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食色之间》牙疼

8、小桃红

　　要是有那么一个人，在她抹上了大红胭脂，烫了波浪卷发，换上贴身旗袍、整个人彻头彻尾的掩饰装扮之后，那个人依旧能够一眼地将她认将出来，要么就是爱她至深，要么就是恨她入骨，赵燕冬思忖——
　　这人该有多恨她啊！
　　赵燕冬长年从事那些个文字处理，应用排版工作，当那个姓沈的小表妹爱哭爱闹、不足十岁的时候，燕冬已经挂着那台映像效果并不特别清晰的老式相机到处拍取素材，撰写文章。
　　那年时局正乱着，到处都嚷着“起义”、“革命”、“复兴”之类的口号，起义了又被镇压，刚镇压完了起义又重新卷土重来，时局动荡，人心惶惶不安，社会上动不动就罢工罢市罢学，想找一份踏实点的工作着实不容易。
　　当时有一家三流杂志社招聘编辑，燕冬揣着身上仅有的二元五毛和那台老式的笨重相机去应聘，那主编也实在不这么厚道，一瞧见来了个女的，一下子便给她出了道难题——
　　杂志社正待推陈出新，摈弃陈腐的旧思想，标榜个性的新时代，为实现女性解放束缚、追求自我的新主题，本杂志社企划推出一期表现女性内在美的照片集。
　　那主编还特地给她列了一份清单，上面写着一个一个风流雅号，雅号下还有动作的说明，若是寻常女子看见，只怕会感叹、这家杂志社已经龌龊到了一个境界。
　　赵燕冬摸了摸口袋里的二元五毛，狠下心来，就算是自己拍自己也得跨过这道槛。后来，她回到出租的间隔房、面对镜子、脱光自己，又觉得没甚看头，才打消了自拍的主意。
　　即便是赵燕冬这般胆大妄为的，毕竟怕死，绝不会偷拍啥么良家妇女，既然如此，她便得自费召妓了。
　　她换上西装长裤，披上外套，头戴灰布帽，为了应聘那家三流杂志社——她找到一所三流的娼户，再找一位不顶红的雏妓，当时那雏妓有个俗气至极的花名：小桃红。
　　这位姑娘即便不搽脂粉，脸颊亦透着三分绯色，一双大眼眨呀眨似乎有许多心事要对人讲，又似要勾人到床上讲心事；然而最让人难忘的还是她这身段，许多年后，赵燕冬还清楚地记得那对胸脯的形状，温润软腻的触感。
　　按理说，这样的长相身段不红是绝无可能的，然而这小桃红出道两个月，竟是乏人问津，一来鸨家要价太高，二来客源多是贩夫走卒、市井流氓，实在舍不得将那到手的银钱付诸一夜销/魂；三来市局动荡，那起义的坚持革命，政府一边打压，一边整顿内务，从商则一律加税，娼门亦只有交税后才能继续合法营业——
　　这小桃红投身的三流娼户，舍不得交重税，便只得“非法”作业，暗地揽客。
　　赵燕冬供出了身上三分之二的财产，鸨家将她待如上宾，祭出了压箱的至宝，只为留住一个熟客。在天津这样的城市，即便是三流的娼户，亦鲜少交钱后直奔主题，少不免有打茶围之类的热络一下彼此，然而打茶围耍牌等瓜子果品的价格另计，赵燕冬既付不起那样的钱，鸨家亦深俱这一整套琐事的还没进行完毕、便有人暗地揭发她“非法”作业，因此这姓赵的客人刚掏出钱来，这鸨家便拉过小桃红将她俩关进房里。
　　这房间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那豆大的焰火忽明忽暗，即便这不怎么体面的房间还带了点潮意，却是这娼户最好的上房了。
　　对赵燕冬来说，这里的确也是上房了。
　　她径自坐在那铺上绿色方格子布的圆桌旁，抬手斟茶；那小桃红大步抢上前来，接过她手中的茶壶，忸忸怩怩地给她倒水。
　　“……赵先生请将就一下，妈妈家里没有好酒，小桃红只得双手敬茶，给先生赔个不是。”
　　小桃红双手捏上那小小的杯子，顺势便坐上来客的大腿，投进那干净清爽的怀抱；那生来的一双妖媚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唇角，她与她之间气息缠绕，慢慢地、慢慢地愈靠愈近，接近的能在对方的眼中看见本我的面目。对方的情动，对方的诱惑，对方的心痒一下就能落在彼此眼里。
　　小桃红媚眼如丝，仰头喝下那杯冰冷的茶水，猛地抬起双手，用力的扳正赵燕冬的脸，两片孤独的柔唇在彼岸找到了归宿，它们胶着、辗转，缠绕，用舌头述说着彼此更深层的渴慕；冰冷的茶水滚过檀口的温热，顺着舌尖的指引滑进赵燕冬的口腔，仿佛滑进了香水，浇灌了蜜，直入喉头后，只觉浑身滚烫不已，她无法压抑喘息，放任着清热不断升温。
　　然而，这样美好的亲吻却在小桃红的指尖滑过她胸前的时候戛然而止。
　　小桃红出道虽不足三个月，然而这行当规矩从小就开始训练了，并没有发作脾气。她掩唇低低地窃笑一阵，而后说道：
　　“赵小姐，你是要角先生先伺候你呢，还是让我的香舌先跟你交个朋友。”一边说着，她双手分别按上赵燕冬两腿，颔首下去、朝着地方牝门的位置，象征性地舔了一下，复而抬去媚眼，暧昧地笑看着她。
　　那时候的赵燕冬脸皮尽管厚，毕竟也是有个限度的，她正儿八经的推开在自己身上俯下/身体的小桃红，尴尬地咳嗽几声，才说道：
　　“鄙人今日虽为姑娘而来，却并非为了干这般邪事。”
　　小桃红一听她那故作正经的语气，只觉得逗趣不已，掩过小脸，只笑个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