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坏》简司沅

1、热牛奶 晚安

　　晚上十一点四十，江念桉趴在床上打游戏。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操纵着游戏英雄，嘴里叼着跟棒棒糖，含糊不清的骂着队友傻逼，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落地窗外的院子黑漆漆的，别墅区安静的连狗叫都没有。
　　他这把打的不太顺，连跪三局，队友一个比一个傻逼，正窝着火准备开第四把，楼下大门传来了开锁的声音。
　　江念桉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把游戏退了，手机仍在床上，翻了个身仰躺着听楼下的动静，脚步声有些沉，不像平时的那么稳，中间还停了一下——大概是在换鞋，扶着玄关喘口气。
　　又加班了。
　　江念桉在床上滚了半圈，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外走，走廊里没开灯，他就摸黑下了楼梯，走到一半发现客厅的灯开着，江屹宸正站在沙发旁边解领带。
　　西装外套脱了一半，挂在了一边是肩膀上，衬衫袖子卷了两圈露出小臂，头发有点乱，整个人的状态就是快累死了。
　　江念桉走过去，还没开口就先闻到味儿了。
　　一股子廉价的甜腻香水味，混着烟味，弄的呛鼻子。
　　他皱了皱脸，往后退了一步：“哥，你又换人了？这香水味也太冲了点吧。”
　　江屹宸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把领带扯下来随手扔在了沙发上：“应酬。”
　　“什么应酬需要喷这么冲的香水。”江念桉嫌弃的扇了扇空气“闻着像批发市场里面买的。”
　　“合作方带来的女秘书喷的。”江屹宸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喝了很多酒，“电梯里站了一会儿就沾上了。”
　　说话间终于把碍事的西装外套脱了，扔在了沙发扶手上，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仰头靠着沙发背闭上了眼，喉结动了动，衬衫领口解开两个扣子，露出了一小截锁骨。
　　江念桉站在沙发旁看了他一会。
　　客厅的水晶吊灯没开，只开了角落的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暖融融的，江屹宸靠在沙发上，眉眼间的疲惫在灯光下一览无余，眼底下有明显的青黑。
　　三十好几的人了，天天在公司跟那群人斗来斗去的，回来都快十二点了。
　　江念桉转身去了厨房，打开冰箱翻了一下，拿出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想了想有把矿泉水放回去了，换了瓶牛奶，倒进杯子放到了微波炉里加热一下。
　　他端着热好的牛奶回到了客厅，把被子放在了茶几上，推到江屹宸手边：“喝了，”
　　江屹宸睁开眼，看了一眼那杯牛奶，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拿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热的。”他说。
　　“废话。”江念桉在他的旁边坐下，盘着腿窝在沙发上，“凉了喝了对胃不好，这还是你自己说的。”
　　江屹宸没说话，一口口的把牛奶喝完，喝完的空杯子放在桌子上，然后他侧过身，朝着江念桉招了招手：“过来。”
　　江念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两人之间很短的距离，沉默了一下，还是又往他旁边挪了挪。
　　江屹宸不满意，直接伸手把人捞过来，抱在怀里，他力气很大，江念桉被他拽的整个人栽了过去，脑袋撞到了他的胸口上，闷哼一声。
　　“你干嘛啊。”
　　“别动。”
　　江屹宸把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收紧，把人箍在自己怀里，他身上的那股香水味还没散干净，但身上大多的味道还是他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和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是江念桉从小闻到大的味道。
　　江念桉挣扎了俩下没挣开，也就不动了，干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说：“一身酒味。”
　　“嗯。”
　　“还有香水味。”
　　“明天让阿姨把衣服洗了。”
　　“你吃饭了吗。”
　　“……忘了。”
　　江念桉从他怀里抬起头，瞪着他：“又没吃饭？你胃不要脸是吧。”
　　江屹宸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笑意：“回来了就有饭吃？”
　　“有个屁。”江念桉没好气的说，“我又不会做饭。”
　　“那你问什么。”
　　“我关心你不行吗？”
　　江屹宸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传到江念桉耳朵里，他又把人按回怀里，手掌抚着江念桉的后脑勺，顺着发丝往下捋，跟撸小猫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江屹宸才开口：“今天在学校干嘛了。”
　　“上课呗，还能干嘛。”
　　“逃课了没有。”
　　“没。”
　　“真的？”
　　“……就逃了一节，那老师讲课太无聊了。”
　　江屹宸没说他，只是捏了捏他的后脖颈：“期末别挂科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江念桉嘟囔着“你又不是我爸，说话一股子爹味。”
　　说完他愣了一下。
　　江屹宸的手也顿了一下。
　　然后江屹宸把他从怀里拎出来，捏着他的下巴左右看了看，跟检查什么一样，江念桉被他捏着脸，说话的声音都有些不清楚：“干嘛？”
　　“看你瘦了没。”
　　“我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能瘦就真有鬼了。”
　　两人个都很默契的没有提刚才的话题。
　　江屹宸松开手，上下看了他一遍，江念桉穿着宽松的体恤，下面穿着条灰色的短裤，露出一小截细白的小腿，一米七儿的个子缩在沙发里，看着小小的一只，跟他记忆力那个还没他腿高的小孩好像也没差太多。
　　“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江屹宸皱眉。
　　“吃了吃了。”江念桉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跟个老妈子一样。”
　　江屹宸没理他，站起来去了厨房，江念桉从沙发上站起来跟在他身后，看到他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除了矿泉水和几盒牛奶之外空空荡荡的。
　　“冰箱里什么都没有？”
　　“我又不会做饭，买了也是浪费。”
　　江屹宸关上冰箱门，揉了下眉心：“明天让阿姨多买点菜放着，你想吃什么跟她说。”
　　“随便。”
　　“糖醋排骨？”
　　江念桉的眼睛瞬间亮了“行。”
　　江屹宸看着他那个表情，心里那点烦躁和疲惫忽然就散了，说不上来的松快。
　　他从冰箱里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靠在料理台边上看着江念桉。
　　小孩儿站在厨房门口，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一边肩膀，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白天在外面疯什么了，脸上的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干净，看着还是个小崽子的样子，但其实已经二十二了。
　　时间过得真快。
　　“哥，”江念桉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你看什么呢？”
　　“看你长得像我。”
　　“……你少来，咱俩又不是亲兄弟。”
　　“养大的也算。”
　　江念桉啧了一声，走过来抢过他手里的水瓶自己也喝了一口：“行行行，你说的都对。”
　　江屹宸伸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几点了还不睡？”
　　“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这话说的很随意，像是随口一说的撒娇。但江屹宸知道是真的，这小子从小就这毛病，他不回家就不肯睡觉，小时候还偷偷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后来长大了不打电话了，但每次他晚归都能看见客厅灯亮着，小孩窝在沙发上等他。
　　“以后不用等我，”江屹宸说，“困了就睡。”
　　“我没等你，”江念桉嘴硬，“我就是打游戏忘了时间。”
　　“行，你没等。”
　　江屹宸也不拆穿他，接过他递回来的水瓶拧上盖子放回冰箱，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往楼上走。
　　“走吧，睡觉。”
　　“你先洗，你身上臭死了。”
　　“嫌弃我？”
　　“嫌弃。”
　　江屹宸掐了一把他的后颈，江念桉嗷的一声缩脖子，回头瞪着他。两个人就这么闹着上了二楼，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照出两道挨得很近的影子。
　　江屹宸先去了主卧的浴室，江念桉回了自己房间，洗完澡换了睡衣，头发都没吹干就又跑了出来。
　　他推开主卧的门，江屹宸正好从浴室出来，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腹肌的线条往下淌。
　　江念桉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爬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江屹宸擦了两下头发，把毛巾扔进脏衣篓里，找了件睡衣套上，然后也上了床。
　　床很大，两个人各占一边，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江屹宸躺下来，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点点月光。
　　安静了没几秒。
　　江念桉翻了个身，往他那边蹭了蹭。
　　又蹭了蹭。
　　江屹宸没动，嘴角弯了一下。
　　江念桉终于蹭到他旁边，脑袋枕在了他的胳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好，江屹宸这才动了，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轻轻拍了拍。
　　“晚安。”
　　“晚安。”
　　过了一会儿，江念桉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困意：
　　“哥，你下次再这么晚回来，我就不给你热牛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