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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桌上的烂玫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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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宋随安,……”
床单的触感单薄又透着些许冰凉,褚蔷趴在酒店的大床上,头歪向落地窗的一侧,他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漆黑夜空。
酒店落地窗外,银色的星光涌动着。
在浩瀚的宇宙里,脉冲星一下一下地发出光束,光束膨胀,又消逝,和它的伴星在深空中永无止境地共舞,交叠的光晕一下重过一下地带着拖尾碾过。
褚蔷深吸了一口气,头侧向另一边,他的眼中蓄着泪水,又在等待中流干。
在吸积和潮汐撕裂中,那颗比太阳还重,比星系还沉的脉冲星转得更快了些。散射的粒子,涌动的电磁波,穿过千万光年,直达宇宙的最深处。
带着巨大的,原始的,无序的能量炸散开来,消失在了阴冷的深空。微不可察的宇宙背景辐射斑斑点点,在冰冷的黑夜中笼罩,闪动。
宋随安也趴在床上,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又和褚蔷贴得更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洒向他的耳廓:“伤口疼了吗?我还以为褚博不怕疼呢。”
褚蔷把头埋在床单上,背对着宋随安摇了摇头。他不疼。
28岁的宋随安是第一次摘星,30岁的褚蔷不是。他早就忘了第一次是什么感觉了,那个人,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褚蔷想要稍微起身一下,又被宋随安搂回怀里,他放松下来,任由自己沉溺在这张铺着软烂床垫的酒店大床上。
褚蔷靠在宋随安的怀里,仰头看他。宋随安和他一样年近三十了,但除了褪去了些青涩,还是那样阳光硬朗,眉宇舒展。
七年未见,宋随安现在应该已经是一名眼科医生了,褚蔷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宋随安了,本以为自己已经把他伤透了。
“你本科的时候不是那么腼腆吗?说什么都不愿意,现在怎么这么乖?” 宋随安黑色的眸子盯着褚蔷,发间带着些温热的湿气,眼中的恨意比来时少了些许。
褚蔷迷迷糊糊发困,睫毛一扇一扇的就要闭上,他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反正和那么多人有过了,不差你一个。”
他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盯着酒店桌上插着的山茶花,一大束殷红的山茶花瓣边缘有些腐烂,散发着沉闷的水汽。
是宋随安特意准备的,从S大本科毕业后七年没见了,宋随安还记得褚蔷喜欢花。
今晚宋随安带他来酒店,看到这一大束山茶的时候,褚蔷就知道宋随安想干什么了。
这种暗示他在别的男人那里学到得太多了,酒店客房里的一束花是什么意思,一份精致的礼物又是什么意思。
今天宋随安来找他的时候,他只是装作顺从的样子,走进酒店客房、去洗澡、躺在大床上,好像一切都是宋随安主动的。
宋随安低头看着怀里的褚蔷,声音隐隐有些颤抖,眼中涌现出微不可察的恨意,“那么多人……你这些年究竟给我戴了多少绿帽子?”
褚蔷仰头对上宋随安的视线,突然笑了,他苍白扭曲的笑容挤坏了精致的眉眼,笑得苍凉而戏谑:“绿帽子?我们早就分手了。宋医生管得太宽了吧,我们今天也只是……玩玩而已。”
说完这话,褚蔷强撑着笑容观察宋随安的表情。看到宋随安被击中的眼神,褚蔷早已麻木的内心泛起一丝波澜。
他在心里自嘲,在宋随安眼里他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他是农村出来的孩子,一开始很青涩腼腆,宋随安怎么央求,褚蔷都不肯松口。但大三以后,褚蔷开始放任自流、作践自己,来到京市之后,褚蔷把自己给了无数人,唯独没有给过宋随安。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轻易地答应宋随安。褚蔷觉得很累,一切结束之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满足,好像吃了一个很腻的棉花糖,只有咬下去的一瞬是甜的,回味起来嘴里什么都没有——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该答应宋随安的。
他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宋随安的下巴,低声呢喃道:“你以为是什么?我有过的男人太多了,你来了,我也不介意。”
“等离开了这个房间,就当我们不认识。”
宋随安眼中终于被褚蔷的话刺痛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怒火,沙哑的声音带着近乎疯狂的受伤:“七年没见,你就和我说这些?”
他的手滑向褚蔷的腹部,白皙的皮肤上,横亘着一道疤。
曾经的褚蔷,没有这么白,也没有这么瘦,更没有这道手术留下的疤。
他坚硬的手肘抵住那道疤痕,尺骨末端压迫着那道脆弱的陈年旧伤:“我告诉你,褚蔷。”
“哪怕你做再多荒唐事了,也别想一把把我推开。”
“反正我今天都做过这种事了,你有多脏,我就和你一样脏。”
宋随安越说声音越抖,越说语气越重,终于在言辞滑向辱骂的节点收了声。
褚蔷苍白纤瘦的身体蜷缩在他胸前发抖,他手上的力道终于轻了些,咬着褚蔷的耳朵,恶狠狠地说道:“我真是瞎了眼,给你当了那么久的狗。你欠我的,永远都还不完。”
褚蔷痛得蜷进了宋随安的怀里,蜷缩得像一只虾一样,温热的皮肤的触感让他舒服了一点。他的头深深地埋着,让人看不清神色:“我又没求过你做那些。”
褚蔷在宋随安看不到的角度笑了,笑得夸张而又痛苦。
那道伤疤被硌到的时候好疼,做完手术,摘掉左肾的时候还疼。只有宋随安会在得知他少了一颗肾的时候,给他一巴掌,然后又边哭,边给他带饭养身体。
是啊,宋随安给褚蔷还网贷、被戴了绿帽子还不走、一勺一勺给他喂饭,宋随安付出了太多,可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你真是让我恶心。” 宋随安的眼睛里终于透出了一丝真实的厌恶,他一手扣住褚蔷的后脑勺,抓着他头发的力度让他吃痛。
他颤抖地抱紧褚蔷,就像抱紧一只一撒手就要飞向天空的小鸟:“你真薄情。”
“我还记得你给我讲过一个故事。”宋随安用指尖擦拭了一下眼角,另一只手臂死死地抱住褚蔷,“你肯定都忘了吧,你给你的第一个男朋友讲的故事。”
“从前有一只很爱唱歌的小夜莺,它非常渴望得到一束红玫瑰。”
“它飞呀飞,终于找到了一颗红玫瑰树。”
“它求玫瑰树给它一支红玫瑰,可玫瑰树却说……”
“冬天太冷了,冻僵了它的血管,冻坏了它的花蕾,风暴吹折了它的树枝,今年不会再有玫瑰花了。”
“可小夜莺无论如何也想要一支红玫瑰,哪怕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当晚,在夜色的掩映下,它把玫瑰的尖刺抵在自己的心脏上唱歌。”
“尖刺缓缓刺入它的心脏,夜莺的心头血顺着尖刺融入玫瑰树的茎管。”
“最终,小夜莺在死前看到了盛放的红玫瑰。”
“未开的花朵从白色的花心被染红,鲜红的玫瑰花瓣不是柔软而清甜的,而是散发着污血的腐臭,从花瓣开始往里溃烂。”
宋随安扣着褚蔷的手力道重了些,鼻子一酸,忍住没哭出来:“你说夜莺的爱是不是很不值?它把心头血都挖出来了,得到的却是一朵烂玫瑰。”
褚蔷心里闷了一下,将视线投向酒店窗外的星空,用平静的声音回道:“嗯,不值,夜莺本来该飞走的,就像所有的鸟儿一样,栖息在玫瑰树枝上,然后转瞬就飞走了。”
宋随安把褚蔷搂得更紧了些,力道大到勒得他肋骨发疼。抱了褚蔷一会儿,他又撑起上半身,把褚蔷的头摁进了枕头里:“是你丢下我的!”
褚蔷的头埋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没有反抗,也久久地没有回应。
他褚蔷,爱慕虚荣,花心随便,不爱惜自己,面对重新找上门来的宋随安,他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
宋随安的牙齿抵着褚蔷的肩膀,疼到褚蔷掉眼泪,又吞下那滴咸湿的泪水,好像这样就能吞下他腐烂的爱人一样。
“褚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嘶……,你没错,你只是……太对了。”
褚蔷不再看星空的辐射,不再闻山茶的香气,闭着眼睛在床上趴了一会儿。
……
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有微信消息。
褚蔷伸手拿起床头上的眼镜戴上,指尖在屏幕上一滑,看了一眼消息。
他连忙起身穿衣服,一边扣衬衫的扣子,一边把手机踹进裤兜里。
宋随安也跟着起身,赤脚踩在酒店房间的地毯上,双手绕过褚蔷,一颗一颗地帮他扣好扣子:“什么事?这么晚了还急着走?”
“褚博还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啊。” 说话间,宋随安那双能精准地把眼角膜挑开的手一拧,拽下了褚蔷衬衫上的扣子。
褚蔷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外套一披,推开宋随安的手,走出了酒店的房间。
“嗯,学生找我,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