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1章 糖霜小人失 ...
-
交番里飘着淡淡的茶味。
松田阵平拎着那个饼干盒颠了颠，也没客气，直接挑开丝带，捻起一块花边圆圈的曲奇塞进嘴里。
咔嚓一声脆响，黄油味在嘴里散开。
松田嚼了两下，挑起眉：“味道还行啊，甜度也刚刚好。”
他看了一眼盒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饼干，“昨天看她哭得那么惨，还以为是个娇气的大小姐，没想到手艺这么稳。”
“面团是我揉的，她脚受了伤不方便站着。”
景光听到这话后解释道，“纯奈非说要亲自道谢，就坐在桌边挑了半天模具，一块一块压出来的。”
“心意我们已经收到了。”
旁边的萩原研二正捏着盒子里的卡片看，抬头笑了起来。
“说起来，昨天包刚抢回来的时候，喜多小姐第一件事居然是问我们的名字要记下来，当时可把我和小阵平看愣了。”
“她之前生过一场病，记性就开始变得不太好，生活里的事全靠那个本子记着。”
景光看了一眼桌上那份签好字的笔录，“昨天要是本子真丢了，她大概连回家的路都要找半天。”
松田阵平正准备拿起第二块饼干，视线扫过景光左手无名指的戒圈。
“记性这么差？”他停下动作，“那你要是进了警校，全封闭住宿半年，平时连校门都出不来，把她一个人放家里？”
景光搭在桌沿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萩原研二注意到景光神色微顿，伸手从盒子里拿走一块曲奇，顺势撞了一下松田的肩膀：
“小阵平你真是瞎操心，离明年四月入学还有那么久呢，诸伏君肯定有安排。”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便签本和笔，低头写下一串号码撕下来，递给景光。
“这是我和小阵平的联系方式。难得在这碰上未来的同期，以后有空出来聚聚。”
景光接过纸条收进大衣口袋，也借过笔写下家里的座机号码递给他们。
“好，那我就先回去了，纯奈还在家里等着我。”
走出神保町交番的大门，秋日午后的风迎面吹过来。
景光沿着人行道慢慢往电车站走，大衣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刚才那张折起来的便签纸。
全封闭住宿半年。
报考简章发下来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一条。只是这几天家里事赶着事，他一直没有和纯奈提。
纯奈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先摸过记事本或者看到他的人。
要是他搬去警校宿舍，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间公寓里……
“……hiro？”
前面电车站的自动售票机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景光抬起头。
降谷零正站在台阶下，穿着深色夹克，单肩背着书包，右手还拎着一袋苹果。
看到景光走过来，降谷零迎上来两步，皱起眉：“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都没听见。交番那边手续没办妥？”
“办妥了，已经签好字了。”
景光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苹果，“下午不是有选修课吗？怎么过来了。”
“教授去开研讨会，提前下课了。”
降谷零把袋子往手腕上提了提，别开视线，“上午听文学部的人说，喜多那家伙昨天被抢了包，请了一整周的假。”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顺路买袋苹果，去看看她是不是连路都走不了。”
景光没拆穿他，转身走向检票口：“走吧，纯奈一个人在家，看到你去她肯定高兴。”
……
下午三点半，公寓客厅里。
纯奈正窝在沙发里，受伤的左脚垫在软枕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完美妻子速成攻略》。
她手里捏着红笔，在第四章“家里有客人来访时的女主人风范”下面重重画了两道杠，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书上的要点。
“保持微笑，主动端茶送点心，说话要温柔得体……”
纯奈放下笔，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递茶杯的动作，用力点了点头。
前天在区役所窗口前，她对着零学长闹了那么大的笑话。
下次零学长再来家里，她一定要拿出诸伏太太的样子来，绝对不能再给阿景丢脸了。
纯奈刚把攻略书塞进沙发靠垫底下藏好，玄关处就传来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除了景光熟悉的脚步声外，还多了一道脚步声。
“打扰了。”
降谷零拎着苹果走进玄关，一抬眼，就看见正坐在沙发上的纯奈。
纯奈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零、零学长？！怎么刚看完第四章，人就真的来了呀！
纯奈赶紧挺直背脊，双手叠放在腿上。
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书里写的得体微笑：
“欢迎光临，零学长……您、您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快请上座。”
正在玄关换拖鞋的降谷零动作一僵，差点绊倒在鞋柜旁。
他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旁边正在挂外套的景光。
“……hiro，她昨天摔倒的时候，确定只是扭伤了脚？真的没磕到脑袋吗？”
景光挂外套的手停了一下，回头看着纯奈那副紧张得连脖子都梗直了的模样，弯了弯嘴角。
“脑袋好得很。大概是看你难得拎着水果登门，特意换了套隆重点的词欢迎你。”
他拍了拍降谷零的肩膀，“去坐吧，我去洗两个苹果，再给你泡壶茶。”
降谷零狐疑的又看了纯奈一眼，走到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到了纯奈架在软垫上的脚。
“听说你昨天为了追那个抢包的小偷，一路追出去了两条街？”
降谷零靠在椅背上，“平时在学校跑个八百米体测都要喘半天，昨天倒是胆子挺大。脚还疼吗？”
要是换做平时，纯奈肯定要为自己的体测成绩辩解两句的。
但今天她是端庄的女主人……
纯奈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僵硬的微笑，伸手把茶几上装着曲奇饼干的玻璃碟往降谷零面前推了推：
“让零学长见笑了，已经不怎么疼了。这是我和我先生今天上午烤的饼干，零学长请慢用。”
那句特意加重了读音的“我先生”，让降谷零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说你今天怎么怪怪的？一口一个大驾光临，一口一个我先生，从哪学来的这套词？”
纯奈肩膀垮了一下，鼓起腮帮子，终于绷不住那副端着的架子了。
“我只是觉得现在已经和阿景结婚了，要对客人有礼貌一点嘛……”
她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把玻璃碟又往前推了一点，这才发现碟子里只有普通形状的曲奇。
“咦？我今天上午放在这里的糖霜饼干呢？”
纯奈低头在茶几上找了一圈。
“阿景今天上午特意用糖霜给我画了小人饼干，超可爱的，怎么不见了？”
景光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纯奈不是说怕饼干放久了受潮，上午已经吃掉了吗？当时还跟我说糖霜很甜。”
纯奈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嘴角，仔细回想了两秒，耳尖慢慢红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哦。”
她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赶紧拿起记事本，在上面补了一行字：
【阿景画的糖霜饼干已经吃进肚子里了，很好吃，今天不要再找了。】
降谷零看着她这副转头就忘的模样，无奈的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块曲奇。
景光在纯奈身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低头削起了苹果。
“对了零，今天下午我去神保町交番签字，正好碰见了昨天帮纯奈抓小偷的那两个人。”
果皮随着刀刃转动，一圈一圈垂落下来。
“他们叫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聊起来才知道，他们也报考了明年的警校。”
“哦？就是昨天见义勇为的那两个人？”
降谷零咽下嘴里的饼干，“这么巧，感觉怎么样？”
“很热心，性格也很爽快，以后在学校里应该很合得来。”
“说到警校……”
降谷零端起红茶喝了一口，随口道，“上午我去教务处拿就业推荐表，顺便看到了警视厅刚发下来的通知。”
他放下茶杯，视线扫过客厅，“上面写着明年入校就要全封闭住宿，平时连校门都出不来。我那间单身公寓倒是好退租，你这边……”
话音未落，景光手里的水果刀微微一偏。
原本连成一整条的苹果皮，突然从中间断开了，掉进果盘里。
“我这边不急，离明年春天还早。”
景光握着刀柄的手停顿了一秒，很自然的接过话，把没削完的苹果放回盘子里，顺手抽过纸巾擦了擦手。
“刚才在电车站你不是说，教授下周要检查毕业论文的初稿吗？你的参考资料找齐了？”
降谷零看了景光一眼，顺着他的话聊起了论文的事：“差两本外国判例，正打算明天去图书馆找……”
坐在旁边的纯奈捧着杯热乎的红茶，眨了眨眼。
她的视线落在果盘里那截断掉的苹果皮上。
以前阿景给她削苹果，果皮从来都是一整条连到底的。
而且就算断了也没什么啊？她又不会笑话阿景的……怎么没削完就放下了。
纯奈安静的听着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学校的事，等墙上的挂钟指到五点，降谷零拎起书包站起来。
“行了，看喜多这家伙精神头还挺足，我就放心了。晚上我还要打工，先走了。”
“我送你到门口。”景光站起身。
纯奈连忙抬起手，朝走到玄关的降谷零挥了挥手。
“谢谢零学长来看我，苹果很甜哦，路上小心。”
降谷零换好鞋，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好养伤，别乱跑了。走了，hiro。”
大门合拢，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夕阳透过阳台的玻璃窗照进来，将室内的影子拉得很长。
景光从玄关走回来，正准备把茶几上的空杯子收进厨房，一只微凉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怎么了，纯奈？肚子饿了吗，我现在去做晚饭……”
“阿景。”
纯奈仰着脸，指了指果盘里那颗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的苹果，小声问：“那个苹果……你不接着削完吗？”
景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纯奈拽着他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刚才零学长一提到去警校住宿舍，阿景就把苹果放下了……”
她抬起眼，认真的看着他，“阿景，去警校住宿舍，是一件让你很为难的事吗？”
景光沉默了片刻，放下手里的杯子，在纯奈旁边坐下。
“下午在交番的时候，松田君也提起了这件事，我回来路上一直在想，该怎么跟纯奈开口。”
纯奈疑惑的问道：“说什么呀？”
“警视厅的警察学校是全封闭住宿制的。”
景光看着她，慢慢说道，“如果通过了警校的考试，那入校后我都得住在学校宿舍里，除了周末放假，平时我都没办法回公寓了。”
纯奈愣了一下，原本抓着他袖口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平时都不能回来啊……”
她眨了眨眼，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那家里就只有我一个人了吗？”
“嗯。”
景光握住她的手，大拇指摩挲着她手指上的戒圈。
“刚和纯奈结婚，就要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这么久……是我没考虑周全。”
纯奈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没说话。
和阿景住在一起后，她每天早上醒来都是安心的。
只要醒来会闻到厨房飘过来的早饭香味，哪怕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她也能马上反应过来阿景在家里陪着她。
他们明明才刚刚结婚，她连那本攻略书都还没看完呢。
纯奈越想心里越空落落的，鼻尖一酸，眼圈也慢慢红了。
她不想让景光看出来，只能把脑袋垂得更低了些，咬着下唇不吭声。
景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把纯奈轻轻揽进怀里。
“要是不习惯的话，我会去问问学校能不能申请走读，或者晚一年再去……”
“不行。”
闷在他怀里的纯奈猛地抬起头，伸手捂住了景光的嘴。
“阿景不准说傻话。当警察明明是你和零学长从小的梦想，复习资料都写满好几本了，怎么能因为我就不去住校呢。”
景光握住她的手腕拉下来，眉头微蹙：“可是你一个人在家……”
“我就是突然听到，有点舍不得嘛。”
纯奈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了一句，伸手把茶几上的记事本捞进怀里。
“我可以写在记事本，或者直接贴张便签纸在床头。阿景不用担心我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景光倾身过去，吻落在纯奈的眼尾。
“嗯，我知道。纯奈是我的太太，不是小孩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