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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质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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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嗒。”
询问室的门终于打开。
女警陪着乔映顺着走廊往外走。此时外面已经是深夜,窗外正下着暴雨,狂风卷着雨滴猛烈撞击着玻璃窗,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
看着身边这个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女孩,女警心中泛起一丝同情。
到达警局大厅门口时,女警停下脚步,语气柔和了几分:“乔小姐,刚才医院那边传来了消息……石宇因创伤性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已经去世了。案件性质已经变了,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你配合,请保持电话畅通。”
听到“去世”两个字,乔映的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女警从伞架上拿出一把黑色雨伞递给她:“外面雨很大,你拿去用吧。回去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谢谢警官。”
乔映接过雨伞,微低着头,只身走进了狂风暴雨之中。
深夜的街道冷清空旷。乔映打了一辆出租车,一路无言地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高级公寓小区。
车子在小区大门口缓缓停下。乔映付了钱,撑开那把黑色雨伞推门下车。
暴雨将天地连成一片冰冷的雨幕,水汽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然而,就在她踩着积水准备走进小区大门的那一刻——
“哗——”
不远处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黑色迈巴赫突然亮起了刺眼的远光灯!
强烈的白光破开暴雨,毫无征兆地直直打在乔映身上,晃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迈巴赫的车门被重重推开。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推门而出,甚至连伞都没打,踩着满地积水,直奔她冲了过来!
“乔映!”
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森然冷厉。
借着路灯和车灯的光线,乔映看清了来人。
蒋承洲。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原本一丝不苟的金丝眼镜上布满了细密的雨水。
没有了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从容与清贵,此时的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眶通红如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气息。
他在她面前三步开外骤然停下,任凭暴雨将自己浇得透湿,双眼死死盯着她。
“到底发生了什么?”蒋承洲的声音嘶哑,带着怒意,“承翊为什么会去酒吧?他为什么会杀人?”
面对蒋承洲咄咄逼人的质问,乔映停下了脚步。
她太累了。在审讯室里高强度的三小时盘问,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此刻看着这个高高在上诘问她的男人,乔映只觉得无比厌烦。
“蒋总,”乔映的声音冷漠,透着深深的疲惫,“你想知道真相,去问你的律师,或者去问警察。我没义务向你汇报。”
说完,她握紧伞柄,侧过身准备绕开他离开。
“你站住!”
蒋承洲猛地抬手,一把死死扣住了乔映纤细的手腕!
他的力道极大,像铁钳一般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暴雨顺着他的脸廓不断滴落,他眼中压抑的恨意与愤怒喷薄而出。
“乔映!被关在里面的是我弟弟!他才二十四岁!他现在涉嫌故意杀人!你一句‘没义务’就想走?是你把他害成这样,我有权知道所有的真相!”
“放手!”乔映吃痛,眉心剧烈地皱起。
黑色的伞落在湿漉漉的地面,被疾风骤雨吹得连连滚动,伞面沾满晶莹剔透的水滴。
天地间只剩簌簌落雨声,喧闹到极致,也紧绷到极致。
两人无声对视。
乔映的粉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她眼尾那颗泪痣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你想知道真相是吗?”
许久,乔映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极其美艳,却又让人不寒而栗。
她猛地一把甩开蒋承洲的手,微昂着头,任由暴雨淋湿整张脸:
“站在大街上淋雨干什么?蒋总,既然你这么想问清楚,不如……去我家里坐坐?”
*
蒋承洲第一次见到乔映是因为取消了行程,临时改道回家。
车拐进檀宫别墅区,梧桐树影从车身上滑过去。他按下车库卷帘门的遥控,门缓缓升起——
然后他看见了那辆荧光粉的保时捷。
不是他的车。也不是他弟弟的车。
蒋承洲皱了皱眉,把迈巴赫缓缓停进自家车位上。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的动作在一瞬间顿住了。
那辆粉色保时捷就停在他旁边,车窗半开,车内灯昏昏地亮着。副驾驶的座椅被放倒了,一个女人仰躺在上面,粉色长发散成一片柔软的云。
她穿着一条吊带裙,细细的黑色带子从锁骨滑到肩头,露出大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而他的弟弟蒋承翊,正俯身压在她身上。
两个人吻得旁若无人。蒋承翊的手掐着她的腰,拇指从裙摆边缘探进去,摩挲着一小片腰窝。女人的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指甲涂成暗红色,像五颗熟透的浆果。
蒋承洲站在车门后面,进退两难。
他轻咳了一声。
没人听见。
他又咳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蒋承翊终于动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毛,猛地弹起来,后脑勺撞上了车顶棚。“嘶——”
他捂着头,狼狈地转过头来,看见自家哥哥站在三米外的迈巴赫后面,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苍蝇。
“哥?!”蒋承翊的声音劈了岔,“你不是去法国了吗?”
“取消了。”
蒋承洲的语气平淡地说。他的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开,落在副驾驶的女人身上。
她已经坐起来了,姿态懒洋洋的,像一只被吵醒午觉的猫。
她没有慌张,没有窘迫,甚至没有急着整理裙子,只是歪着头,用那双丹凤眼隔着车窗打量他。
眼尾上挑,瞳仁漆黑,眼尾有一颗泪痣,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她的睫毛很长,在车库昏暗的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色是天然的绯红,没有擦掉的口红痕迹晕开在唇边。
蒋承洲心想,原来就是她。活脱脱一个聊斋里吸人精魄的女鬼。
他一直觉得乔映不适合蒋承翊,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两人交往一百天纪念日,蒋承翊在漫天的花雨中单膝跪地向乔映求婚,结果她吓得落荒而逃,断然提出分手。
说实话,知道弟弟被甩,蒋承洲有点幸灾乐祸,想着时间会冲淡一切,但蒋承翊这个没出息的,居然喝酒喝到胃出血进了医院。
蒋承洲没办法,只好去找乔映,软硬兼施请她来医院看望弟弟。
病房的门被推开的时候,蒋承翊正躺在床上,面朝窗户,背对着门。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背上扎着留置针,一头乱发压在枕头上,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路边的猫。
“承翊。”
蒋承翊没有动。
“有人来看你了。”
还是没动。
乔映从蒋承洲身后走出来,站在床边。
“蒋承翊。”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猛地转过头来,他看到乔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乔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他从床上坐起来,不顾手背上的留置针,一把搂住了她的腰。他把脸埋进她的腹部,手臂收得很紧很紧,像溺水的人抱住了一根浮木。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乔映低头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闻到了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汗味的、不太好闻的味道。
“你没洗头。”她说。
蒋承翊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
“都怪我哥,也没说你会来。”他说,声音在抖。
“嗯。”乔映的语气很平淡,但她没有推开他。
蒋承洲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他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对乔映说:“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他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蒋承洲在医院的庭院里站了很久。
庭院不大,有几棵桂花树和一个凉亭。桂花还没开,叶子绿得发暗。凉亭里坐着一个老人,穿着病号服,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戴着老花镜,看得很认真。
蒋承洲在凉亭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旁边。他看了一眼时间,他出来已经一个小时了。应该差不多了。
他走到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很大的声音。是一种压抑克制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声音,混着男女的喘息和床单的窸窣。
他的手僵在门板前方,离门只有两厘米。
他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血液直冲脑门。他僵在原地几秒,喉结滚动,只是默默收回手,转身离开。
他走得很快,遇到的护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迎上去,挡住了她的视线。
“1206的病人还在睡觉。”他说,声音平稳得连他自己都惊讶,“暂时不要进去打扰。”
护士点了点头。
他走向走廊的另一端,推开消防通道的门,走了进去。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天际线。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云很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刚才,那个女人还在说“祝他早日康复”,还在说“不喜欢了”,还在说“两个人不合适”。
现在他们在病房里做那种事。
蒋承洲想笑,又想叹气。他想起弟弟说过的那句话——“感情里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
他当时觉得这话荒谬至极。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弟弟是对的。
也许感情这件事,从来就没有道理可讲。你觉得她不好,他觉得她好。你觉得她不值得,他觉得她值得。你觉得他在犯傻,他觉得他在做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谁对谁错?
没有对错。只有选择和承担。
他靠在窗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烟雾从窗口飘出去,在阳光下变成一缕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轻烟。
他忽然不确定了。他不确定乔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看不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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