写在照片的背面。
　　他盯着那行字轻声呢喃：“许莜，你这个骗子。”
　　他的指尖轻轻抚过那一行字迹，墨水早就随着时光淡了一点，可每一笔都像是刻在他骨头里。
　　周焕摩挲着照片，温热的泪毫无预兆砸落，坠在照片里女孩浅浅的笑脸上。
　　……
　　6月初旬，窗外的凤凰花开得正盛。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斜斜切过桌面，落在他垂下来的一缕发梢上，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边。
　　教室里，周焕一头张扬的黄毛十分扎眼，校服随意套在身上，领口敞着。他生得一副好看皮囊，一双桃花眼半阖着，眼尾微微上挑，漫出几分吊儿郎当的痞气，一看就是不爱读书的学渣。
　　周焕闭着眼懒洋洋趴在课桌上，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耳边飘来同学细碎的议论：
　　“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大夏天穿这么多衣服。”
　　“不会有什么病吧？”
　　议论声越来越近，他才不耐烦地蹙眉，抬眼看向讲台。
　　高二3班
　　“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老师站在讲台前，声音平稳“她之前在槐阳高中 ，这学期转到咱们学校。来，上台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女生身形单薄，肤色苍白，尖尖的小脸藏在厚厚的刘海与黑框眼镜下。长睫垂着，视线牢牢落在脚下的地砖上。她紧紧攥着校服衣角，一直埋着头，几乎不让人看清她的脸。
　　“我叫许莜。”
　　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快要消散在空气里。“声音大一点，大家没听清。”老师说道。
　　女孩肩头微颤，用力抿了抿发白的唇，又重复了一遍：
　　“我叫许莜。”
　　依旧微弱，带着藏不住的局促与自卑。
　　“你就坐靠窗那个位置吧。”老师指了指周焕身旁唯一的空位。
　　全班瞬间安静一瞬，细碎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许莜抱着旧书包，一路的目光、打量、窃窃私语全部落在她身上，她始终垂着脑袋，不敢往四周看一眼。
　　许莜轻轻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紧紧搁在腿边，身子下意识朝着墙角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没有看周焕，也没有看周围同学，只盯着空白的桌面，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一动不动。
　　周焕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孩留着很长的刘海，几乎遮住半张脸，配上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不起眼。
　　她太安静了，安静得像被人遗忘在角落里。可那点安静里，又藏着一点近乎执拗的认真。
　　“你的书还没发下来，先找旁边人借一下”老师叮嘱道。
　　“老师，我的书先给她，反正我不想学。”周焕说着，手腕轻轻一推，课本稳稳滑到她的桌子上。
　　“谢…谢谢”许莜的声音细若蚊吟。
　　教室里渐渐恢复细碎的喧闹，前后桌的目光依旧若有若无飘过来，偷偷打量她，窃窃私语。
　　……
　　叮铃铃——下课铃响起。
　　焕哥，走啊，去食堂。”几个男生勾着肩走过来喊他。
　　周焕站起身来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眼旁边坐着的许莜，随口问：“你不去？”
　　许莜攥着衣角，指尖泛白，喉咙发紧，根本不敢抬头说话，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不等周焕再说什么，她猛地抓起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冲出教室。
　　那几个男生见状，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轻视：“毛病吧？焕哥，理她干嘛，怪怪的。”
　　“是啊，你说她大夏天穿那么厚，不热吗？不会真的有什么病吧。”旁边有人跟着附和。
　　话音刚落，周焕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男生被他看得一僵，讪讪地闭了嘴，没敢再多说。
　　周焕却没再看他们，只是下意识回头，望向许莜刚才跑出教室的背影，感觉在哪里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