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等》begonra

3、奶奶给的彩礼 林寄棠

　　林寄棠回家时，脑海里都是那一句“你的名字很美” 林寄棠推门时，屋里一片狼藉。
　　他的书、衣服、文具撒了一地，像是被人故意翻过一遍。
　　林寄水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见他回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
　　林寄棠蹲下去捡，手指碰到一本被踩脏的练习册时，终于忍不住开口：“林寄水，你为什么要把我东西扔一地？”
　　“吼什么吼。”母亲从厨房走出来，语气不耐烦，“收拾一下不就好了？你弟弟还小，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林寄棠没再说话。
　　林寄棠回到房间关上门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捡。
　　然后他看见了一张照片。
　　照片边角已经卷了，上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是奶奶。
　　林寄棠把照片擦干净，坐在床边，盯着看了很久。
　　奶奶。
　　你走了之后，他们都欺负我。
　　他只记得，奶奶说他的名字跟海棠花有关。
　　小时候在村里，有个小屁孩总爱哭，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跑。后来那家人搬走了，临走时小屁孩拽着他的袖子问：“我以后来娶你好不好？”
　　林寄棠当时皱着眉说：“男的只能和女的在一起。”
　　小屁孩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我们就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林寄棠答应了他。
　　他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屁孩。
　　高一那年，班主任说他奶奶出事了。
　　他跌跌撞撞地跑回家，推开门，发现屋里有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小孩。他没管那么多，径直冲进奶奶的房间。
　　“奶奶，你没事吧？”
　　那三个人也走了进来。奶奶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却笑着对他说：“寄棠，这是你爸妈，还有你弟弟。”
　　他才知道弟弟叫林寄水。
　　寄情山水，快乐无忧。
　　多讽刺。
　　半夜，奶奶把他叫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卡，塞进他手里。
　　“这是奶奶一辈子的积蓄，专门找人办的卡。”奶奶的手很凉，声音却很轻，“可惜奶奶看不到你娶人了。这些钱，就当是奶奶给你准备的彩礼。”
　　林寄棠握着那张卡，眼泪砸在奶奶手背上。
　　奶奶摸了摸他的头，说：“寄棠啊，奶奶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像海棠花一样，开得好看。”
　　“哪怕没人看，也要开得好看。”后来奶奶走了
　　奶奶走后的第二天，父母又进了那间屋子。
　　他们把柜子拉开，抽屉翻倒，枕头被扔到地上，连床板都被撬开了一条缝。可他们翻来翻去，也没有找到奶奶把钱藏在了哪里。
　　母亲从屋里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的林寄棠，皱着眉问：“林寄棠，你知不知道你奶奶的钱放在哪儿？”
　　林寄棠攥紧衣角，摇头：“不知道。”
　　母亲别过脸，对父亲说：“死老太婆，也不知道把钱放哪儿了。这小孩怎么办？”
　　父亲看了林寄棠一眼，像在看一件还能用的东西。
　　“听说学习还可以，带回去吧，到时候给咱赚钱。”
　　于是林寄棠被他们带回了城里。
　　前半年，他们对他很好。
　　给他买新衣服，给他准备书包，甚至在饭桌上给他夹菜。林寄棠曾经以为，自己终于也有了一个家。
　　可后半年，他们终于显露了本性。
　　他们开始明目张胆地偏心弟弟。饭桌上最好的一块肉永远在林寄水碗里，新衣服永远先给弟弟买，连母亲的笑，也只落在弟弟身上。
　　似乎他们才是一家人。
　　而林寄棠，只是被临时带回来的一个外人。
　　父亲开始酗酒。
　　每次喝完酒回来，他都要打母亲。林寄棠每次都冲上去阻止，可每一次，拳头都会落在他身上。
　　有一次，他被打得站不起来，直接被扔进了阁楼。
　　阁楼很黑。
　　没有灯，没有窗，只有灰尘和旧家具的影子。他缩在角落里，听着楼下父亲骂人的声音，忽然想起奶奶屋里的海棠树。
　　想到这儿，他不敢再想了。
　　林寄棠从床上起身，推开房门。
　　客厅里一片安静，餐桌上的碗筷已经收走了。
　　果然，他们没有给他留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