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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一炉火 ...

  •   韦兰和塔克花了整整三天打扫废弃的城堡。
      打扫院子,割草,碎瓦归堆,塌下来的木梁拖到墙根,矿洞口的乱石挪开,挪出一条能走车的道——虽然暂时还没有车。

      韦兰领头。
      塔克跟着干。
      “碎瓦一处,木梁一处,铁一处。”韦兰说,“往后缺什么,去那一处拿。”
      “拿不着呢?”
      “去挖,去抢。”

      石头埋在城堡城墙的四个角,每个角埋一块,埋半截露半截,当做界石。塔克扛石头,扛到第三趟问:“为什么要填界石?”
      “给来的人看。”
      “哪有人会来?”
      “会有的。”

      第三日两个人在西边那间塌屋底下,翻出一堆东西。

      是地精的骸骨。塔克蹲下去看了半天,有些承受不住,他伸出手指头数,七副,里头有一副小的。
      小的那副搁在最里头,贴着墙。

      韦兰他们把骨头挪到山坡上,挖坑埋了。埋的时候没人说话。塔克想说点什么,看了韦兰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埋完回来两个人继续清理废墟。

      塔克边扫边问:“哥,这堡子安全吗?”
      “死过地精。”
      “那咱还住?”
      “我们有的选吗”韦兰说。
      塔克把这句想了想,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第五日傍晚来了地精。
      从谷口那边摸上来的,走得很慢,走两步停一停,像怕踩着什么。
      塔克先看见,跑回来报,跑得气都岔了:“哥!来兄弟了!”
      韦兰走到堡门口。
      那三个在谷口站着,不敢再近。其中一个抬起手,手心朝外。
      塔克认出来了,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后来韦兰知道,这三个是西边那个园子的,跟塔克一个棚。塔克跑掉以后,那五个里头有三个也跑了,跑了四天才摸到这谷里。
      三个人进了城堡。

      他们比塔克还瘦。衣衫褴褛,脚上没鞋,用布缠着。三个人进城堡就跪——膝盖一弯就往下出溜,砸在碎石上。
      韦兰站着没动。
      “起来。”他说。
      三个不敢起。他们认错人了。他们以为自己摸进的是另一处园子,以为从一个魔窟逃到另外一个魔窟。

      跪在最前头那位把头抬起来一点,抬到能看见韦兰的脸,又赶紧低下去。
      “起来。”韦兰又说了一遍,“地精不用跪着。”
      那三位互相看。看了半天,最年长的那个先撑着地站起来了,站起来腿还在抖。另外两个跟着起来,起得慢,起完还在弯着腰。
      “站直。”韦兰说。

      “慢慢来。”韦兰说,“不急在这一天。”
      他把这话撂下,转身往锻房走。走了两步他回头:
      “第一顿吃饱了,再安排活。”
      起来以后他们站在那儿,不知道手往哪放。
      “能吃么?”韦兰问。
      三个点头。
      “塔克,领去喝粥。”
      粥是稀的,米是矿洞里翻出来的陈粮,掺了野菜。三个人喝得很快,喝完碗还端着,等着添。
      添了第二碗。
      塔克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忍不住小声说:“哥,缸里就剩那么点了。”
      “我知道。”
      “那还添?”
      “头一顿吃饱。”韦兰说,“粮食不够,我们就去抢。”

      他把勺子又往锅里伸了伸,伸到底,贴着锅底刮了刮,刮出来稠的,全舀进碗里。
      添到第三碗的时候那三个人才慢下来。肚子撑得疼——饿久了的人头一顿不能吃太急,吃急了要出事。

      韦兰在门口看着,等他们把碗放下才走过来。
      “慢点吃。”他说,“往后天天有。”
      三个人抬起头看他。
      “天天有?”
      “天天有。”韦兰说,“只要拳头硬。”

      喝到第三碗的时候,那个年长的忽然哭了。他哭得没声,眼泪掉进碗里,掉完他把碗里的东西喝干净了。

      韦兰在锻房门口看着,没过去。
      夜里,他起了炉子。
      风箱修好了,皮是拿衣裳补的,有点漏气,可拉起来还响。炉膛那圈烧硬的土没动,他只把煤渣清了一层,清完看了看,土还是红的。

      烧的是煤,从后山矿洞里挖出来的,黑色的石头,能被点燃生火。

      塔克头一回见这黑石头,蹲下去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拿指节敲了敲,硬的。
      韦兰捡一块扔进炉子。石头先冒黄烟,呛得塔克往后退了两步;烟消散了,它开始变红,红得透亮,红透以后反倒不冒烟了。塔克蹲在那儿看,眼睛发直。
      “柴烧一阵就没了。”韦兰说,“这东西烧一阵,还是这么旺。”
      塔克摸了摸炉边,又缩回手:“那往后不用砍柴了?”
      “不用。挖就行。”
      火升起来的时候,塔克蹲在旁边看。火光把他的脸照亮了一半。
      韦兰从怀里把那张草图掏出来,摊在膝头。
      纸还是皱的。下半截的血已经发黑,边上那三道短线只剩一道半。他拿指头沿着纸边捋了一遍,捋平了,把纸角压在砧子底下。
      压住了,纸就不会被风吹跑。
      塔克凑过来:“哥,那张图……”
      “嗯。”
      “那是啥?”
      韦兰看着炉子里的火。
      “拳头。”
      塔克不懂这句话的分量。他哦了一声,伸手要去摸那张纸。
      韦兰把他的手挡开了。
      “别摸。”
      “我就看看。”
      “看可以。”韦兰说。

      塔克把手缩回去,在衣服上擦了擦,擦完又伸过来,离纸还有一寸,停住,就这么看着。
      火在炉子里烧。煤是矿洞里挖的,成色不好,烟大,烟从锻房的破顶往外走,走出去了就散在夜雾里。
      韦兰往炉子里添了一铲。
      火旺了一下。
      后半夜,塔克起来解手,回来的时候脸白了。
      “哥。”
      韦兰睁开眼。
      “外头。”塔克说,“有火把。”
      “几个?”
      “看不清。在谷口那边,晃着。”
      韦兰起来,走到堡门边上,从墙缝里往外看。
      谷口那边确实有光。三点,四点,在雾里晃。晃得不快,也不往前来,就在那儿晃来晃去。

      堡门这道墙是早年的,石头缝里塞着碎砖。韦兰把一只眼贴上去,缝只有两指宽。外头黑,雾贴着地,十步外就化没了,只剩那几点光在谷口最底下晃——那是进山的口子,口子外头是一段缓坡,坡上全是松石,白天走人都得挑着踩。夜里敢举火把的,多半是来认道的:认哪段坡踩得动,哪段踩不动。
      塔克在他背后小声问:“是那三个引来的?”
      “不是。”
      “那——”
      “不是地精。”韦兰说。

      地精走夜路不点火把。地精有夜视能力。
      也不是商人。正常人不敢来这里,天黑了宁可在谷外蹲一宿,也不敢摸黑上坡。
      “那……”塔克声音发抖,“是来打咱的?”
      “打咱的人不举火把。”
      “那举火把的是——”
      “是找人的。”韦兰说,“要么就是看路的。”
      “看路干啥?”
      “看哪条道能上来。”
      塔克往门缝里也看了一眼,赶紧缩回来。
      “哥,咱要不要——”
      “不要。”
      “就看着?”
      “看着。”韦兰说,“他看他的,咱看咱的。”
      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
      “急的人不举火把慢慢晃。”韦兰说,“真要上来的人,摸黑就摸上来了,举火把是怕自己摔着。”
      塔克把这句在脑子里转了两圈。
      “那咱睡不睡?”
      “睡。”
      “哥你睡得着?”
      “睡不着也得躺下。”韦兰说,“躺下养精神。明天要起炉子。”
      那几点火把在谷口停了很久。停到最后灭了两点,剩一点,往回走了。
      韦兰一直看到那点火也灭了。
      他回锻房,把膝头那张草图卷起来,塞进怀里,贴着肋骨那一层。
      灯他没点。炉子里还剩一点红,他就着那点红坐着,像块没凉透的铁,等着天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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