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初雪 苏清沐视角 ...

  •   我叫苏清沐。
      我有个爱人,她很漂亮,我和她的初见是一场初雪。
      我生活的城市很少下雪,那场雪,也是我人生中见到的第一场。
      我虽然已经二十多来岁,可是见到那场雪,还是如小孩子一般,迅速穿戴好衣装,奔下楼去,玩了起来。
      那场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够我玩的。一玩就是从白天玩到黑夜。
      我蹲在那雪地里,看着手边堆起的小雪人,丑的可爱。
      我不禁笑了起来,眼神忽然往旁边一瞥,看见了一团黑影,好像是有人在那晕倒了。
      我也顾不得笑了,急忙走了过去。是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也是我之后的爱人。
      我蹲下身去,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有点微弱。我急忙把她抱了起来,抱起来后又发觉她轻的可怕。
      当时脑子乱的很,一股脑的就冲进了楼道里,那个丑丑的小雪人也被我一脚踩碎了。
      进到屋内,我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沙发上,开了空调取暖,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又和自己的对比了一下,隐隐发烫。
      我有点紧张急忙抓起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呼叫120,可还没打过去,她就醒了。
      我感受到有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我的衣角,回过头一看,就撞进了一双隐隐不安的眼睛里。
      我想她是把我当成坏人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坐着,轻声细语道:“你醒了?你别怕,我不是什么坏人,我看你晕倒在外面就先把你带回来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又看着我,看的我心里发毛。
      有点尴尬,就在我再次开口想要缓解气氛时,她终于说话了,但只是一句轻轻的谢谢,便转头看向了外面,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她,想着她还发着烧,从抽屉里翻出了一张退烧贴又泡了杯热茶,一起放在了她的面前。
      “你发烧了,这里有退烧贴和茶,你喝点?”我想她没有在听,我说完她也还是在看外面。
      我有点焦急,看着她想着要不要强行一点,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雪下大了。”
      我愣了愣,接着她的话说:“是,下挺久的,难免会大点。”
      她听罢只是点点头,转回来,拿起退烧贴,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端起热茶,小小的抿了一口。
      我见她自己贴了退烧贴,喝了茶,也放松了下来,靠着沙发椅背,对着她闲聊道:“你叫什么名字啊?外地来的吗?”
      她没有说话。我真觉得奇怪,这个人的情绪总是摸不透,以后也摸不透。
      我没辙了,只能自己介绍:“我叫苏清沐,清水的清,沐浴的沐。”
      她在听我说完才开口道:“林悦安,本地人。”
      很好听的名字。
      我心里这么想,嘴上也是这么说的:“很好的名字。”
      “你是本地的,出来这么久,家里人不会担心吗?要不你和我说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可林悦安只是抬头望着我,唇动了动,像是下定了决心,终于道:“父母都不在了。”
      我懵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生怕是自己听错了:“啊?”
      林悦安重新把头低回去,轻声道:“妈妈得了脑癌,爸爸有先天性心脏病,都死了。”
      我听到这话,心中一处发紧,连忙凑到她跟前道:“对不起啊,戳中你痛处了。”
      可她只是摇摇头,说:“没关系,反正都是事实。”
      我觉得她应该是伤心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便跑进自己的卧室,从书架上拿了几本书下来,走到她跟前,轻声对她说:“你喜欢看书吗?我拿了几本书过来。”
      她望着我,眼睛亮亮的,很是漂亮,轻轻点头,说道:“喜欢,谢谢你了。”
      我突然有点害羞,低下头去,把书递给她,她也顺势接过,翻看了起来。
      我在她旁边坐下,歪头瞧着她,静静的看着她看书。
      她在翻一本我不常看的书,我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写的文章是关于雪的。
      文写得很美,看文的人也美。
      她翻着那文章,又看看窗外的雪,轻声道了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①
      我下意识地就接了下一句:“白头若是雪可替,世间何来伤心人。”①
      她像是惊讶一般,往我这瞧了一眼,说:“你听过?”
      我点点头,“以前经常听人提起过,就记了一下。”我说完,她往我这望了一眼,眼睛里好像有一股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信吗?”
      “啊?信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你信两个人同淋了一场雪,就算是白头了吗?”
      我回望着她瞧着我的眼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信吗?”
      她低下头去,继续看着书上的内容,轻声回道:“信,从小就信。”
      “我不信,我认为这句话太过于幼稚了。”她低下头后,我就没有动过,一直盯着她,不想挪动一分一毫。我觉得我有点奇怪,明明只是个刚见过面的人而已,明明只是救过她一次而已。
      她听完我说的话,也只是沉默。
      我盯着她,思考了很久,“你住我这吧,这里有间卧室,虽然不大,你要是不嫌弃我们挤挤或者我睡沙发吧。”
      但她只是摇摇头:“不用了。”说完起身就想走。
      我连忙拉住她的手,又觉得不妥,放开。盯着她的眼睛道:“不行!你现在还发着烧,还没完全降下来,你出去我没办法放心!”
      可她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我被她盯得发慌,内心难受的要紧。想了想方才说的话,连忙又补了句:“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每个月帮我付一半房租,我们两个算合租。好吗?”
      她盯着我的眼眸终于动了动,但却不算是什么好情绪。
      “我没有工作。付不起那一半的房租。”很平静的语气。
      我愣了,我没想过她会那么的惨。惨到连工作都没有,连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
      “那你就更该留下来了,你没有工作,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没有,怎么活?”
      可她似乎还是想要拒绝,眼神中充满的也都是不愿意。
      她已经很惨了,我不忍心看着她活不下去。之后我也没管她拒不拒绝,强硬的留下了她。
      她被我拉进屋的那一刻,似乎一切的结局都命中注定了。
      之后的生活就是我出去工作,她呆在家里,每次回来,桌上总是有新鲜的饭菜,家里也总是干净如初。
      她似乎再用这种方式弥补那没能交得起一半的房租。
      有时候回到家,她就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书,凑近她的时候,身上传来了烟味。
      我问她,你身上怎么有烟味?她说出门逛的时候,有人抽烟,沾到了。
      我们就这么过了半年,刚留下她那会儿,还跟她说,如果再下雪,就带她出去看,可似乎一直都没有下雪。
      我觉得我对她的情愫越来越难懂了,我分不清我对她是同情,还是那所谓的……爱?
      但让我清楚一切的转折点是一个平常的周末。
      我从床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很亮了。小小的房间里装的东西不多,也就一个床头柜,外加一个衣柜以外,什么都没有了。
      我的手摸向了床边,但并没有熟悉的人。她肯定又是在外面坐着看书了。
      我不禁有点发笑,半年来她一直都是这样。
      我悄悄下床,没有穿鞋,静静推开房门,她正巧就坐在沙发上。
      手里如我预想的一般,端着书,看得津津有味。我默默走近了几分,似乎听到她在哼歌。
      我绕过沙发凑到她跟前,轻声问道:“你在哼什么?”
      她被我突然的凑近吓了一跳,“你走路没声吗?”她说完这句话,才接着回答我的问题“不告诉你。”
      我抓住她拿着书的手轻轻晃了晃,带点我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道:“不要嘛,你告诉我好嘛。”
      她看着我,轻声说:“好啊,那我唱给你听,你猜,好不好?”我听到这话连忙点头。
      她唱起歌词,但我没在听,只是一直盯着她的唇。我起了一点不该有的心思,我想亲上那张唇,想占有她。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的唇已经贴上她的了。我看得出来,她的眼神充满震惊。
      我连忙推开,向后撤,刚想说句道歉,却被一股重力拉回了她的跟前,我还没反应过来,直至她撕咬上我的唇。
      她拿在手上的书,也被她随意扔到了一旁。
      她一只手扶着我的脸,一只手按到我的肩膀上转过身,把我按倒在沙发上,唇齿被她含着,想要挣扎,却又不舍。
      她的吻又急又凶,毫无章法。
      我也自暴自弃了,闭上眼睛享受着她的亲吻。
      她并不止于普通的亲吻,而是试探般,伸出唇舌。
      我纵容了。
      没过多久,我感受到她轻轻的放开了我,睁开眼的那一瞬,她早已冲出了家门。
      我坐起身摸了摸被她亲肿的唇,我是在回味。
      我觉得这可能只是我们两个的一时冲动,但我能明白,之前的理念已经在吻上她的唇那一刻,全部推翻。
      我对她动心了,我爱她,但她爱不爱我呢?
      我没有出去追她,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但好在没过一会儿她自己回来了。
      她沉默的看了我一眼,便回到了卧室内。
      我想,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了。
      之后的日子依旧,只不过相处起来没有那么自在。
      又是一个周末,我闲来无事,想着整理一下房间。
      卧室里东西不多,简单整理一下,翻到衣柜的时候看到最底下有一个小盒子。
      那是林悦安的东西,我向来不会翻别人的事物,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像是忍不住,打开看了。
      里面躺着的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我的心里猛的紧了一下,颤着手翻开那张报告单,上面写的是林悦安的名字……
      我坐在客厅外的沙发上,听到玄关处响起开门的声音,抬眼望过去,人回来了。
      她的目光扫向我,随后走到沙发的另一旁坐下。
      我没有看她,视线早已在她走近时便低下了,我张开了口,声音有些轻哑:“我们去治病,好吗?”
      我的眼睛转向了她,可她只是盯着放在桌子上的那张报告单,像是才发现。
      像是恍然大悟,然后轻轻摇摇头:“不治,没什么好治的。”
      积压了一上午的情绪,在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对着她吼了出来:“林悦安!这是你自己的命!你对你自己的命难道就没有一点怜惜吗?!”
      她听到我的话也皱起眉头来,反对我吼道:“苏清沐!你好好看看报告单上写的是什么!”
      我一把抓起放在桌上的纸上,颤抖着手去看那并没有完全看清的病症,我不敢看,怕,真的,真的无法挽救了。
      但上天并没有眷顾,我看清了,癌症晚期,确确实实无药可救。
      我感觉到身体逐渐脱力,拿不住那张薄薄的,几乎没有重量的纸。
      我听到林悦安哽咽着话语说道:“苏清沐,我不想让你知道,就是因为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留在这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治病的。”
      我在此刻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从来没有对她发过那么大的脾气:“林悦安!只要你和我说,我就愿意给你治!为什么不说呢?”
      “说什么?让你给我治这病,你知不知道这病就是个无底洞!不管你掏多少钱进去,不管你接受了多少治疗,最后的结果不还是那样吗?!治了有什么用!苟活一两年然后还是死吗?!”
      她一把扯过我的衣领,对着我的脸怒吼道:“苏清沐!你看着我,我问你,我为什么要和你说?我和你本来就没有关系!本来就不会和你遇见!是你要留下我!”
      我无言以对,只是愣愣的看着她,看着她落下一滴泪,也无动于衷。
      又是那个带着哭腔的声音:“苏清沐,我……”
      话还没有说完,她捂住胸口,控制不住的颤抖,吐出一口血随即就是伴随而来的晕倒。
      我慌了神,连忙抱着她,拨打了120。打完电话后,我看着怀里的她,身体也后怕着颤抖。
      ……
      悦安被送进了手术室,我在门口静静的坐着。紧握双手,念着里面的人。
      手术室的灯亮的刺眼,刺的我睁不开眼睛。在漫长得近乎窒息的等待中,终于暗了下去。
      我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双腿发麻,却还是踉跄着冲到门口。
      门被推开,为首的医生摘下口罩,脸色平静,却又凝重的对着我说:“病人家属呢,没来吗?”
      “你和病人什么关系?”
      “我……我是她室友。她的父母现在没有办法过来。”
      “病人从得病到现在一直都没有治疗过吗?”
      我的眼眸闪了闪:“我不知道,她没有和我说过。”
      医生叹了口气,对着我说:“她的病症已经很严重了,再救……”
      医生的话并没有说完,但我也知道是什么意思。
      “现在病人的状态稍微还可以,就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再刺激病人。”
      “好,好的。”我胡乱点着头应着。
      ……
      我进到病房的时候,悦安已经醒了。她瞧着窗外的景,像是没有发现我进来。
      我走到她的床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看着她的背影和散落的头发,轻声对她道:“我帮你扎头发吧。”
      悦安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看我。
      我撩起她的头发,静静的扎着,悦安的头发并不长,几下就到了尾。
      是个侧麻花,我只会扎这个。
      悦安偏过头看了看这个辫子,摸了摸:“很好看,谢谢你。”
      我没有回应,悦安继续看着窗外的景,再度开口道:“清沐,你说今年的冬天会下雪吗?”
      是了,又是一年冬。
      是我和她等一次见面的时候。
      “会下的吧。”我也希望再下一场雪。
      “嗯,我也希望。如果真的下雪了,带我出去看看吧。”
      我点点头,算是回应。
      一定会下雪的吧。我想和她出去看看;我想和她有个白头。
      她转过头看了看我,又对我说道:“我喜欢梅花,我要是真死了,就不要送菊花了,给我送梅花吧。”
      我盯着她,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我不想她死。
      深夜,我坐在床边睡着,隐约好像感觉到有人摸了摸我的头,又摸了摸我的脸,我当做是幻觉。
      这一觉我睡得并不深,所以我清晰地感受到了仪器的颤抖。
      我抬头望向悦安,急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医生护士都来了,可最后还是无济于事。
      我听着耳边的仪器,那个代表着悦安的心脏,逐渐平稳,甚至于没有。我看着她那安然的脸,心里不是滋味。
      医生很遗憾的通知了我,她死了,我要给她办后事了。
      医生和我说节哀。
      可惜,为什么那时不下一场雪呢?
      ……
      悦安的尸体被送去火化了,我听着医生讲着她的事。
      医生说其实她来做过很多次检查,但是一次治疗都没有接受。
      她想死,悦安不想活,我知道。
      她连一次破绽都没有给我看到过,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去做过的检查。
      ……
      我拿着她的骨灰带到家里,联系了殡葬的人,办了一场葬礼。
      葬礼前我收拾了她的遗物,准备把那些东西和她的骨灰一起下葬。
      没有什么顾虑,翻着翻着,就翻到了好多关于她的东西。一个没有空的烟盒里面还剩下几根,她在骗我,身上的烟味根本就不是沾的,是自己抽的。
      ……
      我以为我在整理她的东西的时候会哭的,可没有。
      她的葬礼开始了。
      我还以为我参加她的葬礼的时候也会哭,可没有。
      她的葬礼只有我一个人。
      我摸了摸灵台上的遗照,那张照片是最好看的。
      她好年轻啊,好年轻。到现在不过也才21岁。
      我对着灵牌鞠了躬,送上了手中的花,是朵梅花。
      我以为我会哭的,可没有,我是不爱吗?不是吧。
      ……
      参加完她的葬礼,回到家里,终于控制不住的跌倒在玄关。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哽咽出声。
      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我不哭呢?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哭呢?
      我抬起了头,望着窗外的景,可惜还是没有下雪。
      为什么不下雪?为什么不能让我带她出去看看?
      家里已经没有她的痕迹了。
      东西是我自己理走的,她的葬礼是我给她办的。我亲手埋没了我与她之间所有的回忆。我在做什么?我不知道。
      那场能够覆盖满头的雪,始终没有来。就像我和她好像始终都没有未来。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