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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你碰,我接 沈惊晚涂隔 ...

  •   沈惊晚收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起居室的窗边做拉伸。

      手腕上的淤痕已经退到掌心。只剩那把剑的轮廓。

      她看着那把剑。看了三秒。

      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今天让她进工作室。我会在旁边。”

      没有称呼。没有标点。像他这个人。把所有的柔软都藏在最短的句子里。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没有“谢谢”。没有“昨天的事对不起”。她知道他不需要这些。

      他需要的是她明天还敢来。后天还敢碰那根红线。而不是被他吓跑。

      上午十点,工作室。

      裴渡已经在里面了。

      他坐在角落的扶手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线装书——不是在看,书页朝下扣着,他只是需要一个“坐着”的姿态。

      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明明在警戒。偏要装作在打盹。

      沈惊晚走进来。没看他。径直走向工作台。

      长命锁还在老地方。裂痕里的红线比昨天安静了一些。

      像是知道今天有人要动它。

      “今天怎么试?”裴渡开口了。

      声音比昨天平稳。但比前天更哑。昨晚没睡好。

      “你坐过来。”沈惊晚说。“不是角落。坐工作台这边。”

      裴渡沉默了两秒。然后合上书。走到工作台对面。在她对面坐下来。

      这个距离。她能看清他衬衫袖口下露出的那一小截手腕。新生的皮肤已经完全覆盖了灼伤。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细线。像愈合后的疤痕。

      她看那道线。看了三秒。

      “你的手好了?”她问。

      “嗯。”

      “让我看看。”

      他犹豫了一下。把右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搁在工作台边缘。

      沈惊晚低头看。

      指尖的焦黑确实褪了。那道粉色细线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掌心。

      像一条极细的红线。但不是红的。是皮肤愈合后的正常色泽。

      只是形状太规整了。规整得像有人用尺子画上去的。

      “像剑痕。”她轻声说。

      裴渡收回手。

      “是剑痕。每次被反噬,都会多一条。”

      他没说“每次”是多少次。

      但沈惊晚数了一下。

      他右手掌心和五指上,加起来至少有七八道。

      三百年。七八次。

      也就是说,他不是每次都挡。大部分时候,他让那些修复师自己面对红线,自己承受代价。

      但每一次他出手,就多一道疤。

      “昨天是第几次?”她问。

      “不重要。”

      “我问的是次数。”

      裴渡看了她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第七次。”

      第七次。第七个修复师。

      他为她挡了。

      沈惊晚没再说什么。

      她转过身。从工具箱里取出银针、朱砂、还有一根新东西——一根细长的白瓷管,里面封着一截透明的液体。

      “这是什么?”裴渡问。

      “我家的东西。”沈惊晚把瓷管放在台面上。“沈氏银楼传下来的‘隔魂液’。用尸油、朱砂和七种花蜜炼的。涂在指尖能隔一层。红线碰到不会直接烧进来。”

      “尸油?”

      “别问。”

      裴渡没再问。

      但他看了一眼那根白瓷管。看了一眼沈惊晚。然后他把目光收回去。

      修复开始了。

      沈惊晚把隔魂液涂在指尖。银针蘸了朱砂。对准裂痕。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针尖落下。触到红线的瞬间,她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拉力”。

      但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红线主动缠上来。像蛇。今天是它“等着”她。像一扇半开的门。

      她顺着红线往下探。

      银针一寸一寸地往锁芯深处走。朱砂在锁面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红色轨迹。像某种古老的地图。

      沈惊晚闭着眼。全凭指尖的触感判断方向——

      红线在拐弯。

      不是直线的。它绕了一个圈,又绕了一个圈。像一团乱麻。但每绕一圈,她都能“感觉”到某个画面碎片:

      一个小孩在银楼里跑。银锤敲打的声音。有人喊“阿渡哥哥来了”。一碗桂花酿。一把小银锁放在掌心。沉甸甸的。

      ——那是小男孩活着时的记忆。不是大火。不是死亡。是活着的时候。

      沈惊晚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她顺着红线继续往下。拐过第三个弯时,针尖碰到了那个骨质剑柄。

      这一次她没有缩手。

      她捏住了它。

      掌心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不是灼烧,是共鸣。像两把频率相同的琴弦被同时拨动。她的掌心和锁芯里的剑柄在“共振”。

      “沈惊晚。”

      裴渡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近。

      她睁开眼。

      裴渡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绕到了她这侧。他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和上次一样的位置,但这次不是“扶住”,是“接着”。

      “你在抖。”他说。

      她确实在抖。不是害怕。是共振太强了。像有人在她骨头里敲鼓。

      “我捏到剑柄了。”她说。声音有点飘。“它在回应我。它认我。”

      “松手。”

      “不。我要试试能不能把它往外带一点。”

      “沈惊晚——”

      “裴渡,信我一次。”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他想说“不行”,想把她拉开,想再一次用“出去”来掩盖自己的恐惧。

      但他没有。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手从她肩膀移到了她的后颈。

      不是控制。是支撑。像在说:你往前走。我托着你。

      “我接住你。”他说。

      四个字。比昨天那十一个字还重。

      沈惊晚转回头,深吸一口气,指尖发力——

      剑柄动了。

      极小幅度地。往她的方向挪了半寸。

      裂痕里的红线跟着亮了一下,像被充了电的灯丝。然后——

      小男孩的虚影出现在工作台上。

      不是坐在锁面上。是站在锁旁边。

      他长大了。不是昨天那个穿肚兜的幼童。而是一个七八岁的模样。穿着干净的白色短衫。脚上是一双黑布鞋。

      他看着沈惊晚,又看了看裴渡。

      然后他笑了。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两只手抓着看不见的衣领。

      “姐姐。”他说。

      沈惊晚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伤心的哭。是那种憋了很久、突然被叫了一声“家人”的哭。

      裴渡的手在她后颈收紧了一瞬。她能感觉到他的指尖也在微微发颤。

      “他叫我姐姐。”她哽着说。

      “嗯。”裴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哑得不成样子。“他认得你。”

      小男孩没有再说什么。他冲他们鞠了一躬。

      规规矩矩的。像旧时学堂里教出来的礼数。

      然后他退回了锁里。

      红光收敛。银针从裂痕里弹回来。落在白绒布上。发出一声轻响。

      工作室恢复了平静。

      沈惊晚瘫在椅子上。浑身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掌心那枚剑纹比之前更清晰了。但不再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踏实的触感。

      裴渡松开了她的后颈。

      他的手收回去的时候,指尖在她发尾蹭了一下。

      可能是无意的。

      但沈惊晚感觉到了。

      “今天到此为止。”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

      但沈惊晚看见了他转身走向门口时,用那只受过伤的手,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眼角。

      很快。快到如果她眨眼就会错过。

      但他确实按了。

      她看见他按了。

      她没有说。

      (第六章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你碰,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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