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大师兄最好攻略了》于清阳

5、重逢 其二 师兄过往

　　03

　　穆修宁看着那窗外熟悉的白粉色背影，不由得出了神——那是晏祺吧，他在来得路上早就听说了，今日唐小姐比武招亲，来得人里便有留芳双子之一的晏祺。

　　十年过去，如今长得这般高了么？留芳双子的名号响亮得江湖人皆知这个英雄少年，看来林贤说到做到，并没有亏待晏祺。

　　人已走远，穆修宁收回眼神，很快发觉身后轻快的脚步声。

　　很快就有人喊了他的名字，穆修宁。

　　这么多年很多人叫他疯子，乞丐，婊子，狗皮膏药，正经喊过穆修宁这个名字的是少之又少。

　　这让他一时半会儿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转身就看到一个个子极为高挑，英气俊俏中带着男孩般硬朗的明艳少女。

　　那少女的眼睛还亮了亮，似乎看到什么让她高兴意外的东西。

　　这让穆修宁看不明白，这太反常了。她是不谙世事？是将自己当成了旧友？还是自己杀了她的什么亲人友人，看到仇人送上门来才这般惊喜？

　　“我是，你是？”

　　“我是唐霜……”

　　穆修宁更加疑惑，警惕的退后半步。他知道，风云榜上第一的少女，是唐庄主最为爱护的妹妹，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对他这般态度更是让穆修宁很难放下戒心。

　　“……你可以先留宿庄中，明日我兄长回来，就马上有人前来通知你。”

　　少女十分真诚，似乎是怕自己不肯留下，话说得极快，面颊都泛着淡粉。

　　肯这样和气客气和他这样说话的，还是第一人。

　　江湖传言，唐小姐是奇人，身形武力不似寻常人能及，是个武痴，如今十八算是大龄更是没有婚嫁。

　　今天在穆修宁看来传言并不算奇，是她对他这个名声已烂的人态度才是奇。

　　穆修宁勾了勾唇角，郑重抱拳：“穆某，多谢唐小姐。”

　　“早就听说过穆……大侠的双手剑十分厉害，出手必见血，唯有实力顶尖的才可让你拔出双剑！”唐霜朝着穆修宁走了几步，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冒昧后，抬起一半像是要去挠后脑勺的手在半空中生生停下，转而去绞着自己的发丝了，她后退两步，“对了，我已命人安排好了你的住处，穆大侠你跟我来吧。”

　　“唐小姐，恕穆某冒昧。”穆修宁并没有想要留宿的想法，他斟酌着开口，“穆某此前从未与唐家庄有过交集，但以我多年在外的名声……不知是什么事情唐小姐要我一定留宿？”

　　唐霜听到了这句话愣了愣，很快将绞着发丝的手放了下来，面上严肃：“唐家家训本是教我待人如此。穆大侠应该是知我武痴名号，这江湖上能有几人能使出你这般双手剑？留你下来，陪我过两招，让我领教一下你的风范……穆大侠这样问，是怕我害你？”

　　穆修宁没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眼前的少女这样简单直接的戳穿，竟然下意识的辩解道：“竟然是想要过招，穆某必然会奉陪。方才是穆某狭隘，唐小姐息怒……”

　　听到穆修宁解释的唐霜立刻由阴转晴，笑着做出请的手势：“那穆大侠，这边请。”

　　04

　　唐霜说得没有错，她的兄长回来时，就有人来找穆修宁。

　　来请穆修宁的人竟然还是唐霜。

　　“怎么样，穆大哥，我没有撒谎吧。我哥哥一回来，我就来找你了。”

　　“劳烦唐小姐挂心了。”

　　“诶，先别谢，你要与我说说你来找我哥哥是为了什么事？”

　　“二十年前得到武林大会，前任唐庄主与留芳城的城主通过信，这封信与我师父可能有关。”

　　唐霜倒是对此并不在意：“原来如此，这样，你看完信就来陪我切磋一番，如何？”

　　“当然……只是……”

　　穆修宁正想问这位唐小姐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江湖到处讨嫌多年是为了给师门报仇，话到嘴边才堪堪想起来唐霜的年纪，十八岁。

　　而他的师门出事距今已然过去二十年。

　　那时唐霜还未出生，纵然这件事在江湖上确实掀起过一阵波澜，但是如今也是少有人在意少有人相传了。

　　“只是什么？哦对了，还没用早膳……这样吧，和我哥哥一起用个早膳，边吃边谈事，才能成事！”唐霜十分自然地说道，“李嫂磨的豆浆最为醇香，你可一定要尝尝。”

　　唐霜太过热情，像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和穆修宁说着庄里的小事。穆修宁接不上话，就只能带着笑意看着面前的少女，在人说到兴起时再点头回应。

　　待走到正厅，门口站着两个侍从，还没等侍从进去通报，唐霜便高声喊道：“哥哥，我来了！我还带了一个客人来。”

　　话音落下，就有个穿着白衣的翩翩公子，拿着一双筷子匆匆从正厅出来，正是现任唐庄主，唐昭。

　　唐昭亲昵地喊了一声唐霜的小字“晚枫”，看到穆修宁先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再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开口问道：“这位是……”

　　穆修宁抱拳：“见过唐庄主，在下是穆修宁，双锋门弟子。”

　　唐昭了然，笑道：“是你……先一起用膳吧，然后再说其他的事情。”

　　唐家兄妹如此热情态度着实让穆修宁有些吃不消，他的筷子始终在自己的碗中，听着小妹缠着兄长讲路上的趣事，不满最近来比武的江湖人士等等，还讲到了穆修宁要兄长和他谈事速战速决不要耽误和他的切磋……二人聊得开心丝毫没有将穆修宁当外人。

　　这顿饭吃的格外漫长，让穆修宁有些手足无措，直到结束时穆修宁松了一口气。

　　“还请穆兄和我来书房商谈要事。”唐昭又对小妹说道，“你发髻歪了，先去整整发髻。”

　　唐霜摸了摸自己的发髻，对着穆修宁说：“等我梳完头，就来找你。我们去切磋！”

　　“我知道你是来查双锋门门主被诬陷之事。”唐昭低声说道，“你来唐家庄，说明你查到了些什么。”

　　“二十年前围剿魔教，是唐家庄与留芳城牵头进行，两位家主一直以书信交流围剿布局，并拉拢江湖其他门派。”穆修宁说道，“在我师父死于武林大会的前一晚，其中一位侠客说，前任唐庄主飞鸽传书给了留芳城。”

　　“这么说来，你是来查那封信的。只是那封信的内容，恐怕你只能去留芳城看了，我这里只有对面的回信。”唐昭转身从书架的隐蔽处取出一个木盒来，里面皆是泛黄陈旧的信，上面盖着留芳城的蔷薇印。

　　“百姓饱受魔教之害久矣，江湖今有我留芳城与唐家庄，该将重责担起，除魔教利百姓。”

　　“唐庄主女中豪杰，慈母仁心，思虑周到。该是需要更多帮手，我等已经拟定参与围剿魔教的名单并邀请各家家主，静候佳音。”

　　“不妥。唐庄主仁心不假，但面对魔教贼子，还是需要雷霆手段，才能免去更多血雨腥风。”

　　“唐庄主，现已查明依附于魔教的叛徒，不必再来信劝说。”

　　“唐庄主多加注意身体，莫要再来信。”

　　每封信都无名字落款，只有一枚蔷薇印。

　　留芳城势力庞大，无人敢伪造其家主之印，这也足以说明信确实是来自留芳城。

　　穆修宁看着摊在面前的几封信，他掏出一个干净的小包裹，里面有剑的碎片，半块令牌，被烧焦的纸片，小小的荷包等细碎之物。

　　他将这些这么多年收集来的信物与信放在一起，沉默许久。

　　脑中杂乱他皱着眉头想要抓住那快要明了的线头，直到最后还是没能抓住，只差一点……他似乎有些脱力，双手支着桌面，许久才声音嘶哑说道：“只有五封信？”

　　“如你所见，这就是全部的。那时我只有八岁，体弱多病，我娘心系我的病，所以只是让那留芳城借了名头和人手去围剿魔教。”唐庄主说道，“她将这些信收了十八年，直到两年前被奸人所害，中了慢性毒，弥留之时才交付于我，说让我等一位有缘之人。”

　　“……”

　　“我娘生前从来不让我和晚枫过多参与江湖纷争，此后与留芳城甚少往来。我做庄主这两年，对面为了求娶我小妹才又再度热络起来，但依旧对其不是很熟悉。”唐昭叹息一声说道，“很抱歉不能给你更多证据。”

　　“足够了……多谢唐庄主，穆某无以为报。”

　　“哥哥，穆大哥，你们说完了没有？我梳好头发了！”

　　唐昭听到妹妹的声音，眼睛里多了份温柔：“还是要报的，那拜托穆大侠和我小妹多多切磋了。她这两年可是盼你盼了好久。”

　　05

　　“穆大哥出身双锋门，现在全江湖恐怕只有你会双锋剑法了吧。”唐霜与穆修宁痛痛快快地切磋了一番，虽不敌穆修宁这个江湖老手，但她还是高兴的不得了。

　　她随手擦去额头上的热汗，拉着穆修宁坐在一旁的石桌旁，倒上一杯茶推到穆修宁面前：“此前穆大哥可有同门？”

　　穆修宁端起热茶的手悬在半空，目光放在杯中清澈的茶汤中：“为何问起这件事？”

　　“昨日我与留芳双子之一的晏祺比武，发现他的招数与你竟然有些相似。”唐霜说着，撑着脸看着穆修宁。

　　穆修宁喝了一口茶，便借此机会不说话了，他此刻并不想太多讨论关于晏祺的事情。

　　他现在知道真凶就在那留芳城中，而他曾经的师弟还在那城里，是赫赫有名的留芳双子之一。

　　他想不到怎么办，他虽与晏祺有些隔阂，但并不想他们有拔剑相向的那一天。

　　见他不说话，唐霜状似忧愁地叹了口气：“穆大哥还真是沉默，总是将我晾在一旁。”

　　穆修宁忙放下茶杯：“抱歉。”

　　“我不接受。”唐霜严肃地说道，“除非穆大哥多和我说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不知道的？”穆修宁疑惑道，“你想知道些什么？”

　　唐霜撑着下巴认认真真地看着穆修宁，手指一下又一下点着自己的面颊，她思考着说道：“昨日初见穆大哥是面带胡须略显沧桑的大叔，今日你将这胡须剃净了，就显得年轻又俊朗——想必穆大哥年轻时，有不少人仰慕追求吧？”

　　穆修宁被这个问题呛了一下，他以为眼前这个姑娘想问问怎么练成这样的剑法，江湖上现在谁可以称作第一，有什么新成立的门派之类的。

　　再怎么会想到问这个事情？只是他自十六岁开始，就没怎么在意过情情爱爱之事。

　　要让他说，也只能讲他十六岁之前的了，只是他确实对那段记忆有些模糊。

　　“这……我确实不记得是不是有人仰慕我。只记得那时师父禁止门内十五岁以下的孩子交往定情，而我是大师兄，自然要以身作则，甚至还要棒打鸳鸯。”

　　说完唐霜忍不住捧腹哈哈大笑起来：“穆大哥，你师弟师妹们岂不是恨死你了？”

　　穆修宁有些不服气：“怎会？他们平日里搞怪作乱不好好练武念书，被师父罚抄剑法心法十遍百遍得到，都是我挑灯帮着他们一起抄。师父四十多岁自师娘去世没有再娶，自己吃饭糊弄厨艺极差，但给我们一帮大部分没有父母的小徒弟做饭不易。那帮小孩总是吃不饱，我还会半夜偷偷拿几个土豆红薯用取暖的火盆给他们做夜宵……”

　　十六岁以前的记忆穆修宁这么说着越说越清晰，连面上也露出些许怀念的温柔神色。

　　原本笑着看着穆修宁的唐霜慢慢收敛起笑意：“怪不得，如今二十年过去，穆大哥还是坚持要给师父复仇。我记得双锋门在北方一带，南下到这里不眠不休也要走上十几日，路程遥远背井离乡……”

　　“唐小姐怎知……”

　　“叫我唐霜或者晚枫就好。”唐霜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露出笑容来转了话头，“我叫你穆师兄怎么样？”

　　“当然可以。”穆修宁将茶杯轻轻放下，起身朝人抱拳，“多谢唐小……晚枫的热情款待，既然现在已经切磋已了了心愿，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你现在就要去留芳城？”

　　穆修宁静静看着唐霜——唐霜所知已经超过她这种年纪少年少女所知到的事情了。就算是比她大上十岁的江湖人，如今也只知道他穆疯子其人，却并不知他从何处来。加之此人热情不假，但总是想从他身上知道更多事情，还有她兄长那句盼着他来盼了两年多……这其中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如此？

　　是和她去世的母亲有关吗？

　　“留芳城如今只有本门弟子和有邀请令之人才能进去，你这样去岂不是白白费功夫。”

　　穆修宁心知唐霜此人热情直爽，索性不再绕弯子：“晚枫，你兄长说，你盼我盼了两年，所为何事？”

　　“……”唐霜皱皱眉，纠结起来。

　　“为的可是帮你娘复仇？”

　　“是……”

　　“可有找到凶手？”

　　“怀疑，留芳城。”

　　“证据是？”

　　“要进去找，但是我哥哥他不同意。”

　　“所以你盼我，是想我和你一起同往。”

　　“是。”

　　“为何不直接说。”

　　“要看穆师兄为人，还有能力。”

　　穆修宁哑然失笑，看着茶壶壶嘴滴下来的水滴沉默了。唐霜也在此时不说话了，一双眼睛盯着他，有火苗，似期待似兴奋，也似赞赏。

　　点点头，顿了顿说道：“你兄长不同意，那我也不能够同意和你同往。你娘让你们远离留芳城，自是要保你们安全。复仇查真相之事凶险是不归之途，你才十八岁，应当是选个好夫婿，过正常的日子才对。”

　　“可你复仇之时才十六岁，我如今十八岁自然是绰绰有余！我娘待我极好，如你师父待你，你尚不能忘记好与恩情，那我又怎么能日日沉溺于所谓正常的幸福日子，而忘记她被害时她的痛苦和我的痛苦？”唐霜压着声音怒道，声音嘶哑字字真切。

　　天空飞过大鸟小鸟，相互追逐，上下翻飞，又落到枝桠树叶间，叽叽喳喳叫着好不欢快。

　　一时间二人沉默，穆修宁伸手拧了拧胸前那条白发辫成的小辫，叹息起身。

　　“穆师兄不妨多在唐家庄留几日，三日之后，城主的独子，留芳双子之一的林济慈回来唐家庄参与比武招亲，到时候会有随行弟子，他们身上必然带着弟子令或者邀请令。想要入城之法便能从他们身上下手。”

　　穆修宁又往前走了几步，唐霜还是没有停下话来：“这是最快的方法，你再急也能算的明白怎么样最快，怎么样最省事。”

　　他终于败下阵来，他原本就是想从留芳城弟子身上下手，但是要找到一个落单的确实困难。唐霜所说，确实是最简单快捷的方法。

　　最终，他点点头，同意多留宿几日，但是和唐霜约定，不提复仇之事，不提留芳城，更不提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