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但信息素过敏》豆豆沙包

13、第 13 章 茉莉

　　两人一路无言，车窗灌进来的冷风让江亦愈发清明，这次会面总觉得袁叔不太对劲，江亦在脑中回忆刚才的反常之处，视线停留在那两个装着袁叔心血的黄色纸袋上。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这个纸袋的颜色特别，总像是在哪里见过。
　　他回忆着，突然闪过一幕场景，三号院！这是三号院给病人分发药品的袋子，江然特意说了要做的不显眼又能有所区分，所以选了最简单的款式和稍显特殊颜色，没有人会知道里面装的是怎样的药。
　　袁叔用这个袋子，是无意之间还是有意为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想到这些江亦的指尖不住地颤抖，袁叔和陆璟单独说过的话，他急切地想知道是什么。
　　身旁的陆璟一直关注着江亦的情绪却一言不发，留给江亦缓和的时间，似乎猜到了江亦想问什么。
　　“他说他要离开涟市了，不用找他，已经没东西可卖了。”陆璟尽量将这些残忍的话说的柔和。
　　陆璟没再说话，兴许是被风迷了眼睛，江亦只觉得眼眶一阵酸涩刺痛，抬手擦过却发现没有眼泪，他苦笑着将头扭向窗外。
　　“全都要走。”江亦嘴中喃喃念着。
　　街景快速后退，他的思绪像被剪断一般，停滞着没法转动。
　　他与袁叔相识实在算不上愉快的往事，江亦是在三号院第一次见到这对憔悴焦灼的夫妻，那时魏姨还能够走路，只不过步履缓慢，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
　　平日里被统一送进三号院的病人是不会被江亦看到的，他们像是设定程序一样，拿药、住院、出院、再定期来拿特定的药剂，没有人会多说一句，他们从不知道自己所遭遇的一切背后的操纵者是谁，也无暇去探究。
　　但魏姨很特殊，她本该是统一被送至这里，但系统显示在这之前她却从未来过三号院，江亦后续去查找才知道她的病症早就恶化，光是行动都痛苦不堪，却一直拖到现在。
　　他们走错了楼，误入了这栋绝不对病人开放的工作楼，江亦没有出面，而是让人把他们带去门诊，也留意起这对夫妻。
　　当时也差不多这个时节，黎家老爷的寿辰将近，江然自然是让他去备礼的，江亦来到了这个市场，无意踏入那间破旧的棚户，里面阴湿霉气弥漫，因为没有窗户，就算外面艳阳高照里头都是昏暗的。
　　江亦就在这里又遇见了袁叔，魏姨的脸色比上次差了几倍，相隔没多久袁叔的头发已尽数花白，苍老了十多岁。
　　看到有人进来，袁叔又惊又喜，连忙进进出出，想招待却又拿不出像样的东西，最后作罢，小心地端出几个物件让江亦先看看。
　　江亦表示这些他可以全部买下，但袁叔却不干，只肯卖一件，而且要江亦说清楚买去作何用处。
　　几番交谈下来袁叔已经把这个年轻人当成了朋友，不仅出价一降再降，更是在魏姨去休息时谈起了往事。
　　袁叔和魏姨并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基础，不过是迫于压力被家庭强行凑在一起，婚后两人相敬如宾，生活平淡如水，平淡到袁叔经常忘记自己身后有一个家庭。
　　年少时，他是家中衣食无忧的独子，从未尝过社会艰险。婚后，他依旧和过去一样，努力工作，再将赚到的所有钱都用来搜寻自己的宝贝，他没有意识到，是什么让他下班后就有温热可口的饭菜，也从不在意支撑起家庭是需要耗费心力的，他像个孩子一样在这样两个人的家庭里索取。
　　直到一场意外，袁叔的父亲病了，并非不治之症，却是天价的费用。
　　“我当时甚至想过，要是他得的是个没法治的病就好了。”袁叔羞愧地捂面痛骂，“我真不是人。”
　　但总得想办法，袁叔和魏姨四处借钱，却怎么也填不上这个大窟窿，自然袁叔隐瞒了他那些藏品的存在，在他的意识里，并没有到需要变卖这些东西的地步。
　　束手无策之际，魏姨不辞而别，袁叔在魏姨失踪的这三个月里才真正的接触到何为生活，连最基本的日常事物他都做不好，他有怨怼有羞愧。
　　好在三个月后魏姨回来了，一切如常，似乎这三个月只是去了一趟远途旅行，唯一不同的是，她带回来很多钱，刚好足够治疗费用。
　　一切回到正轨，二人又继续着过去没两样的生活，只是魏姨的身体似乎没那么强壮，总是小病不断，袁叔没放在心上，但随意的嘘寒问暖都让魏姨高兴良久。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年，某天袁叔听闻某处有件名家失踪多年的字画问世，连夜赶去一探究竟，失望而归时看到的是倒在桌旁不省人事的魏姨。
　　这才翻开这段陈年往事，魏姨那笔突然多出的巨款，袁叔从没有问过，他不愿细究因为不想费心，直到这次魏姨晕倒，醒后的第一句话竟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医院地址，他才明白当年的真相。
　　钱是不会凭空多出来的，当时走投无路的魏姨想先找个工作，却碰巧在报纸的角落看到了一行小字：腺体试药，低风险高回报。
　　魏姨打通了电话，她不过小学毕业，没想过真正正规的实验，是不会在这样的街头小报上如此隐秘地进行招募的。
　　魏姨晕倒后，袁叔似乎才真正的成长，他仿若突然清醒般，开始照顾起魏姨，刚开始的笨手笨脚到后来事无巨细，这样的事情魏姨做了二十多年，袁叔辞去工作，生活窘困的他最终搬来了这里，依靠变卖年轻时收集的藏品过活。
　　他终于意识到玉石古物不过冰冷的死物，可想要赎罪时，眼前的魏姨却再没开口对他说过一句话，心死了，人活着不过行尸走肉，一切都太迟了。
　　“人总是不知足的，只有一无所有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珍宝。”这是袁叔像江亦讲述的。
　　说罢他黯然神伤，却并没有注意到一旁同样神色落寞的江亦，一如现在的江亦。
　　陆璟带着薄茧的手抚过江亦的脸颊，轻轻托起一滴泪，江亦这才察觉到自己哭了，无声无息地宣泄着。
　　泪水模糊了视线，迷蒙的水汽中他抬眼看向陆璟，温和又平静，默默地注视着，并没有问任何话。
　　陆璟的车和抚远路杂乱地街景格格不入，江亦从没有说过自己的住址，但对于陆璟径直驶入这里，他丝毫不觉得惊奇，他的底细早就变成一张薄纸，尽数铺开在陆璟手中，
　　八点正是这些夜市小贩最红火的时刻，肖叔的摊位早就被其他小贩占据，江亦尝试联系了很多次，后来到这来问过，有肖叔的熟人说，他们钱赚够了，到女儿的城市开了家小店。
　　他没再继续联系，只是有些事心中有了答案。
　　车稳稳地停在江亦楼下，这地方环境很一般，一到晚上连路灯都没有，黑魆魆地草丛看着瘆人，陆璟把也下车，陪江亦在等电梯。
　　居然让陆璟跟他一起去了袁叔那，江亦回想起来还是觉得荒谬，这个残忍的消息，魏叔居然选择让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转告，连告别都不愿意。
　　也许事已至此，想到这些弯弯绕绕，他鬼使神差地问了陆璟要不要上楼喝点什么。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像是某种邀请。
　　陆璟很自然地跟上了电梯，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江亦开门，这是江亦头一回带人回这里，尹乔总觉得这地方太挤了不愿意过来，一下从外边进来两个成年男性房子的空间似乎更小了。
　　映入眼帘的各种各样的杂物，书籍卡带纸箱，毫无规律地铺洒在房间各个角落，其实这里的空间对于江亦一个人来说并不算小，奈何他实在过得太随便，现有的空间大部分都被沾满了。
　　江亦刚才忘记这茬了，开灯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尴尬，恨不得让陆璟捂住眼睛麻溜的下去，但人都站着了，总不能真下逐客令，他到处寻找才凑齐一双拖鞋给陆璟，自己光着脚，木质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音。
　　陆璟皱眉看着这一幕，扯住江亦的后襟，认真说道：“地上凉。”
　　江亦觉得这小伙子还没摆正自己的位置，不管他是什么权势，这是江亦家。
　　他一点面子一不给，“那我穿，你不用进来了，再见。”
　　陆璟比他高半个头，他微微仰视着，期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他很感兴趣。
　　本以为陆璟会有一副吃瘪的难看相貌，谁知他下一步就踏上了这双不合脚的鞋子，江亦颇有一种打了胜仗的得意，他心里还记着陆璟在医院说的那番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他连两个月没用到就报了。
　　江亦想着心情有所好转，把挡在中间的杂物一把扫开堆在一旁，要去冰箱拿饮料。
　　他一步都没有迈出，因为他悬空了，被一只强有力的手钳住后腰，腿也被环上，就这么被抱了起来，他到底是个男人，被这样的姿势抱起来实在羞耻。
　　这个角度越过陆璟的肩头发现门还大开着，他一时没想要挣脱，而是反手去够门，等门关上时，门后的两人贴近得能听到心跳。
　　贴的那么近，近到江亦闻到了一丝茉莉香气，是出自陆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