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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拼命工作麻痹自己 日子一旦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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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旦忙起来,就过得飞快。
邱天到外勤中队三个月,办的案子比在一年都多。蹲点、跟踪、抓捕、跨区协查,他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件接一件地干。韩刚起初还担心他扛不住,后来发现,这小子根本不用催,自己就能把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队里的人都说,邱天是个狠人。
蹲点的时候,别人两小时一换,他能一蹲四五个小时,眼都不眨;追捕的时候,别人喘着气说追不上了,他已经翻墙追出去两条街;下了勤,别人回宿舍倒头就睡,他还要去训练场加练,练到浑身湿透才肯歇。
周明远跟他搭了三个月,算是服了。有一回收队,他累得瘫在车里,扭头看邱天还坐得笔直,忍不住骂:“邱天,你他妈是不是人?”
邱天没答,只把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来。
其实周明远不知道,邱天是故意把自己累到极致的。累到脑子一片空白,累到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那些念头才追不上他。
可总有些时候,忙也挡不住。
比如现在。
凌晨四点,邱天结束了一夜的蹲点,回到宿舍。天还没亮,屋里黑着,只有周明远的鼾声一声接一声。邱天轻手轻脚地洗了把脸,躺到床上,习惯性地摸出手机。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
他划开相册,翻到林漾的照片。那张她抱着毛绒熊的,那张她在镜湖边回头的,那张她登机前笑着挥手却满脸是泪的。他一张张地看,看到最后,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三个月了。
没有电话,没有消息,连一句“我还好”都没有。
这三个月里,他把能问的人都问遍了。张磊帮他去问过一次,回来只说“再等等”;陈默托的那个外事口的朋友,起初还回消息,后来干脆不接了。邱天自己也给维兰驻华使馆打过电话,接电话的人换了一茬,说的还是那句话:东部通讯中断,联系不上当地民政。
他甚至学会了看新闻里的地图。哪个城市标了红,哪个方向在撤人,战线往哪边挪了一格。他把那些地名一个个记下来,跟林漾曾经讲过的家乡对照——她说过她家在东边,离边境不远,有一座老教堂,有一条从西头走到东头的长街。
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对。可那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邱天不知道她那边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爸爸回没回来,不知道她妈妈和奶奶好不好,不知道她一个人,是怎么在炮火里撑过来的。
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什么都不知道,比任何疼痛都磨人。它不致命,却像根细小的刺,日日夜夜地扎在心上,拔不掉,也够不着。
邱天抬起手腕,借着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点天光,看那根红绳。
红绳已经旧了,颜色淡了些,有几处起了毛边。他舍不得摘,洗澡都不摘。出汗浸了,就洗一洗,晾干了再系上。周明远问过他,这红绳哪来的,他只说是求来的。
求来的。求个平安,求个念想。
邱天把红绳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了,可他还是觉得,那上头还留着点林漾身上的气息。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把额头抵在冰凉的墙面上。
“林漾。”他无声地叫她的名字,“你到底在哪儿。”
没有回音。
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邱天睁着眼,看那道光从窗缝里挤进来,落在墙角。他知道,新的一天又来了,还有新的任务在等着他。
他得起来。得去忙。得让这一身的力气,有个去处。
邱天坐起身,套上作训服,把红绳仔细系好,藏进袖口。然后他走到洗手台前,拧开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人,瘦了,眼窝有点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邱天盯着自己看了两秒,忽然想起林漾以前总爱捏他的脸,说“邱天,你笑起来好看,别老板着脸”。
他试着扯了扯嘴角。
那个笑容僵在脸上,像冻住了。
他伸手,抹了把脸,把那个难看的笑抹掉。
天彻底亮了。邱天推开门,走进了晨光里。
训练场上,已经有队员在出早操了。口令声、脚步声、喘气声混在一起,热腾腾的。邱天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混着汗味和尘土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小跑着加入队伍,脚步声稳稳地落在跑道上。
一圈,两圈,三圈。
他跑在最前头,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风从耳边刮过,把那些够不着、放不下的东西,暂时吹散了一点。
跑到最后一圈,邱天忽然加快了速度。他甩开大步,像要把这三个月的等待、煎熬、无力,全都踩在脚下。
冲过终点的那一刻,他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明远从后头追上来,拍他肩膀:“发什么疯呢,跑这么快。”
邱天直起身,抹了把汗,喘匀了气,说了一句:“没什么。痛快。”
周明远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递了瓶水过去。
邱天接过水,仰头灌了半瓶。冰凉的水顺着喉咙往下,压下了心里那团燥热。
上午十点,韩刚把他们叫到会议室,派了一个新活:城郊一处废弃的砖厂,有人在这儿偷偷加工“开心水”,走的是周边几个县的小卖部和网吧。线报说,作坊不大,四五个人,老板是个本地人,姓何,手上有过两次寻衅滋事的案底。
“这活儿不难,但要快。”韩刚把一张模糊的照片按在桌上,“天黑之前收,别让他们换地方。”
邱天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他把姓何的那张圆脸、左耳上那颗黑痣,还有照片里露出的半截纹身都记了下来。
下午三点,他和周明远带着两个队员摸到了砖厂外围。
砖厂荒了多年,烟囱塌了半边,晒砖的场地上堆着一人多高的红砖垛,风一吹,粉末似的红灰就往人脸上扑。邱天绕着砖垛转了一圈,回来跟周明远比划:“东边有个侧门,铁皮的,看着没锁死。西边是围墙,墙头插着碎玻璃。他们要走,只能从东边。”
周明远挑了下眉:“你这才看一圈。”
“看一圈够了。”邱天把战术手套的指节拽紧,“砖垛能遮人,从这边过去,到侧门大概四十步,不带跑的。”
天黑前,他们从侧门摸了进去。
作坊在原来烧窑的车间里,几张桌子拼起来,摆满了瓶瓶罐罐和一台封口机,空气里一股刺鼻的甜味,甜得人发腻。姓何的正蹲在门口抽烟,一抬头,看见门口的人影,烟掉在地上,转身就往里跑。
邱天比他快。
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揪住后领,膝盖往前一送,姓何的就趴在了地上,脸上蹭了一层红砖灰。里屋那四个人听见动静,有两个想从窗户翻出去,被守在窗下的队员按了回来。
前后不到两分钟。
清点的时候,周明远蹲在那堆瓶子前头,吹了声口哨:“这量,够他坐几年了。”
邱天没接话。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台还在嗡嗡响的封口机,忽然想起林漾说过的一句话——她第一回见他在街上抓人,躲在人群后头,等他忙完了,才跑过来,攥着他的袖子,眼睛亮亮的,说“邱天,你们真厉害”。
他当时还笑她,说这有什么厉害的。
现在他站在这儿,看着这一屋子的瓶瓶罐罐,忽然特别想让她看看。想让她知道,他干的这些事,是能让人安安稳稳在街上走、在网吧里打游戏、在小卖部买瓶汽水的事。
可她不在这儿。
回队的路上,周明远开车,他坐在副驾,一路没说话。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把车厢里照得一会儿明一会儿暗。
“邱天,”周明远忽然开口,“你今天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下手比平时重。”周明远瞥他一眼,“你平时抓人,都是按规矩来,一分力不多使。今天那个姓何的,你那一膝盖,够他疼三天的。”
邱天愣了一下。他没觉得。
“我不是说你不对。”周明远把着方向盘,语气松了下来,“这种货,疼三天算便宜他。我是说,你心里有事。”
邱天望着窗外,没吭声。
“有事就说。”周明远说,“说不出来也行,憋着容易出事。咱们这行,心里揣着事上任务,是要吃亏的。”
邱天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知道就好。”周明远不再问了,把车拐进支队大门,“食堂还有饭,去吃点。”
那天晚上,邱天没去加练。
他坐在宿舍的窗台上,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他还是没忍住,又拨了一遍那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望着窗外。
江州的天,蓝得发亮,蓝得让他想起林漾说过的,维兰的天空。她说她们那儿的夏天,太阳到晚上十点还不落,天边一片橘红,能照得白桦树的叶子透亮。
那头的天,什么时候能再蓝起来呢。
他不知道。
他只能等。
可这一次,他没像往常那样,急着找点什么事来填。他就那么坐着,坐到熄灯,坐到周明远的鼾声响起来,才慢慢躺下。
躺下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清清楚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他能做的,他都在做了。
剩下的,只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