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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没有人知道 ...

  •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年轻人,夜深人静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翟梓溪知道。

      有一回,翟梓溪半夜睡不着,去公司找哥哥。她推开办公室的门,看见翟子欲一个人坐在落地窗前,没有开灯,手里捏着一支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段,快要掉下来。窗外是兰城绵延的灯火,他却像一座与热闹无关的孤岛。

      翟梓溪站在门口,喊了一声:"哥。"

      翟子欲回过神来,掐灭烟,声音有点哑:"你怎么来了。"

      "我…… 路过。" 翟梓溪走进来,看见办公桌上摊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 "程毓" 两个字,笔迹深得几乎要划破纸面。她心里一酸,"哥,你还放不下他?"

      翟子欲没有回答。他低头,把那页纸收起来,叠好,放进抽屉里,锁上。

      "哥," 翟梓溪走到他面前,声音发颤,"程毓他…… 在北京。你要是想他,你去找他啊。你这样一个人扛着,算怎么回事?"

      "我找过他。" 翟子欲说。

      翟梓溪一愣:"你找过他?"

      "他大一那年,我去了北京。" 翟子欲的声音很轻,"我站在他学校门口,远远地看见他。他一个人从图书馆出来,背着一个书包,很瘦。我想上去叫他。可我又想,他看见我,会是什么表情?他会不会…… 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所以你没上去。"

      "没有。" 翟子欲说,"我看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翟梓溪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到大从不肯在任何人面前低头的哥哥,在提到 "程毓" 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软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声说:"哥,你会等到的。"

      翟子欲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的灯火,很久很久,才说:"我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让我等。"

      2026 年,北京 / 兰城

      程毓大三这年,第一次在刑事法庭做实习记录。

      他坐在法庭角落里,看着那些被他翻了无数遍的卷宗活生生变成一场庭审,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想起父亲 —— 那个他从未见过、只活在别人叙述里的死刑犯,当年的庭审,是不是也像这样,一盏白炽灯,几排旁听席,一个人孤立无援地站在被告席上?

      实习结束后,他主动申请调阅经济犯罪案的旧卷宗。

      导师问他为什么。他说:"我在查一件我自己的案子。"

      导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把钥匙给了他。

      程毓一头扎进故纸堆里,一部一部地翻。他翻了半年,终于在一部蒙尘的经济案卷宗里,看到了那个让他浑身发冷的名字 —— 周永昌。

      周永昌,当年兰城银行的副行长,程泽海的副手。

      卷宗里,周永昌的名字出现在一份证言记录里,证言内容含糊其辞,指向程泽海。程毓把那份证言反复看了十几遍,忽然发现一个漏洞 —— 那份证言的时间戳,和卷宗里其他材料的归档时间,对不上。

      有人改过这份卷宗。

      程毓坐在资料室里,直到天黑。

      与此同时,兰城。

      翟子欲也在查程泽海的案子。

      他用翟氏的资源,通过几个老关系,弄到了当年案子的部分内部材料。他发现和程毓看到的几乎一样的东西 —— 证言前后矛盾,关键证据缺失,结案速度异常。

      他还发现了一件更蹊跷的事:卷宗里,缺了一页。

      那一页,他找遍了所有能拿到的材料,都没有找到。

      翟子欲坐在办公室的黑暗里,面前摊着那些材料,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 不,翟青山还没临终。但他在那次书房谈话后,身体就大不如前了。

      翟子欲盯着那缺了一页的卷宗,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拳头。

      他有一种直觉:这一页,和程泽海案的真相有关。而真相,或许就锁在父亲书房那个他从未打开过的保险柜里。

      程毓在北京查程泽海案的这三年,是他心里最冷、也最硬的三年。

      他白天上课、实习、打工,晚上就扎进故纸堆里,一页一页地翻旧卷宗。他翻遍了能翻到的所有公开材料,把每一个可疑的节点都记录下来。他像一个掘墓人,一点一点,想把他父亲被埋起来的真相,重新挖出来。

      可他越挖,越发现那桩案子背后的东西,大得惊人。

      证人证言被改动过,关键证据不翼而飞,连当年经办的一两个关键人物,都在这二十多年里,要么升迁,要么销声匿迹。程毓隐约感到,他父亲不是一个人倒下的,他父亲是被一张他看不见的网,收进去的。

      而织这张网的人,如今还好好地,活在兰城。

      程毓把那个名字 —— 周永昌,写在本子上,描了一遍又一遍。他告诉自己:程毓,你要查下去。你不是为了报复,你是为了,让死了二十二年的父亲,能清清白白地,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兰城。

      翟子欲也在查。他动用翟氏的关系网,买通了一些当年兰城银行退下来的老人,从他们嘴里,一点一点,拼凑当年那桩案子的残影。

      他拼出的结果,和程毓几乎一模一样 —— 程泽海案,是周永昌构陷的。而翟青山,当年是知情人,却选择了沉默。

      翟子欲坐在办公室的黑暗里,盯着那份拼凑出来的真相,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一辈子,都把日子过成了那副沉默的样子。也忽然明白,那个被他锁起来、又让他找了五年的程毓,心里那份冷,是从哪儿来的。

      他在心里说:程毓,你等着。你爸的案子,我陪你查。你心里的冷,我陪你焐。

      2027 年,北京

      翟梓溪考进了北京一所大学,和程毓同校。

      报到那天,她在新生名单上看到了程毓的名字,愣了很久。她没有去找他。但整个大学期间,她都在用一种别扭的方式,远远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一个人去图书馆,看着他一个人吃饭,看着他在学生会竞选时站在讲台上,冷静而从容地演讲。她在台下,偷偷投了他一票。

      那年冬天,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帖,扒出程毓的身世 ——"死刑犯的儿子"" 靠救济金活着 ",措辞恶毒。

      翟梓溪看到那个帖子的时候,气得浑身发抖。她当晚注册了十几个账号,用最粗暴的方式,把那个帖子屠了版,把发帖人的信息扒出来,挂到对方被学校约谈、道歉、删帖。

      程毓后来知道了是她在背后做了这些事。他托人给她带了一杯热奶茶,附了一张纸条,只有几个字:

      "谢谢。以后别为我打架了。"

      翟梓溪看着那张纸条,鼻子忽然一酸。她把纸条收起来,夹进了书里,谁也没告诉。

      翟梓溪和程毓,是在北京的大三那年,才真正开始像一家人一样相处。

      那之前,他们虽然同校,却几乎不来往。翟梓溪知道程毓不待见她 —— 毕竟她骂了他那么多年。她只敢远远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直到有一次,程毓高烧,一个人晕倒在了图书馆门口。

      翟梓溪那天刚好路过,看见程毓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吓得魂都要飞了。她冲过去,把程毓背起来(程毓瘦,她背得动),一路送到校医院。她守在医院里,守了一整夜,直到程毓退烧醒过来。

      程毓睁开眼,看见翟梓溪坐在病床边,眼睛红肿,先是一愣,随即轻声说:"…… 是你送我来的?"

      翟梓溪别扭地别开脸:"路过。碰巧。"

      程毓看着她,忽然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翟梓溪,谢谢你。"

      翟梓溪猛地转过头,看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你…… 你以后别一个人硬扛了。你有个舅舅,你知不知道。"

      程毓靠在病床上,看着她,说:"我知道。我舅舅,就是我自己。"

      翟梓溪被他这句话噎住,又好气又好笑,眼圈却红了。她转过身,不让他看见,哑着嗓子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我想当你家人,行不行?"

      程毓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病房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

      最后,他轻声说:"行。"

      翟梓溪背对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她哭着想,她恨了他那么多年,骂了他那么多年,可原来她想要的,不过是能跟他说一声 —— 我是你家人。

      那之后,翟梓溪和程毓,成了北京那两年里,彼此唯一的、心照不宣的家人。

      他们一起过年。除夕夜,程毓包的饺子,翟梓溪负责捣乱。她往饺子里塞了一枚硬币,程毓吃到了,被她笑得不行。两个人在小小的出租屋里,就着春晚的声儿,过了一个谁也没想到会有的团圆年。

      翟梓溪后来想,如果她外婆、她妈、她哥,都能看到那一天,该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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