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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不是我的选择 我想靠近一 ...

  •   第二章

      后来我常常想,如果初三那年没有来那个复读生,我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条路。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
      欢迎你来到第二章,我是艾利。
      初三下学期,班里来了一个复读生。他比我们大两岁,嘴唇上留有一缕的小胡子,说话斯文,笑起来有点内敛,长长的睫毛前架着一幅厚厚的镜片。老师安排他坐在了我后面,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可真的太像我爸了。
      不是一模一样的像,是某种神态,某种轮廓。复读生非常友好,乐意分享解题思路,常常有同学去问他,在讲解的时候他显得格外认真,反复给对方讲逻辑的过程中微微一皱眉,那一下严肃,让我想起了我爸。
      我从小就知道,我爸不怎么喜欢我。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面,我是一个错误。小时候精力旺盛,真不爱午睡,爸爸早上5点钟就起来准备出摊,中午吃完午饭倒头就睡。我在楼梯上蹦蹦跳跳,发出动静,他愤怒地摔门,在楼道那头大吼我。那一声吼,我到现在都记得,像一堵墙突然压下来,我承认自己有想引起关注的心思,但我是不是错了。还有一次,家里的座机响了,我开心地接起电话喂~爸爸在楼下接。两个人同时拿起听筒,他嫌我碍事,又骂了我一顿,虽然没有骂几句,但我觉得一个夏天的炎热瞬间退散。
      我印象里唯一算得上温馨的画面:有一次大夏天的中午,没人带我,他出摊卖东西,天很热,柏油马路晒得发烫,他给我买了一块菠萝切。就那么一小块,插着一根快餐筷子,甜得发腻。我站在路边吃,他坐在摊子后面扇扇子,没看我,也没说话。可那是我记忆里,他唯一一次主动给我买东西。
      就那么一块菠萝切。
      当我看见那个复读生的时候,我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就止不住地往外冒。我想靠近他,想了解他,想知道一个长得像爸爸的人会不会都是很厌恶我的?那又是为什么厌恶我呢?我开始时不时去他的QQ空间点赞,留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他发得不多,偶尔一张天空,偶尔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点完赞,会盯着屏幕看一会儿,等他的回复。他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回了,我能高兴半天;不回,我就安慰自己,他可能没看见。
      复读生对自己的角色定位相当清晰,知道我像一根小尾巴,他真把自己当个大哥哥,偶尔还会送我一点小东西。在离开我们学校的时候,他在礼品店买了一个非常大的玻璃海豚,第一次收到那么大的摆件,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好的小女生。他给我东西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顺手,不像刻意。我只是想离他近一点,在他身上找一点我小时候没得到过的东西。
      他对我好的时候,我会很开心。心里会想:原来这一类人也是会关心我的。不是爱情的那种爱,是被人当回事的那种开心。原来有人看见我,不会沉默的时候只有皱眉,不会发火的时候尽情发泄,不会在日常生活中嫌我是个麻烦。
      我以为那是糖,可糖刚到嘴里,玻璃渣就跟着来了。我没想到QQ留痕,就留出了一场我左右不了的恋爱。
      原来复读生学校那边有几个邻居,是一起长大的男生。他们知道了我的存在,一个个都来加我的QQ。尽管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加我,但我目的清晰,为了接近他,没有拒绝。那时候我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多认识一个人,就多一条能靠近他的路。可我忘了路是分很多种的,有大道,有石径还有死胡同。所以不是所有的路都通向他,绝路走的时候不觉得难,走到头才发现回不去了。
      有那几个邻居提出要线下见面,最终都是无疾而终,所以我觉得也就是一群嘴强王者。但就有一个落地了,如此这么利落的执行力,后来成了我甩不掉的校外男友谢放。
      谢放长得有点像当年的顶流当然如今也依然是顶流的杰伦,他身高一般,眉中带一颗痣,看上去并没有恶意。中考的时候教育局那边动用了一点关系,所以考得马马虎虎,却进了还不错的学校。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看着你,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像替你想好了。你跟他聊天,会觉得自己被接住了。有一次在手机上聊天,他问我坐了什么公交,我顺口说了自己坐几路车。他说他也坐这车,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脑洞大开——他就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最后,我到哪里下车,他也到哪里下车。我走回家,他就在后面跟着。不遮不掩,一直跟到我家。
      我一开始没觉得有多可怕,他甚至不靠近,只是跟着,隔一段距离,像在确认我安全到家。可我不知道,那时命运的齿轮转动了。谢放认识了我家,就知道了我在哪里。一个人知道你家在哪里,很多事就不一样了。我那时候以为,是我见识短浅,才遇到了谢放。后来才知道,不是我没见过世面,是谢放这样的人,本来就少见。少见不是因为深情,是因为大多数人知道边界在哪里,知道“不”就是“不”,知道一个人说不愿意,就该停。可他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往后很多年,我再也没有遇到过第二个谢放。没有第二个人会那样跟车、那样等、那样缠,也没有第二个人能把“开始”和“结束”都攥在自己手里。有时候我会想,这算不算一种幸运。可每次想到他,我都觉得,那更像一场很漫长、很安静的劫。
      而我想接近的那个复读生,进了高中之后就没再读书了。慢慢地,我跟谢放反而走得近了些。周六日他会来找我,他来得勤快,勤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他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只是点到为止,而且周六日也有没有作业,一直围着我在转。银河系里所有的浪漫都是“谁绕着谁转”,月亮绕着地球,地球绕着太阳,可这不是三角恋吗?命运的齿轮能画出天马行空,人间悲欢离合也不过顺应天时,谁能拧的过造物主的手。
      那么,这能叫日久生情吗?不能。我喜欢的是温文尔雅,是笑起来干净的人。谢放那种含情脉脉的眼神我解读成感情泛滥,总之眼神就是不够清白。他对我再好,我心里那根弦也没有被拨动过。但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一个人真的想见你,是可以365个理由分分钟编排出来的,越是疏离越是上头。比如今天非得见到你,我有一盒纽崔莱要带给你,我只要见一面我就回自己学校,我想给你做个饭,你看我给你表演一个我的特长。总之,烈女怕缠郎,确实能缠住人,但缠不住人心。
      我脾气大,不高兴就发火,乱砸东西。他不会跟我对着干,把我东西砸了,一件件捡回来。我歇斯底里的时候,他就跪下来哄我。有时候我是真的不想继续了,坐在那儿哭,他就用嘴把我脸上的眼泪一点点舔干净,说:“丫头的眼泪是甜的。”然后打盆水拧好毛巾,替我擦脸。看他半跪着给我擦脸的样子,我疑惑能让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卑微到这份上的大概只有爱情,至少对于那时候的谢放来说,他被爱情规训了。
      我妈在我入田径队的时期给我的零花钱相当大方,而我对钱没什么概念。谢放有一大爱好,就是买电子产品,每次开口,我都会赞助他五百六百。时间久了,在他这里自动升级了,我们是男女朋友。因为我们不同校,他的想法并没有真正影响我在学校里的日子。我以为自己内心正义,人生就会按套路出牌,可人生哪有那么简单。有些关系不是讲道理讲出来的,是被人一点点默认出来的。有些路也不是你选错了,是你根本没看清,就已经走上去了。
      我没有选择过开始,也没有能力选择结束。这场恋爱,从头到尾,都不是我能左右的。
      他对我是真的好奇,一开始他自己大概也觉得不该发展成恋人,可后来那点理智好像一点点没了,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生出了心魔。他很会挑时候,公园里没什么人的时候,他会蹲下来,说要背我,从这一头背到那一头。他知道有人的时候我一定会反感,所以人多的时候他从来不提,只在没人的地方提。我跟他争两句,争不过,最后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他背着我走那段路的时候,我趴在他背上,心里其实是清楚的:这不是心动,是缠。可人被缠久了,连拒绝都会变得很轻。我觉得这个互动应该算是齁甜的狗粮,然而我吃出了路人的尴尬。谢放背得很稳,像怕巅着我,他大概以为背着我走一段路,就是离我的心更进一步,可我一直在埋怨这条路太长太长。
      感动是感动,心动是心动。明明知道自己要什么,却还是被困在一段不是我想要的关系里。都说爱情的开始需要两个人同意,结束往往只需要一个人放弃。但这句话放在我和谢放身上不太成立,我俩都非常清楚自己要什么。但他比我技高一筹。他能留住他想留的人。我争,他缠;我冷,他等;我说结束,他当没听见。他不是不明白,他是明白了也不松手。
      谢放跟我认识的前两年,我还没有跟离川分到同一个班。我的世界没有真正开始过一段恋爱。谢放大概以为,日子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他以为我对一个人的好,就是对他的那种程度——给钱、陪着、不拒绝。他没见识过我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也没见过我对一个人好能好到什么份上。他以为我生来就是这样,温吞、被动、不太投入。所以我们很和平地过了一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不是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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