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我的同桌》粗眉毛的考拉

1、风止于盛夏，情止于少年 相遇相熟

　　我的青春，是藏在乡镇高中晚风里的悸动，是球场边一眼沦陷的少年，也是一场始于秋日球场、终于高考前夕的盛大遗憾。我就读于云溪镇唯一一所普通高中，也是整片云溪乡镇片区仅有的高中。方圆几十里各个村落的学生，中考之后但凡打算继续读书，几乎都会来到这里就读。这所乡镇普高远比不上县城重点中学云溪县一中，教学楼外墙常年斑驳泛黄，操场是老式水泥地，逢雨天就积起大片浑浊水坑，走廊里吹过的风，永远混杂着乡间樟树、泥土与食堂饭菜交织的味道。中考成绩放榜那天，是我高中第一年最深的意难平。我距离云溪县一中录取分数线只差十几分，仅仅十几分之隔，便彻底错失去往县城重点高中的机会，只能留在本地这所乡镇中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个夏天，我在心底暗暗立下决心，高中三年一定要沉下心埋头苦读，弥补中考留下的遗憾，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一所理想大学，奔赴更远的天地。怀揣这份纯粹又坚定的初心，我安安稳稳走完了整整高一全年。高一的日子平淡无波，没有多余杂念，每日的生活被早读、课堂、晚自习、周测、月考填满。作为寄宿生，我固定往返于宿舍、教室、食堂三点一线，日子枯燥却格外充实。彼时我还是校舞蹈队的一员，课余时间大多泡在舞蹈室练功，其余心思全部放在学习上。看着班里少数悄悄萌生情愫、偷偷早恋的同学，我只觉得儿女情长太过耽误学业，心底没有半分向往，一心只想追赶分数。就这般心无旁骛，我平稳度过高一四季，原以为自己会始终保持这份沉静，一心朝着高考目标前行。可十七岁的少年心事从来难以把控，枯燥重复的校园生活慢慢磨平了我紧绷的专注力，浮躁悄悄爬上心头。高一期末临近暑假，期末复习的重压渐渐消散，全班氛围彻底松弛下来。课间、饭后，同学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的不再是习题、排名，取而代之的是校园里各处流传的暧昧小事、学长学姐青涩的恋爱故事。身边女生叽叽喳喳分享着隔壁班的小心动、藏在走廊角落的告白、放学路上并肩同行的温柔，一桩桩细碎柔软的校园情愫，像一颗细小的种子，悄悄落在我心底。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日复一日刷题练功的生活太过单调，听多了旁人的甜蜜故事，我心底坚守的想法渐渐松动。我忍不住好奇，高中时期纯粹的喜欢究竟是什么模样？那种不用掺杂世俗、只关乎少年少女心动的感情，是否真的像大家口中那般温柔美好？也就是从这时起，我心底第一次冒出想要谈一场校园恋爱的念头，懵懂羞涩，又带着抑制不住的好奇与期待。这份刚刚萌芽的朦胧心绪，在高二开学后的校级三球运动会上，彻底生根发芽。学校每年秋季都会举办专属三球运动会，赛事包含羽毛球、乒乓球、篮球三类项目，是全校一年里最热闹盛大的活动。活动为期两天，全校停课，没有试卷与背诵任务，校园里处处充斥着赛场呐喊、说笑打闹与秋日微风。我的闺蜜林冉，是隔壁班学生，同时在校团委担任干事，运动会期间需要轮班驻守赛场，负责记分、登记赛事成绩、维持现场秩序。运动会开幕前一晚，林冉和我吐槽两天都要守在羽毛球场，独自一人太过无聊。看着她愁闷的模样，我当即主动提出，这两天全程陪着她，在羽毛球场边帮她搭把手、整理计分表，空闲时顺便看看比赛打发时间。我从未预料到，这个随口应下的陪伴，会让我记住那个少年整整整个青春。秋日的风清浅和煦，天高云淡，澄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缝隙，落在羽毛球场灰色水泥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晃动的金色光斑。整整两天赛事，我全程守在记分台旁，一边帮林冉核对选手分数、记录对战情况，一边抽空抬头观望赛场往来参赛的学生。大部分选手都只是凭着课余爱好参赛，球技平平，每场对战都显得平淡乏味，直到陈屿出场的那一刻，我所有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全部黏在了他身上。陈屿是隔壁历史班的男生，那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看清他完整的模样。他身形格外高挑，净身高一米七七，在普遍身形普通的乡镇高中里格外惹眼，脊背永远挺得笔直，清瘦挺拔，一身宽松的蓝白校服穿在身上，衬得少年感扑面而来。最夺目的是他的一双眼睛，眼型干净利落，瞳色清亮通透，眼尾微微向上轻扬，自带一点淡淡的疏离感；打球时眼神专注凌厉，每一次接球、起跳都格外认真。他的羽毛球功底远超场上所有参赛选手，整整两天赛程，从清晨开赛到傍晚收场，他接连应战多轮对手，几乎未尝败绩。起跳扣杀、轻吊网前、快速跨步接球，整套动作流畅干脆，毫无拖沓。风吹起他校服外套的衣角，额前细碎的黑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少年鲜活耀眼的模样，引得场边围观女生频频小声赞叹。我坐在记分台边，手里握着笔，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球场中央的他。整场赛事结束，最终公布成绩，陈屿拿下全校羽毛球第二名。第一名是学校专门培养的体育特长生，从小接受系统化专业训练，基本功与体能都远胜普通学生；而陈屿没有受过专业培训，只是私下纯粹热爱羽毛球，课余不断自己练习摸索，仅凭一腔喜欢，一路打到亚军的位置。看着领奖台上手持奖状的他，我心底那点刚刚滋生的懵懂好感，瞬间变得清晰浓烈，青春期独有的心动，完完全全落在了这个挥拍打球的少年身上。三球运动会过后，我开始忍不住四处打探陈屿的一切。课间拉住相熟的同学，小心翼翼询问他的性格、日常作息、文化课成绩，最在意的便是他是否已经有喜欢的人、是否正在谈恋爱。机缘巧合之下，我所在舞蹈队里，有一个女生恰好和陈屿同班，两人平日里来往密切，对他十分了解。她一眼看穿我藏不住的小心思，笑着打趣我春心萌动，没有丝毫犹豫，爽快把陈屿的微信推送给了我。拿到微信的那个晚自习，我手心攥满薄汗，反复编辑好友验证消息，删了又改，犹豫了数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按下发送键。等待好友通过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直到手机弹出对方同意申请的提示，我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羞涩与雀涌交织在一起，久久无法平复。我们学校实行封闭式寄宿管理，每周四下午会安排一次半天调休，学生可以自由出校门逛街、采购零食饮品。某个周四午后，阳光温软，街道上飘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我和舞蹈队的朋友出门闲逛，在路上迎面偶遇了陈屿，还有两名和他一同打球的男生。突如其来的碰面，瞬间让我手足无措，心底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悸动。望着眼前意气风发的少年，我暗暗想着，这是拉近我们距离最好的契机。我匆匆和朋友道别，跑到街边奶茶店，买了三杯温热奶茶，小跑追上他们，局促地将奶茶一一递到三人手中。全程我不敢抬头直视陈屿的眼睛，小声含糊说了句打球辛苦，便红着脸快步躲开，落荒而逃。这是我们线下第一次正式交集，简单青涩的一幕，却在我心底留存了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