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向高原的风》白水不加冰

3、出发 宋衡不

　　宋衡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泪水夺出眼眶，“我不要。”

　　“你有什么脸说不要！”苏玲被他无耻到，厉声道，“姓宋的，你有什么脸指责小许？要不是她没日没夜拼命工作，攒钱买车买房，你现在还在挤地铁住出租房呢！”

　　“这几年你也没少吸血吧？你身上用的、穿的哪一个不是清水花钱买的？！”

　　“你少把自己说的可怜兮兮的，管不住下半身的是你！先背叛这段感情的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她？我告诉你，许清水她不欠你的！”

　　苏玲忍无可忍，又一次抄起菜刀，“你滚不滚？”

　　许清水怕苏玲气性上头，伤了自己，赶忙制止，“苏姐把刀放下，别伤了自己。”

　　宋衡看着眼前的一幕，意识到她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于是，主动牵起旁边女孩的手，转身离开。

　　“清水，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苏玲眼睁睁看着许清水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两人，无法理解。但转眼对上女人麻木又平静的眼神，心底的些许气愤全然被心疼代替，她相陪在许清水身边，但又怕她此刻只想一个人消化，苏玲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苏姐，快回去吧，上班要迟到了。”许清水说。

　　苏玲听出来她的话外音，识趣的离开。

　　苏玲走后，客厅里只剩许清水一人。她缓缓躺在冰凉的地上，侧着脑袋盯着巨大的落地窗，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瓷砖上。现在的她心情很复杂，有难过，有委屈，还有一丝轻松。

　　宋衡的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心上，让她忽然回忆起小时候。年幼的许清水也曾想宋衡一样渴望被自己在意的人关注，渴望自己的情绪能够被人接住，能够得到反馈，哪怕简单的摸摸头，都能让她心满意足。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真正接住过她。

　　后来，年幼的许清水在父母日益频繁的争吵中，学会了闭嘴，学会了封闭内心。

　　明明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被在意的人忽视，有多么难受。许清水躺在地上，突然觉得很可笑，一年前的宋衡又何尝不是曾经的自己呢？

　　眼泪打湿了头发，窗外的天空从白色变成橙黄色。

　　当窗外再也不见一丝光亮时，许清水满身疲惫地从地上爬起，拿起一旁的手机，买了一张明天上午前往西宁的机票。

　　她蜷缩在沙发上打开电脑，手指点开那个尘封已久的文件夹。一张张壮阔的风景照依次被放大，这些都是很久以前许清水从网上搜集来的。

　　经过今天一天，她想清楚了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青海，一个她从未见过面的老朋友。

　　第二天中午，当来自高原的风，吹向她的脸庞时，许清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来到西宁的第一餐，她选择了当地特色的手抓羊肉。软嫩的羊排一入口，独特的奶香味溢满口腔，配上独家蘸料，解腻又开胃。

　　许清水也没料到，时常吃不下去东西的自己，如今居然一个人干完了整盘羊肉，甚至还有点意犹未尽。

　　吃饱喝足，她又去附近的公园逛了逛。

　　突然一个陌生的手攀上她的胳膊，许清水吓了一跳。

　　“救救我，我喘不过气来了。”女人嘴唇发紫，呼吸频率不断加快。

　　见状，许清水急忙将她抚到椅子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一瓶未开封的氧气凑到对方脸上。氧气进入鼻腔里的一瞬间，女人的状态开始好转，呼吸频率逐渐放缓。

　　缓过来后，女人开口道，“谢谢。”

　　“这瓶氧气多少钱，我转你。”

　　许清水没跟对方推脱，将收款码递过去，“15。”

　　女人把钱付过去，一遍吸着氧，一遍介绍自己：“我叫秦慕，是来旅游的。”

　　“今天刚到，从酒店出发的时候都还没有反应，我还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不会起高原反应，就心大没买氧气。”

　　说着，秦慕觉得有点丢脸，尴尬地笑笑：“谁想到，出门没多久就觉得有点轻飘飘的，本来还想趁着没严重，赶紧回酒店休息，结果迷迷糊糊中走到这了。”

　　“一开始我还想坚持一下去找药店，但实在是撑不住了，只好向人求助，多亏你帮了我，不然，我今天估计得交代在这了。”

　　许清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刚落地那会，她也没出现反应，为了以备不时之需，便从机场附近现买的氧气，没想到自己没用上，倒是帮了别人。

　　“就你一个人吗？你的同伴呢？”她开口。

　　“嗯。”秦慕说。

　　“你也是一个人吗？”

　　许清水点头。

　　“你住哪？我送你吧。”看她还一副虚虚的样子，许清水不放心，便提议送她回去。

　　“我就住附近的万珍酒店，不远的，我可以自己回去，不麻烦你了。”

　　许清水挑了挑眉，说，“巧了，我也住那。”

　　“啊？”秦慕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说道，“这么巧！那麻烦你陪我回去了。”

　　许清水搀扶起对方，两人并肩朝酒店的方向走去。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秦慕开口。

　　“许清水，许愿的许，一汪清水的清水。”

　　“我是海城的，你是哪里人？”

　　“宁城人。”

　　“你来青海准备去哪玩？”

　　“我打算自驾去茫崖。”

　　“你一个人去茫崖？！茫崖离西宁还挺远的。”

　　“我知道。”

　　秦慕问什么，许清水就答什么。秦慕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随即开口，“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你不怕我是坏人，来套你信息的吗？”

　　“你问的不是什么重要信息，不值得我藏着掖着。”

　　秦慕被她的态度逗笑了，“说得还挺有道理。”

　　“你就不好奇我吗？”

　　许清水还没回答，身旁的女人便开始自问自答，“我来这，是为了逃婚。”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婚么？”

　　“哼，我爸那个老古董，非要搞什么联姻。这都二十一世纪了，早就婚姻自由了！”

　　“我才不要嫁给一个陌生人！老头子连招呼都不打，直接把婚定了，让我十天后参加自己的订婚宴。”

　　“我和他大吵一架，从家里跑出来了。你敢相信吗？他居然为了逼我回去，居然把我卡给停了。”

　　“要不是我妈心疼我，私下给我打了笔钱，现在我怕是得流落街头！虽然有了钱，但我也不敢再在海城待下去，索性随便买了一张最近的航班。于是就来这了。”

　　许清水全程没插话，但她大致了解这位秦慕是个什么身份的人了。老实说，她还有点钦佩对方，居然这么勇敢。

　　“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许清水询问。

　　“不知道。”秦慕的语气弱了下来，有点茫然。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茫崖吧。”话刚说出口，许清水自己也被震惊到，竟然因为刚才对方眼神里流露出的一丝迷惘，就荒唐地提出一起去茫崖的建议。

　　“好啊！”

　　她没料到秦慕居然这么爽快的答应，看对方一脸期待和兴奋的样子，不由得呵呵笑出声：“行，那就一起。”

　　于是，两个陌生的女孩子就这么随意地组队成功。

　　把秦慕送回酒店后，许清水刚回到房间，电话便响起。

　　“喂，妈。”

　　“小水，国庆你和小宋一起回来吃饭不？”

　　“妈，我和宋衡分手了。”

　　“不是，好端端的分什么手啊？”钱芝兰不解地发问。

　　“你们吵架啦？哎呦，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都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嘛，你们两都好了这么长时间，你服个软不就好啦？你有的时候别那么犟，也要多顾及一次小宋的情绪嘛，是吧？”许妈妈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丝毫没有给女儿开口的机会。

　　许清水实在不想听母亲一昧的指责，开口打断她，“他出轨了。”

　　“什么？”钱芝兰一愣，半天没反应过来。

　　“宋衡出轨了，已经有一年了。”

　　短短一句话，让钱芝兰彻底哑口无言。两个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很久，直到许清水出声，“国庆我也不回去了，我现在在西宁。”

　　“西宁？北边啊？北边好，风景很漂亮，去换个心情也挺好的。”要是搁以往钱芝兰一定会抱怨女儿跑这么远干什么，但今天她没说什么，清水失恋，自己这个当妈的不搞清楚前因后果，先将过错拦到女儿身上，丝毫不照顾孩子的心情。

　　钱芝兰想，让清水出去走走，看看风景也挺好的，至少不会把人憋坏。

　　“那你一个人去的西宁吗？”钱芝兰还是不太放心，又多问了一句。

　　许清水怕她担心，便说：“不是，我和…emm朋友一起。”

　　她也不算撒谎，说这话的时候恰好脑子里蹦出秦慕的身影，虽然两人现在还不是朋友，但旅途这么长，说不准以后就是了呢。

　　“那就好，记得要定时报平安。”许母又絮絮叨叨叮嘱几句才把电话挂断。

　　刚躺下床准备午睡的许清水并不知道，此时的宁城，由钱芝兰领头的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当天晚上，许父许母便怒气冲冲地找上宋衡父母家，替自己女儿鸣不平。宋爸宋妈在得知自己儿子做出这种不道德的事，连夜赶到南城把人教育了一顿。

　　与此同时的许清水正和新搭档秦慕坐在一家炕锅店里，人手一碗特色酸奶。

　　“真好吃！这边羊怎么这么香，不像我在家买的，一股膻味。”秦慕吃着滋滋冒油的羊肉，时不时吸上一口氧气。美食的诱惑太大，即使再难受的高原反应也阻止不了一块又一块外酥里嫩的羊肉进入她的胃里。

　　“慢点吃，别又喘不过来气了。”许清水看着她吸氧的样子，忍不住操心起来。

　　“我听说这边夜市也很有意思，等会吃完再去逛逛吧。”

　　“行。”许清水一眼就敲出来她的用意，无非是惦记着夜市里更加丰富的美食罢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清水你快吃啊，这个土豆也特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