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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拦山 天没亮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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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就走了。
温不夜娘家的人备了四匹马,南门外接应。四个人翻身上马,从南门出城,沿洛水往西,过龙门山口,拐进山道。
山路比官道窄,比官道陡。马走得慢,但胜在不引人注目——官道上十七八个寻根人要是堵城门,出城就是送。走山路绕,但活。
头两个时辰太平。山道沿着山脊走,一侧是崖,一侧是坡,松树密,日光从枝叶缝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沈既白走在最前面,腰间太虚一剑贴着肋骨,凉意一阵一阵的。
第三个时辰出事了。
山道拐弯的地方,路突然没了。
不是塌方。是被人刨断了——路面被挖开了一道沟,三尺宽,深及马腿。四匹马同时勒住,前蹄悬在沟边。
"陷阱。"慕容翊说。
晚了。
沟对面站了四个人。不是寻根人——穿得杂,有穿短打的,有穿皮甲的,手里拿的家伙也不一样:刀、叉、铁钩、绳套。山匪的打扮。
"洛阳南山的匪。"温不夜压低声音,"这一带山匪不少。他们不是寻根人——是冲马来的。"
四匹马在山道上值钱。山匪劫道,见马就抢。
对面那个拿叉的往前走了一步,叉尖点着地面。
"马留下,人走。"
沈既白没动。他看着对面四个人,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在晨光里微微发烫——不是感应太虚旧物,是感应杀气。关门之后五官变锐利了,杀气这种东西,以前他感觉不到,现在像风一样扑在脸上。
"让路。"他说。
"小子,听不懂话?马留下——"
叉尖刚抬起来,沈既白动了。
不是拔剑。是下马。
他翻身下马,一步跨过沟——三步,踩着沟沿的石头跳过去,落在拿叉的人面前。
太虚一剑没出鞘。他用剑鞘。
一鞘砸在叉杆上。不是劈,是砸,从下往上撩,剑鞘尾端磕在叉杆中段,叉被震偏了,拿叉的人手腕一麻,叉尖歪到天上去了。
沈既白进了身。左手小臂红线亮了一下——不是烫,是胀。他空着的手扣住对方手腕,往回一拧。
叉脱手了。
拿叉的人捂着手腕退了两步,脸色变了——不是疼,是怕。沈既白刚才那一下拧腕子的力道不对,不像普通人的力气,像骨头里多了一根弹簧,一弹一收,又快又沉。
"还有谁?"
剩下三个人没动。他们看着沈既白腰间那把黑木剑鞘,又看了看地上那把叉——叉杆上被剑鞘磕出来的地方,木纹焦了一块,像被烫过。
太虚根的热,隔着剑鞘透出来了。
"走吧。"拿钩的那个说。四个人退了,沿山道往回走,头也不回。
沈既白站在沟对面,攥了攥拳头。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暗回去了,但叉杆上那块焦痕还在——他的热,透过剑鞘,烫焦了木头。
"承。"阿骨在沟这边说,"你刚才用的不是承。"
"没用承。就是力气大了点。"
"不是力气。是你经脉里那根热源在帮你。根走开了之后,力气、速度、反应都比以前快。你还没习惯。"
沈既白低头看左手小臂。红线分了两叉到了手腕,拇指方向那叉已经到了指根。他攥了攥拳头,感受那股热源从肘关节往下游走——不是烫了,是满。像经脉里多了一根血管,在充血,在膨胀,在往指尖推。
"走。"
四匹马绕过了沟。山道继续往前,越走越高,松树越来越密。
又走了两个时辰,到中午,停下来歇马。
沈既白靠在松树底下喝水。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又胀了——比早上更胀,像小臂里塞的东西在往指尖挤。拇指方向那叉已经到了指甲盖底下,隐隐发麻。
"在过关节。"阿骨看了说,"根走到指根了,要过指关节才能到指尖。关节窄,根挤不过去,就胀。"
"怎么办?"
"等。过关节比走经脉慢。你急也没用。"
慕容翊坐在对面啃干粮。"山匪那一下不错。"他说,"没拔剑就打发了。"
"剑不是杀人的。"沈既白说,"承。接住东西用的。"
"接住什么?"
"不知道。还没试过。"
温不夜从树后面转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脸上带着少见的正经表情。
"后面有人。"
"寻根人?"
"不是。是两个人,骑马,远远跟着。从出山就跟着了。"
"山匪报复?"
"不像。骑术太好。山匪骑马没那个架势。"
沈既白站起来。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在听到"跟着"两个字的时候跳了一下。
"走。不歇了。"
下午又出事了。但这次不是陷阱,是埋伏。
山道收窄成一条脊线,两边都是陡坡,松树从坡上斜长出来,根须裸露在岩石上。路窄得只能容一匹马走。
走到最窄的地方,头顶的树冠里落下来一个人。
不是从树上跳的——是从上面的岩壁上荡下来的,手里攥着一根绳子,绳头拴着铁钩,钩在岩缝里。人落下来,脚踩在沈既白马头前面的路面上,挡住了去路。
不是山匪。穿黑衣,蒙面,腰间别着两把短刃。身法轻灵,落地无声。
"又来。"慕容翊拔刀。
但这个人没动手。
他站在路中间,看着沈既白。目光从沈既白脸上扫到腰间太虚剑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闷在面巾后面:
"太虚剑认主了?"
沈既白没答。
"剑在哪儿,根就在哪儿。"那人笑了,笑声干涩,"你以为拿了剑就完了?太虚七剑,每一把都是饵。你拔了第一把,后面六把在等你。"
"你是谁?"
"寻根人。"
果然。
"十七八个人在洛阳城里等你们。我没等。我追出来了。"
"追出来干什么?"
"看看你到底能走多远。"
他退了一步。不是要打——是要走。脚尖一点路面,往后飘了三步,手里的绳子一甩,铁钩从岩缝里拔出,人借着绳子的力往岩壁上一荡,上去了。
消失在树冠里。
沈既白攥着缰绳,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在刚才那人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跳——不是感应太虚旧物,是感应那个人身上的东西。那个人身上有太虚气息。很淡,比阿骨还淡,像隔了三四代的旁支。
"他身上有太虚血。"阿骨说,骨片在发烫。
"寻根人里有太虚血脉?"
"有。"温不夜从后面策马过来了,"我爹的密报里写过。寻根人不是外族——是太虚一族的叛支。几百年前从正支分出去的,为了太虚种叛的。他们找太虚旧物,不是为了用——是为了毁。"
"毁?"
"毁掉所有太虚一族留下的东西,包括剑,包括路引,包括你。"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肘关节那圈纹跳了两下。
"叛支。"他说。
"对。他们管自己叫'寻根人',意思是寻太虚之根,断太虚之脉。"
左手小臂上那条红线猛地胀了一下。拇指方向那叉已经到了指甲盖,麻得他手指蜷了一下。
"根在过关节。"阿骨说,"忍忍。"
沈既白忍了。他松开拳头,五指张开,感受那股热源从指根往指尖挤——像一根针从骨头缝里往外顶,顶到指甲盖底下,顶得指甲发麻发胀。
过了。
一阵锐痛从拇指指甲盖底下炸开,然后突然松了——像针穿过去了,热源从指甲尖透出来,指尖微微发热。
第一根手指,通了。
沈既白看着自己的左手拇指。指甲盖底下有一道极细的红线,从指根一直延伸到甲尖,像一根埋在肉里的血丝。
"第一根。"他说。
"后面还有九根。"阿骨说,"十根手指,一根一根过。快的几天,慢的十几天。"
沈既白攥了攥拳头。这次不烫了。热源从肘关节到拇指指尖,通了一条线,像经脉里多了一根水管,水通了,不堵了。
他翻身上马。
"走。天黑前翻过这座山。"
天黑前没翻过去。
山脊上的路比预计的长。走到天擦黑,还在山腰上。四个人找了个避风的岩凹歇下来,阿骨生了火,温不夜从包袱里掏出干粮分了。
沈既白坐在火堆旁边,左手摊开。拇指指尖那道红线还亮着,细细的,像一根血丝。他试着攥拳——热源从肘关节出发,沿小臂,过手腕,到拇指,一路通畅,不堵了。
"承。"他低声说。
他拔出太虚一剑,横在膝上。剑没出鞘,但剑鞘贴着左手掌心的时候,拇指指尖那道红线亮了一下——和剑身上的刻纹呼应,一热一凉。
"剑在认你。"阿骨说,"你每通一根手指,剑就多认你一分。十根全通了,剑才是你的。"
"现在呢?"
"现在算认了一半。能用,但用不全。"
沈既白把剑插回鞘里。火堆噼啪响,山风从岩凹口灌进来,凉的。他看着火,想着那个从树冠上荡下来的人说的话。
"太虚七剑,每一把都是饵。你拔了第一把,后面六把在等你。"
饵。
他拔了剑,就把自己挂上钩了。
"走。"他说。
不是现在走。是明天走。但他说了。像在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