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予你》你值得月

6、温暖的外套 我从来

　　我从来没想过，一件外套，会搅乱我藏了很久的心事。

　　灯会的流光慢慢褪尽，街上赏灯的人流渐渐稀疏，我们几个人慢慢走到分岔路口，准备各自归家。

　　林微侧过头看向我，热心开口：“苏砚知，你家在哪，离这儿近吗？要不要我和胡敏陪你结伴回去？” 说完她又看向顾沐扬，随口打趣：“还是老样子，反正你和林笑禾顺路。”

　　顾沐扬不等我回话，立刻接话：“我什么时候和林笑禾家近了，我跟她家不熟。”

　　林笑禾笑着上前，伸手轻轻掐住他的耳朵：“好呀你，开始翻脸不认人了？连我家住哪都不知道，你最好以后有事别找我。”

　　顾沐扬的耳朵一下子泛起红，偏着头躲，低声讨饶：“疼疼疼，你松手。你就不能矜持温柔一点，学学苏砚知？”

　　猝不及防被他点到名字，我的脸颊唰地一热，慌忙垂下眼，手指不自觉攥紧书包的背带。
　　我静静望着他们打闹。那是只有他们才有的、毫无隔阂的熟稔，轻松又亲昵。我明明清楚他们只是相伴长大的青梅，心底却漫开一丝很淡很淡的酸，不汹涌，只是闷闷地搁在心口。我说不清这是什么情绪，或许是羡慕林笑禾可以这样自在地与人嬉笑，又或许藏着一点连我自己都不愿深挖的心思。那点酸涩浅浅的，我只能悄悄压下去。

　　陈屿安安静站在旁边，语气平和温润，没有直白帮腔，可话里悄悄偏向林笑禾，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让顾沐扬难堪：“别故意说这种话逗她了，再闹下去她可要真生气了。”
　　他没有指责顾沐扬，只是温和地劝一句，暗暗站在林笑禾这边，体面又舒服。林笑禾听了，弯了弯眼，松开了掐着顾沐扬耳朵的手。

　　陈屿安抬眼看向顾沐扬，从容安排：“我送林笑禾回去吧。苏砚知就交给你了，毕竟你之前送过她一次，应该熟悉路。”

　　林微挥挥手：“行，那随便你们啦，我和胡敏先回去了。” 说完，她拉着胡敏，沿着旁边的小路结伴离开。

　　林笑禾和陈屿安同我们道别，两个人并肩，朝着另一个方向慢慢走远。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路口，转瞬安静下来，原地只剩下我和顾沐扬。

　　顾沐扬转头望向我，声音放得柔和：“我送你回去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嗯。”

　　我们走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摩托车。顾沐扬侧身站到车旁，抬眼看向我。
　　“这是我爸爸的车，今天偷偷骑过来的。”

　　他说着，伸手拿起一旁的黑色头盔，指尖轻轻捏着卡扣，慢慢朝我靠近。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他身上淡淡的气息裹着夜里微凉的风漫过来。他垂着眼，认真替我调整头盔的松紧，睫毛清晰地落在眼睑下方。我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目光里。周遭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温温软软的，时间好像在这一瞬慢下来，我忘了移开视线，心跳悄无声息地漏了一拍。

　　他替我戴好头盔，才拿起另一个扣在自己头上。夜里的风一阵一阵吹过来，凉意钻进衣领，我控制不住地轻轻抖了抖肩膀。

　　顾沐扬很快察觉到，没有多说什么，直接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搭在我的肩头。布料还带着他身上的温度。
　　“夜里风凉，先披上。” 他的声音隔着头盔，低低的。

　　他伸出手，小心扶着我的胳膊，示意我坐上后座。我坐稳之后，他也跨坐到前面。
　　他侧过头，语气似认真，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戏谑：“坐好了？”

　　我轻轻点头，小声应：“坐好了。”

　　他又看了我一眼，慢悠悠追问：“真的？”

　　我还没来得及再回话，引擎嗡地一响，车子猛地往前窜了一下，又骤然顿住。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吓了我一跳，我本能地伸出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胸膛贴着他的后背，距离近得过分。隔着薄薄的衣料，我清晰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混着他温热的呼吸。风声好像一瞬间远去，耳边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我的脸颊在头盔底下烧得厉害，手僵在他腰侧，不敢松开，也不敢再靠近。

　　我慌忙回过神，手猛地收回来，悄悄往后挪了挪，和他隔开一小段距离。

　　顾沐扬没再继续逗我，发动了车子。车速放得很缓，能看得出来，他是怕我坐不稳，特意放慢了。

　　晚风轻轻掠过耳边，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头盔传过来：“苏砚知，你饿不饿？” 方才灯会热闹，他留意到我没怎么吃东西。
　　我下意识摇摇头：“我不饿。”
　　话音刚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一阵咕咕的声响。

　　顾沐扬低低笑起来：“还说不饿，你可真爱说谎。听说爱说谎的小孩，鼻子会变长的。” 他顿了顿，语调轻快：“走，我带你去一家老面店，味道特别好。”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街边一家面馆前。店面不算宽敞，也算不上极小，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漫出来，透着一股熨帖的温馨。都这么晚了，店里依旧坐了不少人，生意很好。

　　顾沐扬停好车，领着我走进去。四十多岁的张阿姨脸上带着笑意，热情迎上来，随口招呼：“沐扬，笑禾来啦？”

　　顾沐扬轻轻摆手：“张阿姨，不是笑禾。这位是我的同学，苏砚知。”

　　张阿姨愣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哎呀，真是对不住，忙得头都晕了。以前总看见你和笑禾一块儿过来，俩孩子天天黏在一起，我就认错啦。砚知是吧，记住咯，叫我张阿姨就行。” 她接着随口一问：“今天笑禾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顾沐扬淡淡接了一句：“人家有新朋友陪着，顾不上我咯。” 我知道，他说的是陈屿安。
　　听见张阿姨把我错认成林笑禾，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悄悄漫上心头，我垂了垂眼。
　　顾沐扬瞥见我的神色，放轻声音低声安慰：“别多想，张阿姨只是见惯我和她一起来，不是别的意思。在我这儿，你和她不一样的。”

　　【他说我和她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呢？】
　　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嘴唇抿了抿，没有问出口。

　　说完他抬眼看向我：“想吃什么？”
　　我小声答：“我都可以。”
　　“有没有忌口？”
　　“不吃辣，也不喜欢葱花。”

　　顾沐扬转头对张阿姨说：“我照旧，另外一碗和我一样，不要辣椒，不放葱花。”

　　点完单，他带着我走到店里偏僻安静的角落坐下，等着面上桌。

　　热气腾腾的面吃完，胃里暖烘烘的，刚才夜里的寒意散了大半。顾沐扬结了账，又载着我往家的方向走，车速依旧放得平缓。

　　摩托车稳稳停在我家楼下。我抬脚从后座下来，晚风又飘过来，我才想起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连忙伸手想脱下来递回去。

　　顾沐扬抬手轻轻拦住了我，声音温温的：“先别给我，楼上楼道口也有风，你穿着上去，等之后再还给我就好。”

　　外套上还残留着他淡淡的气息，我攥着衣角，轻轻 “嗯” 了一声。

　　“那我上去啦。” 我抬头看他。
　　“嗯，路上小心，到家早点休息。” 他弯了弯眼。

　　我朝他挥了挥手，转身往单元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他还坐在摩托车上，看见我回头，抬了抬手跟我道别。夜色裹着路灯柔和的光，我裹着他的外套，一步步走进楼道里。

　　推开家门，屋子里安安静静。我反手轻轻带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与风声。

　　我站在玄关，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外套的布料。是顾沐扬的外套，上面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混着夜里晚风和面馆烟火的味道。

　　方才在车上猝不及防撞进他眼底的时候，慌乱抱住他那一下紧贴着的温度，还有他稳稳放慢车速、悄悄记下我不吃辣不爱葱花的细节，一幕幕又在脑子里翻涌上来。心口闷闷的，乱糟糟一团。

　　我明明心里装着陈屿安，一直记着很久之前他帮我的那一幕，那是放在心底很久的心动。可为什么，今天和顾沐扬待在一起的时候，会有这么多让我心跳失序的瞬间？

　　张阿姨把我错认成林笑禾时那点落寞，他轻声安慰我的样子；他故意吓唬我，又怕我害怕特意放慢车速；他自然地把外套披在我身上，还让我穿着上楼，不急着要回去。他的温柔藏得细碎，一点一点落下来，我分不清该怎么安放。

　　我把外套小心搭在椅子背上，没有叠起来。靠着墙静静站了一会儿，耳边好像还能想起摩托车引擎低低的嗡鸣，还有他那句温和的叮嘱。

　　我甩了甩头，想把这些纷乱的念头压下去，可那点温热的感觉，怎么都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