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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围 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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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
天没亮就听见了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竹子被折断的声音。喀嚓、喀嚓,从竹林四面传来,像有人在砍竹子做梯子。
沈既白从竹席上坐起来,左手掌心一跳一跳的。太虚种在发烫,比平时早了两个时辰——它感应到了。
慕容翊已经起来了,站在祠堂门口,右手拎着木棍,左臂吊在胸前,耳朵贴着门缝听外面的动静。
"多少?"
"听不清。比昨天多。至少二十。"
阿骨从后院跑进来,黑鸟落在她肩头,翅膀扑棱着。
"东面棚子拆了。人全过来了。"她压低声音,"红蝎娘在最前面。我看见她了。"
沈既白走到门口往外看。晨雾里,红影绰绰。至少三十个人,把祠堂围了三圈。祠堂建在山脊尽头,只有前面一条路通进来,其余三面都是陡坡和矮墙。但矮墙挡不住人——红蝎娘的人在搬竹子搭人梯。
"今天不炼化。"沈既白说。
"第七天是第二道坎——"
"坎可以晚一天。命没了坎也没了。"
他转身进屋拿无刃剑。剑鞘上落了一层灰,他抽出来擦了两下。废铁一样的剑身,在晨光里灰扑扑的,但剑刃还在。能砍人就行。
慕容翊把木棍换成了祠堂里一根更粗的房梁木,两头削尖了,像一根短矛。
"你守前门。"沈既白说,"我守后院井。阿骨守侧廊,有人翻墙她吹笛。"
"我肩——"
"你右臂够用。前门只有一条路,他们只能一个一个上来。你守住台阶就行。"
慕容翊点头。
阿骨把骨笛挂在脖子上,手里攥着一把从厨房摸出来的菜刀——不大,但锋利。
"我师父的手札里说祠堂有暗门。"她突然说。
"暗门?"
"后院西墙,太虚井旁边有一块活动的石板。我师父说那是逃生的路,通到山后面的溪谷。"
"现在能用吗?"
"不知道。可能堵了。我去看过一次,石板推不动。"
"先记着。万一守不住就跑。"
三个人分了位置。沈既白退到后院,站在太虚井旁边。井沿上三样东西还在——骨片、铜印、太虚种。他没收。收了反而坏事,太虚种离开井太远力量会弱。
他站在井边,左手攥着太虚种,感受着珠子的温度。
烫。
比炼化时还烫。珠子在他掌心里跳,一下一下的,像在预警。
前门方向传来一声喊。
"攻!"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喊杀声。慕容翊的木棍砸在石阶上的闷响、有人嚎叫的声音、竹墙被撞的声音。
沈既白没回头。他盯着后院矮墙。
后院是弱点。前门只有一条路,后院三面矮墙,虽然墙外是陡坡,但红蝎娘的人可以从上面缒下来。
果然。墙上头冒出来一个脑袋。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沈既白左手一抬,太虚种的热流从掌心涌出来——但这次不是金红色。是暗金色,比前几天沉、比前几天重。
第一个翻墙的人跳下来,手里弯刀一挥就砍。沈既白侧身,左手格挡——不是用手接刀,是掌心的热流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弯刀砍在屏障上发出一声脆响,被弹开了。
那人愣了一瞬。沈既白右手无刃剑跟上,一剑捅在他肚子上。废铁剑刃捅进肉里还是疼的,那人捂着肚子倒了。
第二个、第三个几乎同时落地。沈既白退了一步,后背抵住井沿。左手太虚种举在胸前,热流在掌心旋转,像一小团金色的火焰。
"来。"他说。
两个人冲上来。沈既白左手推出去——金色火焰喷出去一尺,打在第一个人胸口,那人倒飞出去撞在竹墙上。第二个人躲开了,弯刀横扫沈既白膝盖。
沈既白跳起来。跳得不高——废掉太虚体之后弹跳力差了太多,只跳了半尺就落地了,但还是避开了刀锋。他落地的时候左腿一软,差点跪了。
太虚种的力量在消耗。他才用了三次,掌心就开始发空。种子里的力量不是无限的,五天炼化的那点积蓄,几下就快见底了。
第二个人又冲上来。这次沈既白没用种子——他右手无刃剑横挡,弯刀砍在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力往后滑了一步,后背又撞在井沿上。
然后阿骨的骨笛响了。
不是无声的。这次有声音——尖厉的、刺耳的,像指甲刮过石板。翻墙的那个人动作顿了一下,捂住耳朵蹲下去。
南疆骨笛的声波攻击。近距离、高频率,能震乱人的平衡感。
阿骨从侧廊冲出来,菜刀砍在那人肩膀上。那人嚎了一声,弯刀掉了。
"后面还有一个!"她喊。
沈既白转头。后院西墙矮墙头上,红蝎娘自己翻上来了。
不是手下。是她本人。
一身红衣在晨光里像一团火,脸上的疤皱着,蛇形银簪在头发里闪。她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无声,手里那根铜铃鞭甩了个圈,叮当响。
"沈既白。"她看着他,笑了,"五天就练出力量了?不错。"
"你亲自来了。"
"太虚种我要。骨片我要。你——"她打量了他一眼,"废了太虚体的人,留着没用。但杀了也行。"
她一鞭子甩过来。
沈既白抬左手挡——太虚种的热流只剩一丝了,屏障薄得像纸,鞭子抽在屏障上,屏障碎了,鞭梢扫过他小臂,衣服划破,皮肉翻了一道血口子。
疼。但没时间管。
他右手无刃剑砍过去。红蝎娘侧身躲开,鞭子绕回来缠他手腕。他缩手,鞭子抽在井沿上,石屑飞溅。
"你没力气了。"红蝎娘看着他,"种子里的东西快用完了吧?"
沈既白没回话。他左手攥着太虚种,珠子已经不烫了——空了。
前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什么东西被撞断了。
然后慕容翊的声音:"沈既白!前门破了!"
沈既白心一沉。前门是祠堂唯一的正式入口,一扇厚木门,被撞破了。
脚步声从前面涌进来。至少十个人冲进了前院。
阿骨在旁边喊:"西墙暗门!我师父说的那个!"
"推得动吗?"
"不知道!试试!"
沈既白退到西墙边。太虚井旁边那块石板——他之前没注意过,现在一看,墙根处确实有一块石头和其他的不一样,方形的,边缘有缝隙。
阿骨冲过来一起推。石板纹丝不动。
"卡死了!"
红蝎娘在后面笑。"别费劲了。那道门三十年前就封了。"
她又甩了一鞭子。沈既白用无刃剑挡,剑身被抽得弯了,差点脱手。
前院方向,慕容翊被逼退进来了。他右臂上多了一道伤口,血顺着木棍往下淌,左臂还是吊着不能动。身后跟着三个红蛇堂的人,步步紧逼。
"退后院!"沈既白喊。
三个人退到后院。后院三面墙,一面是祠堂正屋,退无可退。
红蝎娘的人从前面、后面、墙上三个方向围上来。至少十五个。祠堂后院巴掌大一块地方,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既白靠在井沿上,左手太虚种攥得指节发白。珠子是凉的。空的。
"没力气了?"红蝎娘走过来,鞭子拖在地上,铜铃叮当响。"五天就榨干了?太虚种的力量哪有那么好借的。"
她伸手来拿太虚种。
沈既白没躲。
他松开手。
不是放弃——是主动把太虚种放回了井沿上。
红蝎娘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放手。
"你——"
太虚井亮了。
不是珠子亮的。是井。井口喷出的白气突然变成了金色,像一柱金色的烟,直冲上去。骨片从阿骨脖子上飞起来,铜印从井沿上弹起来,太虚种在中间,三样东西悬在井口上方,旋转、共鸣,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比第三天那次响十倍。
红蝎娘被震退了两步,捂住耳朵。
"太虚井——醒了!"
金光从井口喷出来,像一堵墙,把围上来的人全部弹开。有人被金光扫到,惨叫着摔出去,身上冒烟。
但金光只维持了一瞬。然后灭了。
三样东西掉回井沿上。骨片碎了一角,铜印的刻纹暗了一半,太虚种表面多了一道裂纹。
沈既白跪在地上,左手掌心红纹全部亮了——不是太虚种给的,是他自己的经脉在发光。第五天、第六天炼进去的那点力量,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部释放了。
经脉在烧。像干柴被点着了,从掌心一路烧到肩膀,烧到胸口。
他张嘴吐了一口血。
但红蝎娘的人也被弹开了。后院空了一瞬。
"走!"沈既白站起来,拽着阿骨和慕容翊往侧廊退。
"往哪走?"慕容翊问。
"翻墙!后院西墙矮!"
"外面是陡坡——"
"陡坡比死在这儿强!"
沈既白踩着井沿跳上西墙。墙外是陡坡,坡度近七十度,长满灌木和青苔。他跳下去,脚踩在灌木上滑了两步,抓住一根藤条才没滚下去。
阿骨把黑鸟往天上一扔,跟着跳了。慕容翊最后一个,右臂撑着墙头翻下去,落地的时候左肩撞在石头上,闷哼一声。
三个人在陡坡上连滚带爬地往下走。身后祠堂里传来红蝎娘的骂声。
"追!他们跑不远!"
沈既白回头看了一眼。祠堂在坡顶,金光灭了,但太虚井的力量刚才那一炸把红蝎娘的人伤了一片。暂时追不上来。
他低头看左手。掌心红纹暗了,太虚种的力量用光了。但经脉里有一股微弱的、新的热流在动——不是种子借来的力量,是自己长出来的。
第五天到第七天炼化的三式剑法,在刚才生死一瞬间被身体强行调用了。经脉被烧了一次,但也通了一次。
像一根堵住的管子,被高压水冲了一下。虽然管子裂了,但通了。
"你没事吧?"阿骨在下面问。
"没事。"沈既白攥了攥拳头。左手能握紧了。力气还是小,但比昨天大了一圈。
"太虚种——"阿骨摸了摸胸口,骨片碎了一角,但还在。
"铜印呢?"
"在。"沈既白拍了拍怀里。铜印还在,刻纹暗了一半,但没碎。
三样东西都还在。祠堂丢了,但东西没丢。
"往哪走?"慕容翊问。他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肩又撞了一次,脸色灰败。
"下山。"沈既白说,"祠堂不能回了。红蝎娘占了。我们往下走,找个地方继续炼化。"
"四十二天。"
"对。四十二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坡顶的祠堂。灰瓦在树丛里露出来,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太虚井还在那里。太虚种还在那里。等他炼完四十九天,他会回来的。
"走。"他说。
三个人沿着陡坡往下走。沈既白走在最后面,左手掌心红纹在皮肤底下隐隐跳动。
新的力量。自己的。
不是借的。是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