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之爱》伞中剑

8、第 8 章 李蕊悦

　　李蕊悦从天台回病房的时候，就已经觉得身上发凉了。

　　风灌进病号服里面，她当时心里乱，没太当回事。回到床上，困劲一上来，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

　　凌晨三点，病房里安安静静的，突然，仪器滴滴响了起来。

　　她猛地醒过来，浑身冷得厉害，止不住地发抖，打摆子。没过一会儿，胃里难受得不行，开始上吐下泻。她身子本来就虚，这么一折腾，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此时，正好赶上值班护士巡房。

　　护士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她不对劲，赶紧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得很高。护士不敢耽误，马上跑去叫值班医生。

　　医生很快过来，给她做检查，开药输液，折腾好半天。总算是把烧暂时压住了。

　　这么来回一折腾，她又昏迷过去了，一睡就是整整一周。

　　这一个星期，她药就没断过。一会儿输液，一会儿吃口服药，各种各样的药，全部堆在一起，跟一座小山似的。

　　这天外面天阴沉沉的，看不到太阳。病房里面光线也暗。负责她的护士刚给她换上了新的一瓶药水。

　　这时，同一个班的护士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床上的李蕊悦问，

　　“算一算，她在这儿治病，快半个月了吧？”

　　换药的护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随口抱怨，

　　“可不是嘛。给她用的全都是好药，花钱少不了，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笔钱最后怎么结。”

　　另外一个护士问，“院长有没有跟咱们说，这个女孩是免费治疗？”

　　换药的护士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院长没说免费，就只跟我们交代，好好照看这个人就行。”

　　问话的护士往床上瞟了一眼，“我看她这样子，也不像手里有钱的人。难道是那个张总答应，帮她把医药费都付了？”

　　一提起张总，换药护士脸上就露出不以为然的样子。

　　“依我看啊，她就是故意讹上张总了。赖在医院里面，白看病白吃药，就等着张总过来掏钱。”

　　另一个护士一下子记起来之前她们聊的事。

　　“哎，你之前不是说，要帮张总出一口气吗？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换药护士朝着病床那边抬了抬下巴，

　　“你没发现吗，张总已经一个星期没来医院了。他要是真的在乎这个女的，不可能这么久不过来。我敢肯定，他就是被她缠得没办法了，要我说，干脆直接把她撵出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这个主意可行。便一前一后，往李蕊悦的病房走。

　　推开门，病房里安安静静的。李蕊悦还迷迷糊糊躺着，没有完全醒来。

　　换药护士走到床边，伸出手，用力摇了下她的肩膀。

　　晃了好一会儿，李蕊悦才艰难地把眼睛睁开。视线模模糊糊的，费了好大功夫，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两个人。

　　护士看着她，开口道，“这位小姐，你在我们医院治疗，已经快半个月了。我们过来，就是问问你的医药费，什么时候结账？”

　　听见这句话，李蕊悦一下子就羞愧起来，脸烧得通红。

　　她声音小小的，身上没力气，说话都费劲。

　　“说实话，我现在身上没有钱。但是那位张总，他说会帮我的。”

　　两个护士听完，眼神里带着不屑，却还是笑着道，

　　“这我们可不知道。张总从来没有给你交过任何费用。”

　　李蕊悦心里一下子慌了。她撑着床，想坐起来，胳膊软得厉害，费了半天劲，才勉强靠着床头。

　　“再让我治三天，三天之后我就出院。你们放心，我出去之后一定好好挣钱，把欠医院的钱补上。”

　　她急着跟她们保证，可是这话在两个护士听来，就是不想给钱。她们在医院干久了，见过不少类似的情况。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慢慢收住，说话的口气也硬了起来。

　　“不好意思小姐，恐怕你今天就得出院。”

　　李蕊悦又急又难受的说道，“可是我还没养好，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护士淡淡地回道，“这个跟我们没关系。你没有力气的话，我们发扬人道主义，帮你一把。”

　　李蕊悦心里犯嘀咕，她们说的“帮一把”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来得及再多问，两个护士转身走出病房，没多久，推着一副担架回来了。

　　她们不再跟她多说废话，直接上前，伸手架住她，不由分说就把她抬到担架上面。

　　李蕊悦慌了，手脚发软，根本推不开她们，“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其中一个护士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笑了一下，“等你出院，你就知道了。”

　　说完，俩人抬着担架走出病房，穿过长长的走廊，从大厅一路走到医院大门外面。

　　外面就是大马路，车来车往的。她们停下脚步，直接把她放在马路边上。

　　外面的风一吹，凉意顺着薄薄的病号服钻进去。李蕊悦试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胳膊用不上劲，稍微一使劲，又跌坐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阴了一上午的天，终于下雨了。

　　一开始只是零星小雨，没一会儿，雨就下密了。冰冷的雨水往身上浇，她这件宽松的病号服很快就全部湿透。

　　两个护士站在不远的地方，各自撑着一把伞，就那样看着她。

　　李蕊悦又生气，又委屈，浑身被雨水淋得发冷，抬着头看向她们。

　　“你们怎么能这么对待病人？就算我暂时拿不出医药费，也不该把我扔在大马路上啊！”

　　撑着伞的护士嗤笑一声，“我们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往路边扔的。我们就是想让你明白，做坏事是要承担后果的。”

　　“尤其是像你这样，讹了我们最仰慕的男人。”

　　李蕊悦坐在湿漉漉的地上，身上又冷又疼，脑袋昏沉沉的。她还在发着低烧，被雨水这么一浇，浑身都难受。

　　她想跟她们解释，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讹谁，那天在天台，是张明远主动说愿意帮她。

　　可是两个护士根本不想听她多说。只觉得自己是在帮张总解围，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

　　路上路过的行人看见了这边的动静，纷纷往这边看。有人放慢脚步，好奇地打量坐在雨里，穿着病号服的李蕊悦。

　　有人小声议论，“她是不是欠了医院的钱，被赶出来了？”

　　还有人感叹，“当今社会就是这样，没钱寸步难行。”

　　闲话飘进耳朵里，李蕊悦更难受了。

　　她坐在路边，身子缩起来，想躲开雨水，可是根本没有地方躲。

　　马路旁边光秃秃的，没有屋檐，没有亭子，只有来往不停的车子。车子开过的时候，还会溅起地上的积水，时不时溅到她身上。

　　她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那天张明远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打算真的帮她承担医药费？他或许真的把她当成老赖了吧。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她掏出手机想打120，偏偏她昏迷这么久手机没充电，联系不上任何人，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面，她找不到一个可以投奔的人。

　　冰冷的雨水让她抖的更厉害了。胃里面又开始隐隐难受，跟之前发病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像。她知道，再这么淋下去，她的病肯定会再次加重。

　　可她没有办法。她一点力气都没有，站不起来更走不动路，连换一个能挡雨的位置都做不到。

　　她只能坐在冰凉潮湿的路面上，任由雨水浇在身上。

　　那两个护士说完话之后，就站在原地，看了她一小会儿。没有再多停留，撑着伞，转身慢慢走回医院里面，把她一个人留在雨里。

　　马路边只剩下李蕊悦一个人。汽笛声和雨声混在一起，吵得她脑袋发疼。她把脸埋在膝盖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分不清脸上是雨水，还是自己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

　　她想不通，自己只是有些倔强，想来大城市里找一份自己想做的工作，不愿意将就而已。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