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不良的女人》安闲明澈

1、第一章 弟弟被抓了

　　上午十点半，蒋氏集团总部三十六楼顶层会议室。

　　蒋承洲坐在首位，一身剪裁合度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金丝边眼镜折射着冷冽的光。他微微低头，修长干净的手指捏着一只黑色万宝龙钢笔，正专注地听着下方高管关于季度财报的汇报。

　　他生得极好，眉眼温润，气质清贵疏离。只是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过于深邃，加上薄唇习惯性地微抿，无形中散发出一股望而生畏的威严。

　　“蒋总，关于海外市场的拓展，我们初步评估……”

　　话未说完，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在蒋承洲的会议规矩里，私人手机响起是极少见的事。高管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会议室陷入一种微妙的死寂。

　　蒋承洲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瞥了一眼屏幕。那是一个来自市公安局的陌生座机号码。

　　他抬手示意汇报暂停，接通了电话，声音低沉而有礼：“你好，我是蒋承洲。”

　　“是蒋承翊的家属吗？”电话那头传来警察严肃而公事公办的声音，“我是市刑侦大队。蒋承翊因涉嫌故意伤人罪，目前已被我局刑事拘留，现关押在第一看守所。请家属尽快过来一趟，办理相关手续。”

　　“啪嗒。”

　　蒋承洲手中的钢笔掉在了光洁的桌面，滚落一旁。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众人只看到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蒋总，那一瞬间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故意伤人？刑事拘留？”蒋承洲缓缓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机械。他极力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承翊不可能……”

　　“身份信息已经核对无误，案发现场也有目击者和自首记录。具体情况可以请律师了解。”

　　电话挂断了。

　　蒋承洲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可眼底却一瞬间覆满了浓重如墨的阴霾。

　　“蒋总？”旁边的特助宋旻小心翼翼地开口。

　　“会议取消。”蒋承洲的声音喑哑得厉害，他一把抓起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朝外走去，字字掷地有声，“宋旻，立刻联系楚彦律师，让他以最快速度赶到市第一看守所！快！”

　　走出大楼，坐进迈巴赫后座的那一刻，蒋承洲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景物疯狂倒退，他的脑海里却轰鸣一片，排山倒海般涌来的，全都是多年前的噩梦。

　　那是他还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念书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他接到了国内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十四岁的弟弟蒋承翊哭得撕心裂肺：“哥……爸妈出车祸了……他们都不在了……你快回来啊哥……”

　　那天也是这样，天阴得厉害。

　　父母骤逝，庞大的家族企业摇摇欲坠，亲戚们虎视眈眈。十八岁的蒋承洲没有任何选择，他毅然办理了退学手续，孤身一人回国。

　　这些年来，他既当爹又当妈，一手撑起了岌岌可危的蒋氏集团，一手将弟弟抚养长大。

　　他至今未婚，这辈子最在乎的，就是承翊。

　　可现在，承翊出事了。

　　蒋承洲按着太阳穴，太阳穴附近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了解承翊，承翊性格开朗炽热，虽然有些小脾气，但本性纯良至极，绝不可能无缘无故与人动手，甚至闹到刑事拘留的地步！

　　除非……是为了那个女人。

　　乔映。

　　一想到这个名字，蒋承洲就一阵头疼。

　　蒋承翊中学时就暗恋她，后来乔映转学失联。多年后蒋承翊在网上认出她，傻傻地给她当“榜一大哥”，疯狂砸钱，甚至不惜跟自己这个哥哥抗衡，也要和她谈恋爱。

　　蒋承洲从一开始就反对他们交往。在他的眼里，乔映这种游戏人间的女人居心不良，不过是贪图蒋家的权势与财富，她会彻底毁了承翊。

　　可承翊像着了魔一样。前阵子，承翊甚至兴冲冲地准备了求婚，结果乔映却飘然一句“玩腻了”，极其残忍地提出了分手。

　　蒋承翊求和不成，硬生生把自己喝得胃出血进了医院。

　　蒋承洲恨铁不成钢，也只能拉下脸拜托乔映去医院探望。没想到，却被乔映一口回绝。

　　“抱歉，我不是医生，帮不上忙。”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蒋承洲只好拿出一张50万的支票，买她一天的时间。

　　“蒋总，您下次有重要的话，应该放在前面说。”乔映拿起支票，折好，收进包里，动作利落得像在收一张超市小票，“谈钱多直接。谈感情多累。”

　　医院乔映倒是去了，可也没见两人复合。

　　但蒋承翊一扫之前的萎靡不振，整个人精神抖擞，对蒋承洲挑眉笑道，“哥，既然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那乔映还是单身状态，我依然可以追求她啊。”

　　他这个弟弟就是个恋爱脑晚期，无药可救。

　　“乔映……”蒋承洲在狭窄的车厢里低低念着这个名字，双眼通红，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除了她，还有谁能让承翊失去理智？

　　*

　　迈巴赫一路疾驰，猛地停在了市第一看守所外。

　　蒋承洲推车门下车时，脚下甚至虚浮了一下。

　　顶级刑辩律师楚彦已经等在门口，一身利落的黑色职业西装，脸色凝重。

　　“蒋总。”楚彦迎了上来。

　　“楚律师，”蒋承洲强压下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紧紧握住楚彦的手，“情况怎么样？我能进去见他吗？”

　　楚彦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刑事拘留期间，家属是不能直接见犯罪嫌疑人的，只有律师可以进行会见。蒋总，您先别急，我这就进去了解情况，有了消息第一时间出来通知您。”

　　“拜托了。”蒋承洲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守所外的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

　　楚彦跟着民警进了会见室，门关上的那一刻，蒋承洲独自一人被留在了漫长而难熬的等待中。

　　“蒋总……”坐在车里的司机老张有些担心地走下车，“要不您去车里坐着等吧？”

　　蒋承洲摇了想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老张，有烟吗？”

　　老张愣了一下，连忙掏出一盒廉价的软包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有，有的。”

　　蒋承洲接过来，抽出一根。他的手指颤抖得厉害，连续按了几下打火机，蓝色的火焰才在微风中摇曳着点燃了烟头。

　　他狠狠吸了一口。

　　辣冽而低劣的尼古丁气味瞬间冲入肺部，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眼角泛起了生理性的泪光。可他没有停，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着，任由烟雾模糊了自己的视线。

　　一根，两根，三根……

　　地上的烟蒂逐渐堆积，将近两个半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如同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看守所沉重的大门才再次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楚彦提着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了出来。

　　蒋承洲几乎是瞬间扔掉了手中的烟头，快步迎了上去，语气急促：“楚彦！怎么样了？承翊怎么说？！”

　　楚彦看了看周围，低声道：“蒋总，上车说。”

　　两人迅速坐进了迈巴赫后座，隔离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楚彦摘下眼镜擦了擦，神色复杂地开口道：“蒋总，我已经见到承翊了。事情有点棘手。”

　　楚彦继续说道：“据承翊讲述，今天凌晨，他得知乔映去了一家叫‘夜色’的酒吧。他一直想找机会和乔映复合，所以偷偷跟踪了过去。在酒吧里，他看到本案的受害者——一个叫石宇的年轻男人，正在缠着乔映。”

　　“后来呢？”蒋承洲咬着牙问。

　　“那个石宇喝了酒，行为非常粗鲁，强行把乔映拉进了二楼的私密包厢。承翊担心乔映出事，就冲进了包厢。进去后，他看到石宇试图对乔映图谋不轨，两人立刻爆发了剧烈的肢体冲突。”

　　楚彦叹了一口气：“打斗过程中，承翊一时冲动，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刺伤了石宇的腹部和胸部。看到石宇倒地大出血，承翊也吓坏了，当场打了110和120自首。”

　　听完楚彦的述说，蒋承洲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也就是说……他是为了救人？”蒋承洲抓住了重点，“这是正当防卫！”

　　“恐怕很难判定为完全的正当防卫。”楚彦谨慎地分析道，“包厢里当时情况混乱，对方虽然有骚扰行为，但承翊使用了致命工具，并造成了重伤，很可能会被认定防卫过当或故意伤人。不过……”

　　楚彦话锋一反，给蒋承洲带来了一丝希望：“如果受害者能够脱离生命危险，我们立刻联系石家，给足赔偿，争取取得受害者的谅解书。只要拿到谅解，我有绝对的把握为承翊做减轻处罚的辩护，争取缓刑，甚至可能不用坐牢！”

　　用钱解决问题，对于蒋家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蒋承洲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甚至紧绷的脊背都稍微弯曲了下来：“好，石家那边我去谈，无论开出什么天价，我都……”

　　话未说完，楚彦放在膝盖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在死寂的车厢里，这刺耳的铃声犹如索命的魔音。

　　楚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是市局办案民警的电话。”

　　蒋承洲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盯着楚彦的手机。

　　楚彦按下了接听和免提：“你好，我是蒋承翊的代理律师楚彦。”

　　电话那头，民警的声音低沉：

　　“楚律师，通知家属吧。刚才医院那边传来消息，受害者石宇因创伤性失血过重，抢救无效，已于十分钟前宣告死亡。”

　　“本案案情重大，现已正式变更立案罪名。”

　　“蒋承翊，涉嫌故意杀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