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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1 X 中华田园犬 回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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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我与我的爱人从相识到相知,尔来有十二年矣。
其实他并不是太喜欢“爱人”这个称呼,他说这两个字未免有些太腻歪。
还记得我第一次这么称呼他的时候,他抱着椰子直耸肩,紧接着嘴一扁冲我伸出一只手展现他被这个称呼肉麻起的鸡皮疙瘩。
但是在这纸短情长、言不尽意的开头,我还是想用这两个字来正式的称呼他一次。
也就叫这么屈指可数的一次,再多一些不知道他会不会带着他那无语的表情找我要精神损失费。
我对象叫周南巷,我往日里都叫他南巷。他自小没有什么别名,他说自己的名字没什么好取的别名,往日的朋友都直接叫他姓名或者取个字加个“哥”。
在我们确认关系后我曾问过他,自己称呼他什么比较合适。
我觉得对特别的人总要有一些特定的称谓。
他说照常就好,只叫后面两个字就挺合适的。
我们二人正式相识在夏末秋初,和很多平常人一样,我们的缘分始于同窗那年。
我还记得我们刚入学那年的开学是在9月3日,那日天气晴朗,万里无闲云,夏季尾遗留的热气总推搡着从前后门往教室涌。
我那时是班级的临时班长,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忙里忙外地帮老师处理一些杂事,包括人员情况统计等等。
等签到的人群逐渐散去,我边拿着笔指着名字那列浏览了一遍名单,边走回座位。我浏览一整列,最后眼神落在了名单尾,只有名单尾那个签名栏空缺着。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名字。
——周、南、巷
我坐在后排靠后门的位置,这个座位并不是老师安排的,我坐这单纯是因为我比较喜欢这个位置。
在这个位置上,整个教室一览无余,还可以适当规避喧嚣的人群。
我喜欢安静。
那时候去外边洗了把冷水脸,回来就看到他坐在我座位旁的空座位上。
眼前,那个人正在把书包的东西往外掏。我没多留意,回到座位伸手掏了张桌前的抽纸顺势坐下。
那时候是有些意外。
我没想到最后来的那个彼时互相还不认识的人会选择我旁边的位置,毕竟后排的空座还有好几个。
毕竟让我去选,我就不会挑有人的位置。
我抹干手之后把桌上的那张名单和着黑笔递了过去。
“签一下到”,我说。
他看着递过来的纸,停下了收拾书包的手,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后边签上了自己名字。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名字的最后一笔写得很遒劲。
他的字挺好看的,和他的长相是一个风格的,野生派。
再往后,从我去交完名单回来后,我们便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唯有的一轮就是生人见面经典的问姓名,他问的我。
那时他正坐在座位上看闲书,看到一半突然转过来问我叫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他说。
“许桉”,我说。
我没有主动搭话的习惯,别人搭话我也常回的言简意赅。
我看着他翻着手中的书页,转过头看着我,云淡风轻问道:“安静的安?”
我答:“桉树的桉。”
他转回头盯回书页,点点头,嘴巴翕张。
我看出来他应该是小声默念了一遍我的名字。
第二天开学典礼,班主任列着的两列队伍按身高排,他站在我前边,刚走到我面前时还爽朗地冲我打了声招呼。
市一中的开学典礼是连着军训开训仪式一起办的,地点在操场。早八点半集合,九点才正式开始,期间一直放着集合的音乐,我也不知道具体歌名是什么,就是很常见的学校里集合的那首。
我那天状态并不是太好,前一晚睡眠太浅。
可能是因为我有点认床,也可能是第一天换环境还不太适应,导致起来后精神状态一直很低迷。
领导讲话的全程我都在看着远处发呆,有些精神涣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分钟,他突然扭过头和我搭了几句话。我那时没听清,也没意识到他是在和我交谈,直到他拿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还冲我“喂”了一声。
我晃过神后下意识问:“你在和我说话?”
“不然呢,我俩之间还能站着个鬼?”他开玩笑了个玩笑就转回了身。
我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忽然又想起他似乎刚刚和我说了什么,出于礼貌,我拍他的肩问他:“你刚刚说了什么,抱歉没听清。”
“其实也没什么,就和你吐槽了一下今天的天气。”他将刚刚转回去的脑袋侧了过来,平淡概括了自己刚刚说的话,“还有校长的全国统一老版式的长篇大论。”
我淡淡回了个“哦”字,他看了我一眼又转回了头。
校长讲话将近持续了二十分钟,自从他和搭完话后,我一直直视着前方他的背影。
一抬眼就能看到,这个背影并不是很安分,不是抖衣领就是从后脑勺摸他那茂盛的头发。
准确来说是那个时候的我太安分,因为在那炎热的天气下,大多数人都被热的不太安分,这么看我这样的才是不太合大众的。
偌大的操场上,嘈杂的人声里混杂着校长抑扬顿挫的鼓动词,像热浪一样一阵又一阵。
他拿手遮着阳,回头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自顾自蹲下了,蹲在了我的影子下。
过了一阵他又动了动身子,不知道从哪个口袋掏出了两颗薄荷糖。
“要么?”他转过半个身子,仰头问我。
我顺手接过,回了句“谢谢”。
紧接着他又自己撕掉包装吃了一颗。
我把糖放在手心看了一眼,随后揣进了裤兜里。
那颗糖我当时没吃,之后被我放进了书包小格里。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这段我俩之间这么早的交谈记得这么清楚,毕竟那个时候我们俩之间并不熟悉,交谈少之又少,而且这些交谈也都平平淡淡。
或许是时间特殊,万事的开头总是由于记忆的空白伊始带有特别的记忆点。
校长致辞结束,操场上的学生洋洋洒洒鼓了一通掌后一哄而散。站在队伍最前列的班主任绕至队伍后叫住了我,安排我去校礼堂拿书。
我们班的班主任叫何一礼,教语文的,是一位约莫三十岁的年轻干练的女教师,带了我三年。
“书有些多,你可以再叫两三个人去。”她举着把遮阳伞叮嘱到。
我冲她点了点头。
操场旁边的那条水泥路并不是太宽,散去的人流将那条本就不宽的路堵得水泄不通,轮到我们班队伍这个位置,差不多是每隔一秒才挪得动半步。
老师前脚刚绕开,我就听到我旁边的他说道,“我和你一块去吧。”
这个声音的音色在我的记忆里已经谈得上熟悉了,足以让我将其从普通的环境杂音中抽离与辨认出来。
我闻声侧过脸,回了声“那麻烦了”。
后来,在我们第一次周年纪念日约会的时候,回忆到了这个情节。他和我调侃说,他那个时候没听到我的回复。
“那时候,我从侧边只能看到你那双垂眸,我当时心想这人怎么沉默寡言的像个人机一样啊,我差点就以为自己的话唠人生要栽倒在新同桌手里了。”
可能真的正如他所说,我偶尔是会表现得有一些生人勿扰。
当时搬书,除了我俩之外,我还叫上了罗昊言。
罗昊言初中和我同校同班,虽然初中的时候我俩的交集不多,但是在高中新班级里他也算是我为数不多谈得上熟悉的人。
“有时间吗?”我冲他说,“帮忙搬个书。”
“哦,行啊。”他和旁边的同学说了一句话收尾,就转身和我俩并肩而行,“在哪儿搬?”
“礼堂。”我回答道。
“哦哦,开学书应该不少吧,就咱俩够吗?”他拿手挡在眉头上遮阳,侧过脸问我。
我偏了偏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还有我同桌。”
罗昊言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了我左侧的人,又“哦”了两声。
书的数量比我预想的的还要更多,除了教材还有不少习题册,绿皮编织袋包装好的书一箱又一箱。
我按书单数盘算了一番,发现兴许三个人还是得跑两趟。我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点数的罗昊言,往前扫了好几眼都没看到之前在我旁边的那个身影。
正寻找着,身后突然传来一句,“用这个吧。”
我循声转过头,只见他拖着个快递拖车朝这边走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哪里、又是怎么要来的。
一旁的罗昊言见状,起身走过去看了看他手中的拖车,眼神中带着惊讶。他伸出拇指,还给了几句赞赏的话。
周南巷单手撑在推车杆上,笑着回了一句“小事”。
把书搬上车后,我在后边拉着车,他俩在前边你一句我一句彼此寒暄。
“你和许桉认识啊?”罗昊言上来就问周南巷。
我看见周南巷顿了一秒,答道,“刚认识。”
“哦哦。”罗昊言摸了摸后脑勺,“我看你和他坐一块,还以为你俩之前就认识。”
我看着他侧过脸,又笑着答,“没有,我看到旁边有人就坐那儿了。”
“那你和许桉真有是不一样人的凑一块儿。”罗昊言冲他说道,“他就喜欢找没人的地方坐。”
罗昊言说完,转头看向了我,周南巷也跟着看了过来。
他们突然看向我我也不知道该答什么,但是又觉着不能不回话,最后平静吐出了一句“有事?”
“没有没有。”罗昊言憨笑着摆摆手,和周南巷对了对眼又转了回去。
“哦对了,你哪儿的啊。”罗昊言接着问他。
“渔城。”
“哦哦,城东南那块?”
“对。”
……
他们往后的交谈我就没印象了,前边他们寥寥几句的交谈也是恰巧灌入我的耳廓。
把书搬回去安排完书的分发之后,我问了周南巷借车的地点,他说是就近的保安室。
他一开始说他可以帮忙,被我回绝了。他当时主动帮我搬书已经让我分外感谢。
这一趟下来工作还未结束,刚回到教室还没等落座我又被老师叫走了,具体做什么我记不太清了,总之就是作为班长的一些职责要务。
等到我完善完这些事情回到教室的时候,已然是中午的十一点,那时班级里闹哄哄作一团。
我从后门走进去,走回座位,抽了张纸抹了抹额间的汗。
此时正转过来和周南巷聊天的陈逸阳正结束完话题转了回去。周南巷倚着椅背往后一倒,翘起腿翻看起摊开在腿上的书。
我拉开椅子往里迈了一步,隐约感受到旁边的视线往我身上飘了飘。
刚坐下准备写题,旁边那位突然冲我问道:“我坐这里你介意吗?”
我不明所以地思忖了片刻,突然想起刚刚搬书的半路,罗昊言冲他形容的我。
“没事,你就坐这吧。”我答。
位置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完全能自主选择的,我那时候估摸着之后班主任还得重新编排一遍全班的座位,也是免不了身边要随机坐一个人,身边坐他或坐谁都一样。
没料到那学期一礼没调过座位,我和他也就这么做了半年的同桌。
现在回忆起来,我觉着或许就是一点阴差阳错的缘分。因为如果没有这种距离上的关联,我清楚地知道以我自己的性格,我大抵不会再与他再有必要事情之外的过多交流。
我们那时候的军训只有五天,不像大学的时候一训就是半个月。
那五天,白天在太阳底下练队列,晚上则被各科竞赛班的选拔考试排满。
关于竞赛选拔这件事,平行班是自主选择参加,但我们班作为尖子班被主任要求全员上阵。
消息刚出,整个班的情绪此起彼伏。
一礼就站在主任后边,抱着一沓试卷依靠着门框,一脸她也没办法的眼神看着整班的人。
周南巷在我旁边还挺淡定,相比坐他前边哀嚎的陈逸阳,他只是转飞了他手中的笔,边捡笔边道了一声单字脏话。
哀嚎完,陈逸阳突然一整个转过身,动静大的让我的桌子都震了两震。
他似乎是想从我们身上找点情绪的共鸣,但或许是看到我们两个都没什么反应,他那紧闭着将要开弓的嘴突然放松下来,最后结巴成一句,“你俩怎么这么淡定。”
“许桉就算了,他写题和开挂一样。你呢,莫非也买好了挂?”他冲我摆摆手。
他初中也是市一中的,虽然不和我同班,但是之前在初中的竞赛班有过一些交流。
他很自主排除了我,但其实我也不想连着几天休息的晚修写竞赛题。还有,我没开挂。
我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边接过了前边传来的试卷。
周南巷转了转手中的笔,“乱写呗,不会就蒙。”
陈逸阳给他顶了个拇指。
“别看了,接卷子。”他冲陈逸阳说道。
陈逸阳闻声转了回去,把前边的卷子传了过来。
再往后传试卷沙沙声和交头接耳的人声渐小,整个班抱怨归抱怨,但都很快进入了写卷子的状态。
如果没有最后一天上午那件让我尴尬的颜面尽失的事的话,这个军训应该会像这样一样平淡的过去。
我到现在都很清晰地记得那天早上因为没吃早饭导致的低血糖是什么感觉,也记得自己硬撑导致的短暂晕厥是怎样的感受。
这种尴尬事按理来说应该只有本人才会记得,周南巷会记得,是因为当时我倒的时候砸在了他身上。
关于那天上午的记忆我只有两段,晕倒前和他面对面站着的记忆,还有在医院醒过来的记忆,中间那段是通过他的描述补充的。
我刚在医院睁眼,迷蒙的视线里就只有他坐在旁边的身影,我对那个身影半熟不熟,从清醒到认出人还花了小半分钟。
“醒了?”,他听到了我翻身的动静,转过来看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些调侃与打趣。
“嗯。”我闷闷应了一声。
彻底清醒之后我已然知道自己是低血糖,因为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但晕倒对于我来说确实是头一次。
对于自己当众就这样倒下这件事,我当时还是分外介怀的,更多的是无地自容。
“我怎么过来的?”我问他,低眼看了一眼手上贴的止血条。
“救护车。”他形容了一下,“还挺引人注目的。”
听着他的描述,我脑海里立即就闪过了几个干涩的画面场景,尴尬瞬间涌上心头。
我没继续说话。
“怎么了?尴尬了?”
他看着沉默的我,冲我笑了笑,安慰道:“没什么的,这事之后也就你自己会记得,最多加个我。”
我闻声抬眼看了看他。
此时医生正好走进来叮嘱,他在门口看了一眼我,说是观察半小时再走。
周南巷站着听完,点头应了医生一句,随后又坐回了床边的椅子。他转过半个身子提起放在床头的塑料袋,撑开递了过来。
“有没有想吃的?”他问我。
我看了塑料袋,随手拿了个面包撕开了包装。
“你得小口吃。”周南巷冲我说,“刚恢复。”
“我怎么上救护车的。”我问他。
“我和罗昊言抬的。”他拿手支着下巴,静静看着我,“你倒的那一刻应该吓到了身边不少人,你都不知道陈逸阳的那声‘我草’有多响。”
他看着我的眼神在那时候的我看来像火苗一样不断灼烧着我内心,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会自我设想和放大周围人的行径。
“还好是倒我肩膀上,要是这么直直砸在地上,你那高高的鼻梁骨可就要折了。”
我听着他的形容,深深闷了口气,又啃了一口面包。
“话说,低血糖这事,下次你稍有不适就可以提前休息干预,最起码不会晕倒。”
“你也会低血糖?”我问他。
“没有。”他换了个姿势扒在了椅背上,冲着我道,“身体不舒服了就休息不是人之常情吗?”
我无奈笑了笑,答:“那确实。”
那天回去后的下午,我没有继续参加军训,也算因祸得福。
于是,我花下午的三个小时做完了补习的分级卷,然后提前离校坐上了回家的公交。
后来有一次我们偶然再聊到这件事的时候,周南巷还和我说,没参加军训结业太遗憾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军训结业有表演,好几个节目都很有意思。
“比如?”我问他。
他一下坐直了身子,“比如啊,陈逸阳上去跳舞了。”
“真的假的。”
他点点头,“嗯,想不到吧,特别好笑,就那阵网上最火的那个鬼畜的舞蹈。”
“还有薛子峰上台唱歌去了,跑调,但是特别自信,你要是看了憋笑都得憋得崩坏。但是不得不说,勇气可嘉。”
……
那天回到家,我进房间放下书包之后,点开手机随便刷了几条公众号推文又退了出去。然后又接着开始刷我的竞赛题。
那时候的我生活是一个被单线任务充斥的副本,因为每天光是要完成我给自己留的任务,就已经满满当当。
下午约莫五点半,在门锁熟悉的四声密码声响起之后,我父母走进家门。
伴随着拖鞋拖沓的几声脚步,我父亲扭开我的房门,然后将他的视线打了进来,往我桌上略作漫不经心地撇过一眼。
他用他那低沉的语气冲我说道,“收拾收拾走了,去你奶奶家吃饭。”
“能不去吗?”我翻了翻手上的书,问他。
他回的干净利落,像是没有给我选择的余地:“不能。”
我闷下一声气,把书合上,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并把耳机往校服外套的口袋里一放,站起身往门外走。
我奶奶家在渔城,渔城是阳城市东南角的一个镇区。从阳城市中心驱车前往渔城,车程至少一个小时。
整个过程很单调漫长,伴随着车内电台的杂音,车内的三个人都一言不发。
一个驾车,一个低头忙着回复工作上的消息,一个盯着窗外。
我打开手机,随手点进班群看了看消息,刚点开就看到又有几个新人入群。
这个班群早在暑假就已经建好了,因为班里半数以上的人都是市一中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人员变动不大。
我看着新入群的几个人在群里打了招呼,紧接着是一阵又一阵欢迎的消息。
看到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我便退出微信熄了屏,又看向了窗外。
那个状态下我也不知道做什么,那个环境明明有杂音却又好像静谧至极。
过了片刻手机屏倏然亮了起来,在蓝调的环境下显得很明显。
我端起手机,看到屏保上跳转的一条新消息,来自微信。
划开屏保,消息提示是来自“ZNX”的好友申请,通过班群添加。这个命名毫无悬念,我一眼就能猜出来是谁,可能是一种直觉。
我通过了申请,随手敲出了两句问候语。
:你好
:许桉
他很快回复了,也回了两句。
ZNX:你好!
ZNX:周南巷。
还附带了一个长草颜团子的打招呼的表情。
我拍了拍他的头像,随后把手机熄屏放在了腿边。
刚关上屏幕,在脑子里残留了片刻的,是他头像的影子,一只咧着大嘴笑的中华田园犬,那时下意识觉得这头像真是和他有点像。
大概从初中开始,我就对去奶奶家分外排斥。这份排斥来源于我奶奶对我和我妈的态度,她不喜欢我妈,也连带着有点不喜欢我。
相较于对我妈,她对我的态度还算是缓和,只是有时候喜欢对我指指点点。但是各种指责背后毕竟还是掺杂了带着血缘关系的关心和爱,我那时对她的情感连我自己也分不清。
所以索性想要规避,不接触就能让自己不去思考这些问题。
人都不喜欢去不欢迎自己的地方,我妈的忍耐度在这里偏偏是个意外。可能那个时候还是麻木地想维持基本的体面吧。
门刚推开,电视里正播放着民生新闻,饭桌上热腾的几道饭菜,端着饭菜出来的奶奶扶起老花镜往外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爸冲里边叫了一声“妈”,我跟着走进房门也冲着厨房的白发老人叫了一声“奶奶”。
奶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软化。他看了我们一眼,说,“坐吧,一会儿就开饭,等等俊俊他们。”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心突然发紧。
提到的人是许俊,我堂弟,也就是我小叔的儿子。
他这个人,有很多让我难以描述的性格。如果要我概括,那大概是自负、自私、眦睚必报。
我和他相处不来。两个人从小见面就不多,但是唯有见面的几次都以不愉快收尾。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心一横起身打了声招呼就自顾自走向了房门。
“我出去一下”,我对身边的几个我的长辈说道。
我爸脸上扫过一抹很难不被察觉的骤然严肃,他质问我道:“这个点都要吃饭了,去哪儿啊?”
“有朋友找”,我胡乱找了个借口,然后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合上房门时,我隐约听见了我奶奶的话,“准备吃饭了还出去干嘛啊,也不知道是谁教成这样的。”
我的心顿了半拍,手也在玄关停了片刻。
这平淡语气道出的话语竟有些让我有些刺痛。
我知道我奶奶的话是在暗示我妈什么。那是我第一次这样贸然逃避,那个刹那觉得,好像是我的任性让我妈也要一起被指责。
但是经过片刻的权衡,我最终还是走下了楼。我要是在场吃饭,说不准整个局面会更僵。
我奶奶家在渔城镇中心那一块,渔城镇方圆几十公里的农田与乡村,人口密度并不大,其中镇区中心人最为密集,市井气息也最浓。
镇区中心的渔市老街、中兴百货和渔舟市场三点连接出渔城镇旧城区最兴旺的一块区域。
这个点周边的街铺生意正兴旺,各家各店正往外飘着热腾腾的烟火气,卖卤味的、卖烧腊的店铺外排着长队,店内白色的灯晃在形形色色的人身上。
老板娘的吆喝声、超市喇叭的折扣叫卖声、行人讨价还价的声音,混成了一片,嘈杂的背景音连耳机也挡不住。
我沿着街走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一家小吃店的门口。这家小吃店生意也很旺,做的大多数是本地老顾客的生意,当然也不乏有些外地人慕名前来。
当时没胃口是一码事,肚子饥肠辘辘却也是事实。
正排着队,手机嗡嗡振动两声,我划开看见了我妈的消息。
她问我要不要给我留饭,问我晚上打算吃什么。
我回她说不用了,我打算随便吃一些。
刚走进店门,我抬眼便看见店铺里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正从店铺里往外走。
好巧不巧,真是好巧。
我转过身盯着那个人的背影。
我一眼就认出来,周南巷那干净挺拔的上身,还有那清爽的嗓音。
他身着黑色宽松t恤,手里提着一袋刚打包好的小吃,走向停在店外的一台灰白色的电动车,把小吃装进车筐。
他一只手把钥匙插上一拧,另一只手单手摁着靠近嘴边的手机正给谁兴高采烈地发着语音。
看着他准备离开,我也收起了打招呼的打算,正准备转回去,那人眼神往我这边才看了一眼,便迅速认出了我。
他语调上扬地冲我喊了一声,“许桉?”
我闻声转了过去,看见他那略带惊奇和欣喜的笑。
惊奇应该是给我的,欣喜应该是刚才的兴高采烈还没收回去。
我看着他,略显木讷地笑了一下,冲他说了声“嗨”。
我和他半熟不熟的时候就是这样,介于同学与好友关系之间的交流常常如此,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客套的话又显得分外生硬。
但他似乎不这么觉得。
他往我身边扫了扫视线,问我:“你一个人?”
“嗯。”
“哦,那你吃饭了没?”
“还没。”
他刚带好头盔,歪着头,突然冲我勾勾手,语气轻快,“那要不一起?”
他的邀请在我意料之外,我愣了一秒,正准备说“不了”,就看见他继续带着他那灿灿的笑,说:“要没什么事就一块儿呗,我准备正准备自己整烧烤,多一个人多一份劳动力。”
他边说着,自顾自坐上了电驴,然后又转过头看向我示意了一下,“坐。”
我最终没抵过他的热情,脚一跨坐上了车。
正好那个时候也没什么地方去。
“有没有头盔?”我问他。
他愣了一下,洋洋洒洒道:“啊?没有,没事,我车技很好。”
他缓缓拧动车把,将车驶出了人行道。
喧嚣的人群,灰里泛蓝的天空,还有微凉的风。
风的作用真的是挺神奇,稍微吹一吹能把人的烦闷刮走。
“你家住这边吗?”他问。
“不是,我奶奶家住这边。”
“哦,来这看望奶奶?”
“嗯。”
“那你怎么没在奶奶家吃饭。”
我顿了一下,随口编了编,说:“我奶奶忘记给我留饭了。”
“哦。”他微微侧过头看了看我,“那你挺幸运啊,刚好遇到了我,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真的假的?”我问他。
“当然,不过前提是今天能烤好。”
我那时候会错了意,遂疑惑的问他:“和考试有什么关系?”
他听清后“噗嗤”一声后爽朗地笑了几声,“什么考试啊,我说的是烧烤,你这几天考试考糊涂了吧。”
我听着他的笑声,一时有些尴尬。
那时毕竟还算是刚认识,我一尴尬就不想说话了。
他笑完察觉到我没声了,微微转过头瞅了我一眼。
我和刚他对上视,他又迅速转了回去看路。
“你开车就别转头了,挺危险”,我冲他说。
“我这不是想看看你的状态。”
“看我做什么?”
他拖着嗓子语重心长:“你突然不说话我担心你掉半路了。”
我没忍住把头别向一侧笑了笑。
我后来无数次感慨,他真的是个幽默又晴朗的人,像株薄荷叶。最起码在我最困难的那段时光,他总是能让我难得开怀。
我在他的后座上,跟着他拐过一个又一个小街小巷,这些巷口有我熟悉的地方,也有陌生的。
时而昏暗交错的环境下,他的的影子在我身上一晃一晃。
我冲他说:“你对这里的路还挺熟悉。”
他的声音透着风传了过来,“对,好歹也算在这土生土长。”
车穿过几个街角,最后转进了一个村口,刚驶过一棵枝繁叶茂得遮了半片视野的树,身后便传来几声狗吠。
他一个小转向,将车停在了一片很空旷的水泥地上。眼前几个人围坐在一个烧烤架一侧,烧烤碳上燃烧的火苗把周围昏暗的环境照得亮堂。
“还有其他人?”我停下脚步问他。
“嗯,没事,都是我朋友。”
在尴尬两小时还有尴尬一分钟里,我果断选择后者,随即一个转身往外走。
路灯下,正在烤肉的男生冲周南巷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嗯。”他爽朗地应着,将车上的东西提了下去,“带来了你们要的咖喱鱼蛋、肠仔、芋圆糖水还有西米露。”
他边说边扯着我的手,说:“真没事,来都来了。”
我感觉到那男生的视线往我这里看了看,准确来说是坐那儿的四个人都往我这里看了过来。
“怎么还带回来个人”,刚刚说话的寸头男生继续说道,“我看他比你高也不像你的分身啊。”
“再瞎说你就别吃了。”他把东西放在一旁的地上,转头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我,“他是我同桌,我刚刚和他偶遇正好给他拉过来了。”
“你坐我旁边吧。”他冲我轻声说了一句。
那时候觉得就是自己莫名其妙就上了贼船,跑也跑不掉。
“没想到让你拉个人来你还真拉上了,我还以为你开玩笑的。”坐在靠边的一个女生说道。
他拍拍手将一张椅子上的物品腾开摆在了他椅子旁边,“对啊,不是说食材买多了吗,正好遇上就一起叫过来了。怎么了,你们要敢说不欢迎我就…”
眼前的四个人还没等他说完就很默契的异口同声道:“欢迎欢迎欢迎。”
我能看出他们是关系很要好的一群朋友,至少一年往上的交情。
我坐下,和他并着与对面他的四个朋友面对面,随手拿起一旁的几串东西烤了起来。
我刚翻烤几下,他左看右看拿起了一串肉,拿起来突然递到了我面前。
他冲着我说:“先尝尝。”
我愣了一下挪开视线,推了推让他先吃。我那时候并不是太饿。
他仍然我面前递了递,说道:“你先尝一个吧,不然真像我雇了一个免费劳工过来。”
我看了他,接过那串肉。
我借着灯光翻面看了几眼,又把这串肉放下去烤了。有几块肉还泛着点未熟的肉色。
“没熟。”
我这两个字刚说出口,坐对面的他的那几位朋友合一块儿笑了几声。
“那个这位兄弟,他做的的东西你别随便吃,他是那种能炸厨房的人。之前我们每次出门吃烤肉他都看不出生的熟的。”那个中分头男生边烤边和我说道。
还没等他说完,那男生突然把腿缩了起来,“嘶”了一声。
旁边的两个女生看到了捂着嘴凑一块直笑。
我转过头,看到坐我旁边的他抿个嘴微笑。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一直专注于烧烤,偶尔顺口吃几串。
那日的状态本就有些心不在焉,来个陌生的环境也是应付。
他和他的朋友偶尔聊几句他们之间才懂的话题,他有时候会顺带给我解释几句;偶尔大家都低头看看手机,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互相传着手机看了一圈后笑作一团,他有时也会递过来给我看看。
一开始我以为,我来了,他们或者我总得尴尬一方 。但是一切居然都挺自然而然。
看着他那洋洋洒洒的样子,便不难知道他怎么一来没几天就和班里好几个人打成一块儿了。
他这样的人,到哪儿都是会很受欢迎的。
晚风一吹,一顿烧烤作罢已然是晚上九点半。
我爸妈吃完饭就驱车回市中心了,我爸本来就不太搭理我在学习之外的事情,那天晚上我这样贸然离场,他生气不搭理我也是情理之中。
我独自打车回去,到家时已是十点三刻。
推开家门,客厅一片静谧。书房和主卧的门都禁闭着,只有门缝里透出有光亮。
我走进房门,熟悉地打开了房间的灯,坐到了桌前。
看着眼前的书架,算是又回到了属于自己的主线。
我翻开眼前的竞赛书看了几页,随后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率先看到的是来自他的消息。那个灿灿笑着的中华田园犬头像发来的。
ZNX:到家了没?
我回道:到了,有事?
ZNX:没有,确认一下,这么远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我敲了个“谢谢关心”回去。
他回了个蛙蛙摆摆手的表情包。
这算是我和他加了微信后的第一段问候语之外的对话,时间落在那年9月8日晚间22: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