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大师兄最好攻略了》于清阳

2、决裂 中 暴躁师兄在

　　03

　　连着下了三天的雨，师父忌日这天总算是不下了。这让穆修宁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给晏祺留铜板，等穆修宁起床晨练结束，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擦拭双剑的时候。

　　难得看见这个小孩从柴房推门出来，看见他也没有像前几天一样像一阵风冲出院子了。

　　穆修宁站起来在石桌上丢了一袋铜板：“小祺，去，给你义父买些纸钱和元宝来。”

　　本来在柴房门口看到了他就磨磨蹭蹭犹犹豫豫不知道做什么的小孩，听到这句话就火急火燎地跑过来，抓过钱袋跑出门了。

　　穆修宁将剑纳入剑鞘，轻轻放在石桌上，今年是第十年，理应给要给师父多准备一些才对。

　　前几日其实他就开始准备，但是只有他一个人怎么够？那年雨夜师父受伤都要带回来的小孩，怎么能装作置身事外的样子？

　　他本来想带着晏祺一起去买烧给师父的祭品，但是怎么都抓不到这个人。今天遇到就只好差人去买点纸钱回来。

　　晏祺买纸钱直到傍晚黄昏时才回来，穆修宁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只是接过那点可怜的纸钱和元宝，也没将多余的钱要回来。好在他早就备好足够多的祭品。

　　“过来。”穆修宁将人引到院子的角落，那里有他画好的圈，圈口冲着双锋门所在之处。

　　他们现在所在之地与双锋门应该是有千里距离，这十年他带着师弟追着真凶的下落一路南下，不知不觉竟然离家这么远。

　　火光很快照亮了两个人的脸，穆修宁跪在地上，正专注在火盆里往添着纸钱和祭品。

　　“师父，徒弟穆修宁，义子晏祺，又来看您了。”

　　“您猜修宁买到了什么？是您最爱喝的烈酒，以前总以为这边的人又柔又娇，喝不得这些烧人的玩意。以前买不到，今年我一口气给您买了三坛。千万别贪杯，免得给您烧的东西都叫别的鬼抢了去。”

　　“十年了，师父，已经十年了……对了，前日里，您徒弟小岚寄信来说她生了个二姑娘，这下凑了个好字，高兴得不得了，还邀请我带小祺去吃满月酒呢。”

　　“修宁真的很想去，但是我得到了新的消息，我离陷害您的人不远了……”

　　“您帮我和小岚说一声，叫她别怪我没去。”

　　“对了，修女不知道这些够不够您在下面用，您不够用了就托梦给我。千万别心疼花徒弟的钱哈。”

　　“您不知道，今年我靠揭榜拿赏赚了不……”穆修宁说着，听见一声嗤笑从自己头顶传来。

　　他停下寻着声音看过去，晏祺直挺挺地站在他背后，面上居然是轻蔑的神情，眼神向下睨着他。

　　穆修宁低声说道：“晏祺，给义父磕头。”

　　没有回应。

　　穆修宁再次重复：“跪下。”

　　还是没有回应。

　　穆修宁当即站起身来——每年叫这小孩给师父磕头，这人都是不情不愿的，但是也会听他的话照做。就算是对他穆修宁做的龌龊事不满，但也不能在救命义父的忌日时放肆。

　　“师父，见笑了，是徒弟之过，这十年亏待了小祺。”穆修宁说着，一手将晏祺拉到身前，一脚踹在小孩的膝盖窝。

　　被踹跪下的小孩痛呼一声过后，没有悔过磕头的意思，反而是转头怒视着穆修宁。

　　穆修宁拧着眉深呼吸，正要按着人磕头，却见小孩趁着他松手那一瞬从地上蹿起来，一脚将燃得正旺的火盆踢出圈外。

　　火盆翻了几圈，里面还没烧完的纸钱祭品轱辘着撒了一地，在昏暗的天色下燃着火星。

　　“十年，十年！你是怎么敢反复提这十年！”

　　“十年里，你做了什么事情你敢和他说吗！你不敢！”

　　“你不让我上蒙学，不教我武功，对我不管不问，让我空耗十年。每年都叫我对着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磕头喊义父。任由那些小孩嘲笑我无父无母，连兄长也不待见我，蒙学都是这个年纪才上！而你，十年来只顾着和男……”

　　穆修宁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打在晏祺的脸上，小孩结结实实接下他这一拳，在地上滚了一圈，浑身沾满纸灰和泥水，恶狠狠盯着穆修宁吐出口血水还有被打下来的牙齿。

　　“你的命是他所救，你的名字和我的都是他所起。他是我师父，也是你义父，是救命恩人，不然你怎么会活到现在？我对你疏忽让你受他人笑话，确实是我之过，你可以冲我叫嚷无礼。但是今天这日子，不允许你放肆！”

　　穆修宁说完看着晏祺的眼睛，那里的恨，清澈透亮，不含任何污浊，他便感觉胸中浊气难出。

　　他能怎么说？十年来，他不是自愿和那些男人上床，不是自愿为了些金钱和真凶的消息出卖自己？

　　想到这里，穆修宁气极反笑，晏祺被他这声笑唬住，嚣张无礼的气焰被师兄打的灭了半分，远远站在一边不敢靠前。

　　而火盆再次被他燃起，他一把又一把的在盆中添着纸钱，火舌高蹿贪婪的卷食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正如十年前他夜半时分，不顾一切也要烧掉门中所有的心法。

　　十年前，双锋门门主晏玄因为没有响应留芳城等正道世家围剿魔教的号召，而被围剿失败的世家诬陷为勾结魔教妖人，在武林大会上被人清算杀害。

　　自那时起就流传着，双锋门中绝密心法，不仅可协调身心，调运内力配合双手剑法，还能在双修时，增强另一方的功力。

　　那时门派还没有被穆修宁遣散，因为师弟师妹们和他坚信师父晏玄为人淡泊善良正直喜欢孩子，从不参与江湖纷争之事。

　　平时也周边正道门派有来有往相处极好，还互相让徒弟们切磋武艺，非必要之事，他都更愿意和孩子们在一起度过，怎么可能会勾结魔教？

　　十六岁的穆修宁在师弟师妹们的期待中担任起为师父沉冤昭雪的任务，年龄稍大的孩子和稍小的孩子们互相照应，吃着门派的老本。

　　他们都觉得很快这件事情就会被解决，他们会记着师父教导，留在双锋门，直到成长为大侠。

　　穆修宁年少天真，脾气正是最倔的时候。他一次又一次的下山到处求援，想要他们带自己去武林大会，取回师父遗体再恢复师父的名声。

　　但是得到的只有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更是在一次下山回门的途中，遇到了歹人……

　　想到这里，穆修宁忍不住狠狠将纸钱攥进掌心，指甲扣在纸上吱吱作响，最终轻微的咔嚓声后，被他攥破。

　　年仅十六，他习武十年，无力抗衡那强壮又武艺高强的歹人

　　粗粝的树皮紧紧贴在他的面颊上，上下磋磨直至破皮，脖颈上横着一把有着缺口的钝刀。

　　他抬不起头，双手被卸按在身后，后颈被人按住，他看不见夜空中的月亮，只能看到月光照下的影子，在他的视野里晃动着。

　　他听见歹人嗤笑着说：“跟会双锋心法的人双修增加功力……哼，是那老头骗我？还是你不用心练功？不过你这滋味还不错。”

　　穆修宁咬着牙问道：“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我会……”

　　“还有力气？哦对了，你是为了给你师父求援吧，听说你想去武林大会，那再来一次就告诉你，我还能帮你去武林大会。”

　　穆修宁忍着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大敞着腿跌坐在地上，后面不知是血还是其他流出。

　　他悄悄将被卸掉的胳膊按了回去，抿着嘴冲着那人点点头，再抬眼却看见那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穆修宁也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拔出剑，用尽全身的力气插在了这人的胸口，他后面又补了很多很多剑，确保此人没有了生息，才翻出此人腰牌。

　　玉雪山庄，哈，正道门派。穆修宁顾不得身上伤痛，跌坐在地上。

　　他拍着自己的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盯师父，盯上他呢？

　　后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门派的，似乎夜已深。月上中天，他不顾一切将师弟师妹叫了起来，在习武场燃起火堆。

　　他顶着师弟师妹们担忧的目光将自己来时路上反复斟酌的话说了出来：“没有父母的出去找营生，有父母的我带你们寻找父母。双锋门，先暂时这样散了，未来，说不定还会重建。”

　　“出了山门，切莫透露自己出身，若不幸被人得知，便说……”穆修宁擦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汗，又咽了口口水，竭尽全力忽视着身后的异样，“便说自己学艺不精，常常被罚，没学到两式就被赶出来了。若有人……有人问起，现在谁还会双锋剑法与心法。”

　　“就通通报上我的名字。”穆修宁刻意将目光变得凶狠严厉，看着他身边的每一个人。

　　“现在，把你们修习用的拓本手抄本扔进去。不准私留，更不准带出山门。”

　　穆修宁看着越烧越旺的火堆，任由泪流了下来，那炙热的火向上再向上，将他的泪全部烤干殆尽。

　　最终只剩下一地纸灰，被人无情的踩碎，只听刚才口吐无礼之言的人说道：“你做的事，你自己最清楚，想盖也盖不住。我要习武做大侠，不可能与你同流合污。”

　　“怎么，你要与我恩断义绝？自己远走高飞？”

　　“……”

　　“做不到就不要和我说这些。不想去蒙学便不去，想习武我教你。犯不着闹脾气，只怕你不敢学。”

　　“谁不敢学！”

　　“敢学，就明天卯时起，我一招一招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