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庭公寓1403室》飒樱

16、真凶 背后居然还

　　——哎？

　　异变骤生的那一刻，苏小泠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直到张书意的脖颈和四肢处皆开始渗出黑血，整个人如倒塌的木偶般轰然碎裂，她才抽着冷气回过神，本能地驱使红线将断裂处一一捆住！

　　不对，不对！

　　为什么会这样？！

　　原本运转流畅的灵力在各个节点毫无预兆地断掉，温和有力的光芒猝然黯淡，串连着无数铜钱的红绳失去力量，软软地垂落下来。

　　不可能！

　　她在起阵时明明都已经检查无误——为什么会突然失灵，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痛……”

　　身形的坍塌虽被红线阻止，但张书意周身的裂口处依然涌出了一团团的黑烟，很快便翻涌成了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雾气。

　　它们飞快地侵蚀着张书意的身体，正常柔软的肌肤迅速腐化成铁青色，仿佛要将他重新拉回绝望的深渊。

　　阵法失效，表里境的分界被打破了……可恶！

　　没时间琢磨具体原因了，要是就这么放任不管，等被分离过的主体和负面情绪再度合一，张书意只怕会成为比之前更可怕的凶灵！

　　要趁他还没成形……直接灭杀吗？

　　这样的念头忽然间掠过脑海。

　　“往生”失败，魂魄所受的破坏会比在“稳魂”过程中受损还要巨大……再加上张书意本身的怨念，只怕是很难再将他顺利送走了。

　　如果他真的蜕变成凶灵，从她手下逃脱，一定会成为非常大的隐患！

　　与其让他出去为祸一方，还不如……

　　想到这儿，苏小泠下意识地抬起头，却被张书意此刻的表情无声地刺了一下。

　　他看着她，满脸痛苦，满脸哀求。

　　——好痛，好痛啊，苏小泠。

　　——救救我。

　　眼见那最后的一点理智就快要淹没在铺天盖地的恨意中，苏小泠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该死。

　　不管到底为什么，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张书意再死一次啊！

　　脸上的表情因为强行驱动灵力而变得有些扭曲，苏小泠拽紧了手边与张书意相连的那些红线，准备强行将归体的负面情绪再一次赶开！

　　可就在此时，她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没有了阵法的束缚，主体与负面情绪确实会在本能的驱使下再度合一。但……

　　从她深入的灵力处反馈而来的，并非“合体”，而更接近于“吞噬”。

　　为什么会这样？

　　负面情绪是依托于主体存在的，为什么会有吞噬主体的举动？这完全不合理！

　　因为“往生”的过程被打断，苏小泠与张书意之间原本会慢慢断开的连接依然存在——凭借着这一点，她将自身剩余的力量毫不吝啬地倾泻而出，与那份反常的恶意开启了正面交锋。

　　越是拉扯，越是胶着，那种隐隐的异常感，便越发地清晰起来。

　　……有什么东西。

　　有什么东西隐藏在本该属于张书意的怨念之中。

　　有另一股力量——一股不属于她，也不属于张书意的力量，幽微地、隐秘地纠缠在那片深不见底的恨意中，不经意地左右着负面情绪的流动，微不可闻，极难察觉！

　　“谁？！”

　　苏小泠惊觉，厉喝出声：“——是谁在后面装神弄鬼？！”

　　话音落下，1403室的氛围突然变了。

　　一直被双方力量所争夺的主体猛地一震，脸上的痛苦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白。

　　他的头颅无力垂落，若非脖子被红线捆扎，只怕下一秒就会直接掉落。

　　“……张书意？”

　　面对苏小泠的呼唤，张书意没有抬头。

　　但他的嘴角，却慢慢地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不好！

　　手感突然诡异地一松，意识到眼前人竟挣脱了自己的束缚，苏小泠心中警铃大作，可没等她有所反应，整个人已经被突如其来的滞空感抓到了半空之中。

　　房间内的景象疯狂倒退，公寓从完整的状态被一瞬间拆分，最终变成了四面通风的毛坯间。

　　落地的那一刻，她闻到了异常浓重的血腥味。

　　她知道这是哪儿。

　　这里——是张书意命案现场，还在建设中的绿庭公寓，也正是后来的1403室。

　　这是根据张书意的记忆所搭建的幻境吗？

　　她又一次进入了里境？

　　还是说……

　　“欢迎来到一切最开始的地方。”

　　不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空旷的水泥间内，一个浑身被快要成形的黑色怨念包裹其中的身影站在不远处，身边则布置着一座充满着红色血光、类似祭台的地方。

　　祭台之上，悬浮着一把造型尖利，鬼气森森的大伞。伞面是潮湿的皮革质感，收拢的伞骨看不真切，但露出的伞柄部分构造奇特，看起来像是一节骨骼。

　　这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件邪门的法器。

　　“你好啊，苏小泠。”

　　熟悉的容貌，熟悉的声音。

　　但此刻正在说话的人，显然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张书意。

　　负面情绪被抽离不过一周的时间，不太可能平白无故地生出第二个人格来……他是谁？“往生”的仪式被阻，是否就是他从中作梗？

　　“你是谁？”

　　对方不知根底，而自己的灵力却已经消耗得所剩无几，真是糟糕的现状。

　　这个占据了张书意的“躯壳”，不知来路的人并没有大方报上自己的名字，只是做作地抚着下巴笑了笑。

　　“不要急嘛。故地重游，你难道不感动吗？比起记忆中那个支离破碎的场景，我现在这个可要逼真多了——你看，这里就是张书意死去的地方，他在这里断的气，身体也是在这里被……哎哟。”

　　悠然的话语被身上突然暴长的黑雾打断，他的身体不自然地向后仰倒，就算马上仰天长啸一声也不奇怪。

　　但——最终并没有。

　　“不好意思，见笑了。”

　　那份陡然攀升的激烈力量被压了回去，青年恢复了好整以暇的姿态，重新站直，还伸手假模假式地掸了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你看，张书意可比你热情多了——毕竟他和自己的肉身多年未见了，如今久别重逢，真是按捺不住的高兴呢。”

　　话中蕴含的恶意简直深不见底，苏小泠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把通体泛红的伞形法器，只觉得有冷意瞬间窜上脊背。

　　肉身？

　　是她所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所以说——

　　当年张书意不仅被做局杀害，被分割的尸体甚至连毁尸灭迹都没捞到，居然还被人拿去用作了炼器材料吗？！

　　也就是说，这是个局中局？！

　　张知遥利用这个局除掉了自己的眼中钉，而他的背后……居然还藏着一个人！

　　“……你是个术者？”

　　用死者的尸身炼制法器，又利用汹涌难辨的负面情绪来隐藏自己的存在，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坏“往生”过程。

　　如此巧妙，又如此阴险的行事，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路数的同行。

　　是邪修吗？

　　“是啊。”

　　对这一点，他倒是供认不讳。

　　“能在这种情况下相遇，真是奇妙的缘分啊……说起来，我还真得好好谢谢你才是。”

　　苏小泠一脸警惕：“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啊。”

　　他转眼便瞬移到了祭台边，随手拍了拍那把鲜红的大伞：“其实这个东西倒是其次的，单纯是觉得尸体烧了也浪费，不如拿来炼炼法器……其实我更想要的是张书意本人。”

　　——那他本人同意这事吗？

　　本能地想要怼上这么一句，但念及张书意是整场局中最无辜的部分，痛惜和愤怒让苏小泠不忍心再将其拿来玩笑，只能对这个藏头露尾的幕后真凶怒目圆瞪。

　　而这份带着屈辱的恼怒，也很好地取悦了对方。

　　他咧开嘴，得意地问道：“你大概没有留意过张书意的生日吧？”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苏小泠回想了一下，随即谨慎地摇了摇头。

　　“他……可是百年难遇的‘阴身童子命’啊！”

　　——什么？！

　　大约是平常的张书意实在是太阳光开朗了，让人实在没法往这方面想。

　　只有在阴年阴月阴日，且某些特定时间段内出生的小孩，才会有这种特殊的命格。

　　这种命格对他们本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助力，反而很容易命途多舛，或半路夭折。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基本都有做术者的“天赋”。

　　若有相应的机遇，他们的进步速度会比寻常术者快很多；

　　但若等来的不是机遇，而是觊觎——那等待他们的，则将是极为可怕的境遇。

　　毕竟……还有什么资材，能比阴身童子命的活人更高等呢？

　　他们的五官、皮肤、血肉、骨骼——甚至包括魂魄本身，全都是可以拿来用的啊！

　　苏小泠自问不是什么纯善之人，可一想到对方竟然残忍至此，一时也是汗毛直立。

　　“无论哪个派系，用活人炼器，或是拘魂炼魄都是被禁止的！——你是哪个地方的？阴罗天？鬼哭门？还是黄泉洞？”

　　这一系列的名字报出来，对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竟一下子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哎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些地方呢？不过我没记错的话，这些门派有一个算一个，抓的抓杀的杀，应该都被联盟的人清理掉了吧？”

　　“这帮人伤天害理，被清了也很正常。”

　　苏小泠不为所动，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并未受伤，便慢慢地站了起来，一边小幅度地活动身体，一边依然用目光紧紧地锁定对方。

　　“既然专门盯上了阴身童子命的人，想必跟他们也是一路的……说吧，你是哪边的余孽？”

　　“不要说得这么难听嘛。”

　　神秘的青年不知是真不生气，还是不想暴露自己的根底，避重就轻地又将话题拉了回来。

　　“之前也说了，我还是很感谢你的。毕竟——多亏了你的协助，我的这件作品，才终于要顺利完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