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都食言了》七与秋

5、第五章 食言

　　住院的第三天，吴匿觉得自己快不行了，他委托护士帮他买了一个录音盘。

　　他尝试着录音，一字不落的把所有想说的话全录了进去，做完这些的吴匿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窗外，属于夏天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了。

　　等到第二天众人发现的时候，吴匿已经没了气息。等江杳赶到的时候，吴匿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十五岁，江杳的少年离她而去，永远阴阳两隔。

　　江杳倔强的擦了擦眼泪，“我就当你的离开，是一场永久的冷战。”

　　吴匿的葬礼，江杳躲在了远处，她悄悄的看，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短暂的相逢在江杳心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又一次去了海边，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不会再有人拉住她了，也不会有人担心了。

　　她在海边坐了一夜，夜晚的海边很冷，海风袭来，拍打在江杳单薄的身体上，那滋味如坠冰窟。

　　江杳一个人在海边喃喃自语：“都说年少的时候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我想我这一辈子都释怀不了。遇见你那年，我七岁。这是我喜欢你的第八年了，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顿了顿，江杳又继续说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说要我，可你们都食言了，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就这样，十年过去了。

　　这天，江杳收到了一个录音盘，没有地址，没有署名。

　　略带好奇，江杳打开了它。

　　电流声沙沙作响，夹杂纸张摩擦声。

　　“嘿，听到是我的声音，是不是很惊讶？你能听到，至少说明我已经死了。”

　　江杳不可置信的捂着嘴，颤着手后退了一大步。

　　录音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响起。

　　“江杳妹妹，你应该没有忘记我吧？”

　　“我打赌，这些年你已经振作起来了！因为你一直都是一个很坚强的女孩。很抱歉又来打扰你的生活了，但是我就想让你记得我的声音。我就一个要求，别忘了我。”

　　“你是否也会好奇，我为什么要在十年后再给你这盘录音带。可能是我自己也说不明白。我怕给你太早，你会承受不住离别的重量，太晚，又怕你真的忘记我了。”

　　“抱歉啊，原谅我的私心吧。”

　　“如果能亲口说出这些话就好了。但你知道的，我连站在你面前递奶茶的手都会发抖。”

　　“ 初一军训那天，你把伞撑在中暑的我头上，自己肩膀都湿透了。从那时候起，我书包侧袋里永远备着薄荷糖，因为你说过夏天容易犯困。”

　　录音盘传来轻笑一声，带点酸涩。

　　“你总说我是解题机器，其实我偷偷把你不会的错题整理成了笔记，就藏在图书馆第三排书架最底层。有次去看，发现你终于借走了那本《小王子》。”

　　“狐狸等玫瑰的结局，原来真的会让人眼眶发热。”

　　吴匿声音突然变得郑重：“我真的喜欢你，从你我相识那天，我的心永远偏向你。”

　　“录音结束后，你可以去学校后门的槐树看看。树根旁埋着个铁盒，里面有你初中运动会跑掉的那只发卡，还有……我练习了无数次的，没敢送出的情书。

　　录音盘的声音暂停，随后是长时间的沉默，最后是吴匿克制的哽咽声。

　　“抱歉不能陪你走更久更远的路了。”

　　“其实……我还藏了好多秘密。”

　　“你总抱怨数学卷子难，可每次发下来的习题，我都提前把解题思路写在草稿纸上，故意放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你总说喜欢校门口的栀子花，我每周天都会偷偷去给花浇水，盼着花开得更盛些，这样你路过时就能多闻一会儿。”

　　吴匿声音逐渐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多想鼓起勇气，在阳光正好的午后，对你表明一次我的心意；在满天繁星的夜晚，和你分享那些没说出口的心事。可惜，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透明的薄膜，看得见彼此，却触碰不到。”

　　“别为我难过，能在有限的时光里，默默守护着发光的你，我已经很满足了。而且，我这个病，娘胎里就带有的，你可别强加给自己啊！”

　　“以后的日子，愿你能遇到一个真正懂你、爱你的人，陪你走过春去秋来，看遍世间繁华。”

　　最后，录音盘传来轻轻的叹息声，吴匿的声音微弱却坚定。

　　“这次是真的要说再见了，我心中最美好的存在，江杳。”

　　“愿你一生顺遂无忧，所念皆如愿，所行皆坦途。”

　　“如果哪天你路过篮球场，记得抬头看看天空。他们说候鸟南飞时会经过城市上空，我大概会变成其中最笨拙的那只，绕着你的方向，多飞几个来回。”

　　“最后……最后再叫你一次名字吧，江杳，能遇见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别哭，你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比晚霞还好看。”

　　“我说过会陪你一辈子，只是我的一辈子太过短暂。”

　　“我用尽我一生的时间去陪伴你，只愿你以后幸福就好。”

　　录音到此，戛然而止。

　　只留下无尽的沉默与思念，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

　　听完这盘录音带，江杳略带释怀的笑出了声，“吴匿，我会带着你的那份希望好好活下去。”

　　时间不会让江杳忘记吴匿，只会让江杳习惯没有吴匿的生活。

　　你用你的一辈子治愈我，我就用我的一辈子去思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