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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朱丽叶玫瑰 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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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的人行道一时安静,褚蔷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低着头不敢吱声,倒是那个女人的怒气被打断,质问道,“你是他什么人?来管他的闲事。”
女人挣脱了宋随安的手,转过身来,指着他的鼻子:“你知道他上过多少男人的床,骗过多少男人的钱吗?”
她的手指转到另一个方向,指向了还低着头,被扇肿了半边脸的褚蔷,“他就是个勾引有妇之夫的男小三,脏得很,你是被他骗了吧。”
褚蔷感受了宋随安沉重的视线,女人的尖叫声停下来了之后,风很静,蟋蟀的鸣叫声带着金属般的阴冷和机械式的重复。
“他和你老公是以前的事了,” 宋随安上前了一步,语气中没有褚蔷预想中的愤怒,反倒是平静而温和得不像话,“我是……褚蔷现在的男朋友。”
在女人和褚蔷略微震惊和异样的眼光中,宋随安走得近了些,声音也沉了些:“他现在有没有出轨,我是知道的,你老公肯定是找的别的男人。”
女人一时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她几度想要开口,却又说不出话。
“你别被他骗了。” 她皱起的眉毛在颤抖,化着精致妆容的脸痛苦而又扭曲,“他就是那种遇到有钱男人就往上贴的小白脸,喜欢做小三,喜欢要钱,他一边骗着你,一边还在勾搭我老公,我都查过我老公的手机了。”
宋随安只是摇了摇头,他的视线扫过褚蔷,反驳道:“你老公以前能出轨褚蔷,现在也能出轨别人,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老公现在出轨的人不是褚蔷。”
女人被驳得哑口无言,却还不甘心,犬齿咬进了嘴唇里:“年轻人,听我一句劝,他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了一张脸维护这种男人,你会被他骗光钱的。”
褚蔷听着这一切,身体像一座铁塑一样静止而沉重,带着阴冷的灰黑。他一言不发,好像被讨论的不是自己一样。
他没想到宋随安宁愿撒谎也要帮他解围,他还以为只有他自己会这样面不改色地撒谎。褚蔷本来想静静地烂在这摊腐殖土里,这样多安静,多舒服,可宋随安偏不给他安宁,他不明白宋随安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把他从污泥里捞起来,和八年前一样莫名其妙。
“他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他之前肯定也是被你老公骗的吧。” 宋随安的声音清晰地传到褚蔷耳朵里,让他不由地抬起了头,“恕我直言,你好像很怕你的老公。”
宋随安上下打量着那个女人,高大的身形压了下来,医学博士的克制之外又不失严厉:“他喜欢男人,两次出轨,但你却不和他离婚,只敢揪着小三打。”
“离不开你老公钱的不是褚蔷,而是你。”
褚蔷咬了咬牙,终于挪步上前,扯了扯宋随安的衣袖,“够了,别说了。”
宋随安却是把袖子从褚蔷指尖扯了出来,看向那女人:“你刚刚做的那些,我都全部录下来了,够让你进警察局了。褚蔷没有做过的事,你别想逮着他撒泼。”
那女人气到了极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但又无从反驳,狠狠地瞪了宋随安一眼,留下一句:“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护着这个小三。” 说罢,她转身就走,消失在了人行道的拐角。
女人走后,宋随安的表情也没有温和下来。褚蔷的嘴唇还在抖,本就毫无血色,现在更是惨白一片,只有被扇肿的左半边脸红着,他抬起头对上宋随安的视线:“你不该这么说她的。”
“为什么?这次又不是你。”宋随安不解,“她只是老公又出轨了,想打你撒气。”
褚蔷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充血和肿胀愈发明显,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扯出一个弧度。
褚蔷当然什么都知道,那个女人只是看他好欺负,不敢声张,便来打他泄愤。他更知道宋随安一直都蹲在校门口等他,偏偏就看到了他被当成小三打的这一幕。
他心中暗笑宋随安自以为是,七年过去了还是这么天真。
“她今晚打我撒气不会有人看到,要是明早在学校里闹,我可下不来台。” 褚蔷背对着宋随安,微微仰着头看月亮,“你帮我,我很感激,但你帮我的方式会让我遇到更多麻烦。”
说这话的时候,褚蔷感觉自己身上又在痛了,不知道是因为秋天太冷、衣服太薄,还是因为熬夜太多,心肌总是闷痛。他抬脚就要走,不能再和宋随安纠缠下去了,他要在11点之前到家,现在还赶得上地铁。
“你去哪儿?”
褚蔷的手腕被人抓住了,那只手温热而有力,攥得他发痛。他转过头来,苍白的脸被打肿了半边,眼下干瘪而疲惫,“我回家。”
他左手握拳,试图从宋随安手中挣脱出来,可宋随安把他捏得更紧了,他的手使不上力气,自从做过手术之后,他连拧螺丝都要用最长的那号扳手了。
“宋医生,放开,你只是我的前男友,没资格管我。”
褚蔷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捏得更紧了,尺骨和桡骨几乎要被捏断,闷痛得厉害。宋随安扯着褚蔷就往人行道的另一边走,“我不管你,你能死在外面。”
褚蔷被半拖半拽地拉到了人行道一旁,道旁放着一束鲜花和一篮水果。
白色的花纸环抱着繁复的花束,十几枝杏粉色的朱丽叶玫瑰的花头垫在底部,两层单薄的花瓣构成花杯,里面盛着浓稠的千层莲心,三只明黄色的宫灯百合挺在上缘,手心大的玫瑰挤出的细碎空隙中点着几只带叶的铃兰和香豌豆。
一大捧艺术插花就这样放在嵌着黑色污泥的多孔砖上,在漆黑的人行道上格外突兀。
宋随安把那束花往藤编的果篮里一放,篮子里是一些褚蔷没见过的水果,一颗蜜瓜,两串红得发透的红提,篮子周围缀着些拐枣什么的。
褚蔷没想到宋随安是带着花来的,心里又是一闷,只想站得远一点。他以前经常在花店的玻璃窗外偷偷张望,每周都去看,也很少见这样插的花束,想来是定制的。
宋随安把果篮放在脚边,一手攥着褚蔷,拿着手机打专车。
褚蔷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那束杏粉色的花束,看花束下压着的水果。1、2、3……24,二十四枝朱丽叶玫瑰扎成的花束,褚蔷一个月给自己留一千生活费,宋随安买束花就要花掉褚蔷四五个月的饭钱。
褚蔷的心里一沉,开始发酸,他最不喜欢宋随安自作主张了,又忍不住多看两眼,只是看的话,应该不算收下礼物,不算虚荣吧。
宋随安是大学教授的儿子,以前总喜欢买一些很贵、他舍不得买的东西,然后笑意盈盈地送给他。褚蔷以前收下礼物的时候难受,现在更难受了。
他觉得自己就不该贪那一晌,和宋随安去酒店,逗得宋随安现在又咬上来了,攥着他不肯松手。可他当时实在心痒,时至今日,他还是自私、不知廉耻,一想到拿走宋随安的第一次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太冲动了,宋随安带他去酒店,他就默许了。他真的越来越认不清自己了。褚蔷觉得自己现在必须把宋随安甩掉。
他低着头,苍白的脸笑得更加怪异扭曲:“怎么?想带我回酒店?宋随安,今晚你只是在多管闲事而已。我可不会和你再来一次了。”
宋随安拿着手机,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褚蔷,语气平淡:“没那个意思,只是怕你出事。你不愿意……就算了。”
黑色的专车停在了A大的校门口,宋随安一把将褚蔷塞进后排座,连同果篮和花束扔了进去。
一路上宋随安都把褚蔷搂着,在车上把褚蔷挤在门边,走过酒店大堂的时候摁着褚蔷的手腕,直到回到顶楼的大房间。
酒店房间也那么大,一个房间就比褚蔷的出租屋大了两倍,睡在这里太舒服了,褚蔷怕自己不想回去。
宋随安松开手把褚蔷扔在床上,褚蔷撑起半个身子,“我要回家。”
“回去干嘛?” 宋随安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侧头瞥了褚蔷一眼。
“我……” 褚蔷睫毛微微垂了一下,睫毛挡住了房间顶灯刺目的黄光,“我要回去拿衣服。”
“知道你爱干净,穿我的,都是消毒水泡过的。”宋随安没有给褚蔷反驳的机会,从行李箱里翻翻拣拣,挑了套衣服出来,扔在了床头柜上。
褚蔷双手撑在身后,牙槽咬得更紧了,他紧张得鼻子发酸,却还是强撑着对宋随安说道:“我要回自己家。”
他想了想,怎么才能把宋随安甩掉,干干净净地甩掉,“别来纠缠我了,我们已经分了那么多年了。”
宋随安收拾衣服的手顿了一下,起身走到床前,低头看着褚蔷:“那你为什么同意和我来酒店?”
宋随安深吸了一口气,嘴唇抿得发白。褚蔷能明显感觉到宋随安又在憋火,他太了解宋随安了。但他不怕宋随安,宋随安只打过他一次,那次不疼,“我都说了,不差你一个。”
“而且我这个人不喜欢和前男友有瓜葛,宋随安,你太拿自己当回事了,我其实对你……”
褚蔷的话还没说完,宋随安就按了上来,酒店柔软的大床被他的体重压得凹陷,宽大的身形挡住了顶灯刺目的光照。
褚蔷眯起了眼睛,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很圆,很硬,是宋随安买的果篮里的红提,红提的皮很涩,三颗圆滚滚的红提堵着褚蔷的嘴让他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宋随安,他的手上抓着朱丽叶玫瑰的花头,恰好将花头捏在手心里。
“我在你这里就和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吗?和那个出轨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吗?”宋随安的指尖探入杏粉色的花心的小瓣中,先是探索,然后是搅弄。褚蔷的视线被玫瑰花心吸引,看着薄薄的花瓣被搓弄,被碾出汁水,他的口腔也被红提顶着,流着涎水发不出声音。
“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我不管是不是最后一个。”
“你可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找别人,但别想再一声不吭跑掉了。”
两个人在床上,一上一下,沉默地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黏腻的拉锯战。
压了一小会儿,宋随安深吸了一口气,直起了身体,跪立在大床上:“褚蔷,我知道你肯定有苦衷,但过去的事,我已经不需要解释了,别总是这么抗拒我,好吗?”
褚蔷终于把红提嚼碎了,甜腻的汁水渗出,冲淡了涩味。他盯着宋随安,一言不发。
苦衷?他或许有吧,但他永远不会告诉宋随安,他只是没想到宋随安那么难缠。也对,宋随安就是难缠,褚蔷从来不敢告诉其他任何人,他网贷、他放荡、他少了一颗肾,可宋随安全都知道,全都知道还那么难缠。
他陷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房间里很暖,脸上的伤、腹部的伤、昏昏沉沉的脑袋让他无力,想逃的心思被一再拖延。
“行了,去洗澡吧,知道你爱干净。”
宋随安的眉眼彻底柔和了下来,一只手穿过褚蔷的膝弯,一只手扶着他的背,把他抱得很紧。稳步走到酒店浴室门口就把他放下,拍了拍他的背,“去吧。”
褚蔷被宋随安轻轻推了进去,浴室的门关上了。
A大旁边最好的酒店,浴室比褚蔷在五环外租住的房子还要大,一黑一白两个瓶子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褚蔷的指尖搭在了洗发露上,他已经很久没用过洗发水了,男人不需要那么精致,用香皂搓得反而更干净,褚博总是顶着一头干枯、炸开的毛上班。
他久久地站在浴室的架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苍白、瘦弱、眼下泛着乌青,被打的左脸隆起了难看的红肿,眼下沾着可耻的泪痕。
镜子的背景里映出宽敞的浴室,舒适绵密的灯光、淋浴间里还有热带植物盆栽,木质的洗手架上,毛巾叠得整整齐齐。褚蔷的屋子里也很干净,但那是什么都没有的干净,不像这里一样,从高到底码放着护肤品和洗浴用品。
褚蔷的手垂了下来,在这样的房间里,他连洗澡都不会了。
他果然,讨厌宋随安这个小少爷,讨厌和他在一起。明天必须想办法回家了,越和宋随安纠缠下去,越甩不掉他。
七年前他可以跨越一千五百公里来到京市,现在宋随安就蹲守在他工作的A大门口。
无论如何得想个办法。褚蔷打开了淋浴喷头,手指放在洗发水的泵头上,终于还是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