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下之爱》伞中剑

1、第 1 章 入秋的

　　入秋的雨，下得又冷又凶。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公寓楼的水泥地面上，噼啪作响，积起一片片的水洼。才傍晚六点多，整座城市就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剩街边路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湿漉漉的街道。

　　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推开，一阵刺耳的拖拽声过后，一只粉色的行李箱被狠狠推落，“嘭”的一声砸在楼下地砖上。

　　昏暗的楼道里，传出女房东尖利的怒吼，“我这里不是慈善收容所！天天张口闭口找工作，整整一个月了！我可没闲钱、没闲工夫白养你，赶紧给我滚！”

　　楼道的声控灯被吼声震得忽明忽暗，惨白的灯光映得李蕊悦发白的脸颊愈发狼狈。

　　她今年刚毕业，师范生的身份，揣着成为老师的热忱，就独自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租下这间单间公寓的时候，她满心以为自己很快就能找到合适的教师岗位，安稳落脚。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整整一个月。

　　肥胖的房东堵在楼梯口，一手叉着腰，一手毫不留情地攥住她的胳膊。像拎着一只小鸡仔似的，半拖半拽地把她从楼道里赶了出来，直直推到湿漉漉的单元门口。

　　冷风裹挟着暴雨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她的刘海和肩头。

　　李蕊悦踉跄着站稳身子，顾不得擦脸上沾着的细碎雨珠，连忙弯腰扶起摔在地上的行李箱。箱子沉甸甸的，装着她全部的家当，是她在这座城市仅有的一点财产。

　　她抬起头，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卑微，低声苦苦哀求：“阿姨，求求您行行好，外面雨太大了，好歹让我再避一晚雨。就一晚，我明天一早就去找兼职，攒够房租立刻补给您，绝对不拖欠。”

　　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身上仅剩的几百块现金，撑完这个月的伙食费已经勉强，别说补齐拖欠的房租，就连今晚能落脚的地方，此刻都没有。

　　可房东脸上没有半分怜悯，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冷冷甩开她的手：“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听够了！想避雨、想找活路，别赖在我这儿！”

　　说着，她抬起胖乎乎的胳膊，朝马路对面狠狠一指。

　　隔着茫茫雨幕，一栋灯火奢靡的建筑格外刺眼。五彩的霓虹灯，烫金的招牌，和周围暗沉的居民楼格格不入——是一家营业多年的商务KTV。

　　“看见没？”房东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讥讽，“你不是天天发愁找不到兼职、赚不到钱吗？那个地方最适合你！只要你肯放低身段，好好做事，运气好了碰到喜欢你的大老板，直接跟着人去住大别墅，还用得着在我这破出租屋挤着，拖欠那点房租？”

　　李蕊悦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难堪和羞愤一股脑堵在胸口，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房东懒得再跟她废话，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哼一声，转身用力甩上了楼道的大铁门。

　　她静静站在滂沱大雨里，任由冷雨胡乱的拍，沉默了很久。最后弯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撑开手里一把老旧的折叠雨伞，拖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步离开了住了整整一个月的小区。

　　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滴落，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冷得全身发僵。

　　没人知道，她并不是眼高手低、不肯踏实干活，更不是贪图安逸不愿工作。

　　她只是有一种毕业生特有的执念，只想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这是她读书时最大的梦想，也是她留在这座城市的唯一初心。

　　可今年的大环境实在太差，各行各业都在裁员收缩，教培行业更是几经整改、大量倒闭转型。市面上公办学校招聘名额寥寥无几，门槛一年比一年高，私立机构也是大批关停、裁员。

　　她熬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对着招聘软件筛选岗位，整理简历，大大小小的学校、培训机构，只要有一线希望，她全都投了一遍。前前后后二十几份简历，投递出去之后，无一例外全部石沉大海，连一个面试的通知都没有等到。

　　为了不耽误白天找工作，她无数次想着找一份晚间兼职，补贴生活费和房租。

　　之前她试着去跑过外卖，可她是实打实的外地人，对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完全不熟。夜里巷子曲折，她常常绕错路超时，被顾客差评，被平台扣款。

　　最熬人的是高强度的奔波，每晚跑单跑到深夜，浑身疲惫、腰酸背痛，第二天醒来浑身发软，根本没有精力再出门找工作。试过几次之后，她只能无奈放弃。

　　她也没有退路了。

　　老家早已回不去。去年哥哥结婚，家里倾尽积蓄给哥哥置办婚房彩礼，办完婚礼后，父母便跟着哥哥、嫂子去了南方定居。

　　老家的老房子成了危房，她回去不仅无处落脚，还要被亲戚邻里议论嘲讽，说她读了大学也没出息，在外混得一无是处。

　　李蕊悦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在街边慢慢走着，脚下踩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视线不自觉一次次飘向马路对面那栋霓虹闪烁的建筑。

　　商务KTV的招牌在雨夜里格外耀眼，门口人来人往，豪车也在不断进出。

　　她心里百般抗拒，可兜里空空，肚子空空，她不妥协又能怎么办？

　　最终，她深吸了一口冷气，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一步步朝着那片刺眼的霓虹，慢慢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KTV宽敞的露天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平稳停下。

　　车窗降下，一位少年清冷桀骜的侧脸露了出来。

　　张明浩是本地富商张锦绣的二公子，年纪轻轻，张扬傲气，可此时，他的眼底却藏着几分闲散的颓废。

　　就在昨天，他刚刚被市二中正式劝退，彻底告别了校园生活，再次成了无所事事的无业游民。

　　他读书本就没什么天赋，心思从来不在课堂上，熬到高中，逃课、旷课，打伤人是常态，成绩常年垫底，学校再三警告无果后，直接做了劝退处理。

　　被退学的那一刻，他没有半分惋惜，反倒觉得解脱。

　　反正家里家底丰厚，他没必要靠着读书出人头地。退学之后，他便打定主意，彻底放弃学业，学着母亲的模样，早早涉足生意，成为第二个马斯克。

　　今晚是他主动组局，约了几位从网上认识的外国远道而来的客商，想着提前铺垫人脉，为自己日后做生意铺路。

　　车子停稳熄火，张明浩推门下车，一身潮牌穿搭，身姿挺拔，气质张扬，熟门熟路地朝着KTV大厅走去。

　　门口迎宾的服务生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鼎鼎有名的张家二少，立刻快步上前，躬身热情招呼，态度恭敬至极。

　　张明浩随手扯了扯领口，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6011包厢，从缅北过来的赵总他们到了？”

　　“还没有呢张少爷，几位老总还没到。”服务生连忙应声。

　　张明浩闻言，随手打了个响指，语气随意地吩咐：“行，那先安排几个姑娘过来陪着。找会说缅甸话的，优先。”

　　服务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露难色，局促地搓了搓手：“张少爷，实在抱歉，这……这真没办法。缅甸话太小众了，我们店里所有工作人员、驻场的小姐姐，没人会这个语种，实在是满足不了您的要求。”

　　张明浩愣了一下，转念一想也是。寻常娱乐场所，无非就是陪聊陪玩，谁会专门去学冷门的缅甸话？确实是他强人所难了。

　　他稍稍沉吟，立刻退而求其次：“缅甸话不用了，那就找几个会英语的。口语能正常交流就行，待会儿陪几位老总聊聊天、应酬一下。”

　　交代完这句话，他抬脚径直走向6011包厢。

　　包厢宽敞奢华，灯光柔和，装修精致。张明浩随手打开灯，坐在沙发上，摸出一支烟想点燃，但摸摸兜才想起，打火机前天被教导主任没收了。他骂了一句，只好靠在沙发上，等着人到齐再说。

　　这时，包厢门就被轻轻推开，刚才的服务生快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带着为难的神色，小心翼翼开口回话。

　　“张少爷，实在不好意思，我刚刚挨个去问了所有小姐姐，没人敢接这个活。”

　　张明浩抬眼，眼底带出几分不耐：“怎么回事？你们店里不是招了很多兼职的大学生吗？大学生学历高，还能不会英语？”

　　服务生苦笑着解释：“是大学生没错，好多都是附近高校过来做兼职的。但她们都说，上学只会做试卷上的阅读理解、完形填空。应付考试没问题。真要开口交流，压根不会说，怕待会儿伺候不好您和几位远道而来的老总，全都打了退堂鼓。”

　　这话一出，张明浩瞬间被气笑了。

　　何止是这些兼职的大学生，他自己从小到大，英语补习班报了无数个，虽偶尔能凑个及格，可真要开口说口语，也就剩个“hello hi”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只剩满心无奈。

　　他摆了摆手，放宽了所有要求，“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挑学历，不挑口语水平了。”

　　“不管是谁，店里的服务员也好，兼职的也罢，只要能说两句基础英语，是女的就行。”

　　说到最后，他索性彻底摆烂，随口补了一句：“实在没人，四十岁的阿姨我也认了，别让场子冷着就行。”

　　服务生立刻应声，连忙转身出去找人，不敢耽误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