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室》吉室

3、Lie 我保证这是

　　咔——
　　条纹滚筒卡住了。
　　“朱姨——它不转了——”我扯着嗓子大喊，冰淇淋球融得很快，奶浆流到我的虎口，被我低头舔掉了。
　　一头卷发的女人慌慌张张地从发廊里跑出来，手在衣服上随意擦了两下，“妈呀！真不转了啊！”
　　发廊门口的一侧挂着个滚动的条纹卷筒，插着电。朱姨给我买了一根甜筒，让我看着滚筒，如果滚筒不转了，立刻告诉她。
　　我一口咬掉半个冰淇凌球，张开嘴哈了几口气。
　　“啧，冻不死你。”朱姨说，“快去，上楼把你的书包拿下来！”
　　我含着一嘴的香草冰淇淋含糊地应了一声，推开玻璃门跑上了楼，却找不到我的书包。
　　我放在沙发上了，那是我的新书包，上个星期朱姨给我买的，我明明放在沙发上了。
　　我在客厅转了两圈，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还是找不到那个红色的双肩包。
　　“你拿我书包了吗？”
　　朱姨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皮包上了楼，皱起眉，“我拿你书包干嘛？不是在沙发上吗？”
　　“没有。”我吞了剩下的半个冰淇凌球。
　　“坏了。”朱姨抓起我的手臂，带着我飞奔下楼，“快走！”
　　混乱中我碰掉了我的巧克力冰淇凌托，巧克力也融化了，沾在我的手指上，我把手指塞进嘴里舔干净了。
　　发廊门口停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车，朱姨把我和黑色皮包丢进副驾驶，一脚油门下去，仪表盘的指针直飚到150。
　　马路两旁，巨大的两轮月亮从远处缓缓升起，几乎挡住了整片天空。
　　出门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挂钟说现在是早上九点十五分，然而天已经完全黑了，像两块幕布，印着月亮的图案。现在，幕布要拉起来了，可是还没有人谢幕，这出剧还不完整。
　　朱姨只开了大概五分钟，敞篷车停在一片瓜田旁边。她挎起皮包，抱着我跑进了瓜田里。
　　眼前的月亮越来越大，好像就在十米开外，白色的朦胧的光照得我的眼睛有点疼，我抬起手遮住了眼睛。
　　“啊！”朱姨突然一脚踩空了。
　　不对，是地面裂开了。裂成一块一块，刷刷地掉着泥。
　　那些碎片浮起来，拼接成一个向上走的阶梯，直通向那轮银色的巨月。
　　幸好朱姨没有摔倒，她抱着我，小心翼翼地沿着阶梯向上走。我伸出手，月面离我只有三米了。
　　一米了，三十厘米了。
　　我终于摸到了那轮冰凉的圆月。它像一块银色冰，在我的掌心慢慢融化，黏腻的水浆沾在我的手上，我舔了舔，是香草味的。
　　朱姨从皮包里面拿出一把砍刀，一手抱着我，一手挥舞起砍刀重重劈向银色的月面。
　　咔的一声，月亮上裂开了一个口，朱姨又换了几个方向劈向月亮，很快，整个月面都抖动了一下，像一个壳子，一整个掉了下来，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壳子后面有一根巨大的香蕉，朱姨把我放下来，我站在那根香蕉上，撕开了香蕉的皮，看到里面一抹熟悉的红色，我的书包就是这样的红色。
　　我把手伸进香蕉里，拉出了我的书包，原来藏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
　　“嘿，小孩。”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能把书包给我吗？”
　　我疑惑地转过头去，是一个骨瘦如柴的老人，他的手像一根干枯了的树枝，轻飘飘地搭在我的肩膀上，我看见他的指甲涂成天蓝色。
　　我想起我刚有记忆的时候，我妈给我买了一盒天蓝色的粉笔，就跟他指甲的颜色一样。
　　我说：“为什么？”
　　老头友好地笑了笑，蹲下来，双手抱着膝盖，“请你吃冰淇凌，你把书包给我好吗？”
　　“不要给他——”朱姨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从来没听过她这么撕心裂肺地叫，骤然回过头，看见她被一群穿着草裙的人拖进了一辆卡车里。那群人抱着她的腰，她的手死死抓在卡车的车厢门上，对我大叫：“快跑——快跑——离开这里！！！”
　　“看着我。”老头把我的头扭了回来，“这是我的书包，你是个好孩子，来，把我的书包还给我。”
　　“不。”我摇摇头，“这是我的，朱姨买给我的。”
　　“好，好。”老头站起来，咬着牙，眼神有点凶。他从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一根香蕉，在香蕉上面点了几下，放到耳边，说：“喂？是我。对，我可以杀了她吗？什么？！行。”
　　老头放下香蕉，抓着我的后领把我拎了起来，夹在嘎吱窝下面。他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根晾衣叉从远处蹦着一下跳到老头身边，玩下来叉起老头的后领，带着老头，还有夹在老头嘎吱窝下的我，以及我手里的书包，蹦起来跳上了云端。
　　一只绵羊在云上吃草，草是蓝色的，长得像一根晾衣叉。
　　“¥%¥……%&”老头叽里咕噜吐出了一大段我听不懂的话。
　　绵羊抬头来，对着黑色的天空长长地叫了一声，肚子上的棉花窸窸窣窣地掉了下来，露出肚皮上的一扇青色的木门。
　　晾衣叉弯下来，把老头和我吊在那扇门前。老头打开门，门里面一片黑暗。
　　“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书包给我！”老头威胁道。
　　“不！”我抱紧了书包。
　　老头抓着我的胳膊把我丢进门里，我的屁股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有点痛。嗡嗡的苍蝇声钻进我的耳朵里，我甩了甩脑袋，嗡嗡声却越钻越近，好像跑到了我的头顶。
　　我受不了了，有针在扎我的脑袋。我跪下来，头在地面上撞。撞得很用力，我的脑门一定破了，骨头也要撞裂了，血流了下来，跟红色的书包融为一体。一滩红色的液体在地面上流动，我的书包，它融化了。
　　“你疯啦！你在干什么？！”好像有人站在我身边。
　　我迷迷蒙蒙地抬起头来，眼前的空间变幻莫测，颜色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丝带一样，它们混在一起，涂满了整个空间。
　　我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地方。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的屁股上，我嗷一声跳起来捂住了屁股。
　　我妈指着染成红色的地毯，说：“现在立刻马上，去把地毯洗干净！”
　　我挠了挠头，说：“知道了。”
　　她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脸，抱起小猫进了浴室。
　　“猫不能总是洗澡。”我说。
　　“上一次洗是半年前，你别那么多废话，快点把地毯洗了。”
　　我做了个鬼脸，卷起地毯走到院子里，拿出一个铁桶，把地毯放进去，又挤了两泵洗洁精，打开水龙头放起了水。
　　我哼着歌，把手放到水龙头下面接了一点水，洒进菜地里。两株高大的番茄又结出了两颗拇指大的果，我过去摘了下来，擦了擦丢进嘴里。
　　“偷吃！”后脑勺突然被砸了一下，我猛地转过头去，嘴里还鼓鼓囊囊咬着两颗小番茄。
　　“我操！你——”我立刻朝着祝宜跑过去，手在水龙头下划过，沾满了水，一下全甩在祝宜脸上。
　　“喂！”祝宜抬起手臂挡了一下脸，咯吱咯吱地笑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祝宜笑完了，坐在秋千上，漫不经心地晃着。
　　“昨天。”我搓着吸满了水的毛绒地毯，“回来太晚了，没去找你。啧。”我一摔地毯，“吸了水好重啊，洗不动。”
　　“干嘛要洗？”
　　“不知道，脏了吧。”我自顾自气了一会儿，又认命地继续搓起地毯来。
　　“哎，”祝宜伸出脚踢了踢我的小腿，“今晚去看电影？”
　　“看什么？”
　　“爱乐之城。”
　　我把重得快有一吨的地毯倒在地上，弯腰从杂物箱里拿出一根水管，接在水龙头上，对着地毯冲。
　　“又重映？”
　　“对啊，去不去？”
　　“去呗。”我说。地毯上的泡沫一层一层挤出来，流进水龙头下面的出水口里。
　　祝宜在秋千上荡来荡去，阳光下，她的皮肤有点发蓝。我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祝宜却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晃得越来越慢的秋千。
　　我低头继续冲着地毯。
　　晚上九点十五分，我和祝宜从电影院走出来，她还在擦眼泪。
　　一张皱巴巴的纸巾塞进我的口袋里，我僵住了片刻，低下头，穿过人群走进了厕所，关上隔间的门，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
　　我打开那张皱巴巴的纸巾，那上面红色的字迹写着“三干”。
　　我把纸巾丢进马桶里，按下冲水键，纸巾在漩涡里转了几圈，很快就被强大的吸力吸进下水道。
　　厕所里熏着一种很廉价的木质香，我咳了两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影院门口立着一盏路灯，装饰用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亮着。
　　一个穿着条纹衬衫的男人站在路灯下抽烟，我过去把烟从他的嘴里拔出来踩灭了，对他说：“五十一。”
　　他笑起来，痞里痞气地说：“行，跟我来。”
　　他带着我七拐八拐，穿了好几条巷子，中间还走进过死胡同。我们至少走了半个小时，他才带我穿过一个商场，走到商场的后门，门外面就是马路，马路边上停着一辆红色的敞篷车。祝宜坐在车的引擎盖上抽烟，我过去把烟从她的嘴里拔出来踩灭了，说：“编号？”
　　她似乎愣了愣，然后抬起手把碎发撩到耳后，涂得鲜红的嘴唇动了动，说：“07B。”说完飞快地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明艳地笑了笑，“不喜欢这个？”
　　我无动于衷，沉默了两秒，“随便你。”
　　她哈哈大笑起来，拉着我挤进了副驾驶。
　　穿条纹衬衫的男人也坐进车里，对我说：“36PA。”
　　“知道了，走吧。”我说。
　　我怀疑36PA没有驾照。马路至少有十五米宽，车被他开得摇摇晃晃，一会儿加速到150，一会儿又慢得跟我姥似的，无论什么速度，车永远走不了直线，向左要撞向花坛，向右就撞上围栏。
　　我受不了了，我被他晃得想吐。
　　“07。”
　　“嗯？干什么？”07B盘腿坐在座位上涂指甲油。
　　“你会开车吗？”我捂着喉咙痛苦地说，我要吐了。
　　“嘿嘿，不会。”07B双手放在下巴下面，像个新疆人一样晃了晃脖子。
　　我艰难地咽了咽口水。36PA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就快到了，再忍忍。”
　　“别看我！看路！”我大叫，把他的头推回去。
　　“好好好......”36PA调整了一下坐姿，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他指着前面路边的一棵橡树，“到了！”说罢猛踩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中央，打开门跳下车。
　　“......”
　　我明天就去报名考驾照。
　　“有三只！”36PA已经一溜烟跑到了橡树下边，手拢在嘴边朝我和07B大喊。
　　07B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我下了车，慢慢走到树下。
　　我看见了，树杈上站着三只沉睡的鸟。
　　“枪呢？”我的目光在那几只鸟的脚上流连。
　　07B摸了摸屁股，从牛仔裤的兜里掏出一把只有巴掌大的手枪，“喏。”
　　我接过手枪，子弹上了膛，我瞄准最左边的那只鸟，因为它睁着眼睛睡觉。
　　咻的一声，子弹飞出去，三只鸟应声而落，掉在36PA手里。
　　36PA把鸟放在地上，拿出一把螺丝刀，拧开了那只睁着眼的鸟的眼睛。
　　“竟然用这么老的芯片。”36PA从鸟的脑袋里抠出一粒沙子一样的东西。他把那东西放在指尖，小心翼翼地递到我面前。
　　我嫌弃地盯着那粒褐色的东西看了好久，才说：“136或者137吧。”
　　“谁？！”07B无所事事地抠着手指，突然抬起头看向我，我发现她的妆有点花了。
　　“136？！”她说。136，算是她的前女友，吧。我也不确定。
　　“也有可能是137。”我说。
　　36PA又递给我另外两粒芯片，同样小得跟粒眼屎似的。我定睛一看，指着其中紫色的那个，“这是078，确定。”再指向另一个青色的，“895、896、897或者898。”
　　我接过三粒芯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几句，闭上眼一股脑全塞进嘴里，不敢细细品味，皱着眉全吞下去了。
　　“如何？”07B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对她说：“别想了，136已经死了，我们说好再也不提这个了。”
　　她的屁股后面有条尾巴，上一秒还摇得起劲，下一秒就耷拉下来了，眼睛里的光也一下灭了。眼眉低垂，看着有点可怜。
　　“好吧。”她说。
　　我抬头四十五度看天，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唉——”我叹了口气，对她说：“半个小时。”
　　她的眼睛又亮起来了，跳起来抱着我脸，在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大叫：“我爱你！”
　　我擦了擦额头的唇印，又拉过36PA的衣角擦了擦手背。36PA瞪着我，眼神质问我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无所谓地笑笑，又突然顿住，想起什么似的，拉过07B的手臂，问她：“136会开车吗？”
　　07B眼珠一转，“会啊！”
　　我甩开她，揉了揉太阳穴，让36PA去开车。
　　红色的敞篷车停在我家门前，我爬下车，扒着垃圾桶，胃里翻江倒海，终于痛快地吐了出来。
　　36PA递给我一张纸巾，我抖着手接了过来，“谢谢。”
　　“那个......”他犹豫着，指了指垃圾桶，“芯片不会吐出来吧？”
　　我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你想让我吃回去还是怎么？”
　　“安啦安啦——”07B抱着我的手臂，笑吟吟地，“不会吐出来的，放心吧！好啦你快走吧，我今晚睡她家。”
　　“你们......”36PA看了看07B，又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终被刺痛到了似的收回目光，道：“算了！我不管了！”
　　“嘿嘿......”07B傻笑起来，带着我迫不及待地拉着我回家。
　　“......你等等。”我推开07B，掐着嗓子干呕了几下，“......好了......走吧。”
　　我掏出钥匙开了门，07B扑倒在沙发上，头埋在抱枕里，瓮声瓮气地说：“好了吧，快把136放出来。”
　　我伸直了手，竖起手掌，像交警在指挥交通，“星期天早晨九点十五分，一辆卡车开进了我的房间，一群斑马从车厢里跑了出来，躺在地上。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她抬起头来，“你发什么神经？”
　　“世界上第一条斑马线，诞生在我的房间里。”
　　她拿抱枕扔我，我飞快跑进房间，把门反锁了。
　　外面噼里啪啦的，应该是07B在拿凳子砸我的房门。我躺在床上，戴上耳机，放了一个四个小时的雨声助眠音频，闭上眼睛很快便睡死了过去。
　　半夜我翻了个身，手碰到了另一个温热的身体。07B侧躺在我身边，她没卸妆，粉底在我的枕头上留下一个肉色的印子。
　　我分了一半被子给她，把她搂进怀里，再一次睡着了。
　　梦里一只斑马在我床上唱another day of sun。
　　我睁开眼，一只斑马站在我的房间里，07B骑在斑马上，撑着下巴看着我。
　　我坐起来，“几点了？”
　　“九点十五。”07B没好气地说。
　　“我很抱歉再一次骗了你，”我从床上起来，“但是你必须习惯，这不会是最后一次。”
　　“切。”07B吐了吐舌头，骑着斑马离开了我的房间。
　　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放在我的床头柜上，我拿起来打开看了，纸上红色的字迹写着“九干”。
　　36PA坐在敞篷车的引擎盖上等我和07B。
　　我走过去，对他说：“三十一。”
　　他点了点头，说：“上车吧。”
　　“你不是36PA。”我站在原地没动。
　　坐在引擎盖上的那人笑起来，他的笑声像鹅。我和07B很无语地站在一边听他笑了起码五分钟，07B一巴掌把他从引擎盖上扇下来。
　　他摔得不轻，脸先着地，鼻子好像摔断了。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明显歪了的鼻子上来来回回捏着，没两下就把鼻子捏好了。
　　“35PA。”他说。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面装着几张蓝色的纸片，“这是%……&@#@”
　　“什么？”我跟07B同时出声。
　　“%……#￥**&”35PA说。
　　“你是不是有病？”我说。
　　35PA沉默了一瞬，突然向前，手铁钳一样掰开了我的嘴，强行把那几张纸片塞进了我的嘴巴里。
　　是甜的。像糖一样，碰到我的舌头就化了。
　　“什么味道？”35PA丢掉袋子，拍了拍手。
　　“油漆味。”我说。
　　35PA耸耸肩，无所谓地说：“我还以为是甜的。”
　　我和07B挤在副驾驶里，07B又在涂指甲油。
　　35PA车开得很稳，他的嘴巴停不下来。
　　“昨天，我碰到一个喇嘛，叫扎西顿珠。他住在一个光线很暗的砖头房里。他在里面烧柴，地上很脏。我去把他的地拖干净了。他生气了，再也不愿意回他的砖头房，也不愿意吃我给他的东西。这么冷的天，他坐在外面，饿死了。也有可能是冻死了。”
　　我说：“我好像见过这个喇嘛。”
　　35PA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愿闻其详。”
　　“他手里拿着一根竹子，在沙地上画了一个水壶。”
　　“再加一种可能，”35PA竖起一根手指，“他是渴死的。”
　　07B说：“136也有一根竹子。”
　　“你知道猴子为什么喜欢吃香蕉吗？”35PA突然急刹。
　　我们三个人都没有安全意识，没系安全带。猝不及防的急刹让我们差点从座位上飞出去，每个人的脑门都磕了一个血洞。
　　35PA跳下车，嘴里叽里呱啦地乱叫着，手忙脚乱脱光了衣服，拿着一根竹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老天，”07B摸了摸脑门，“这个世界的正常人显然已经不多了。”
　　“你知道136的竹子是干什么用的吗？”她继续说。
　　我有预感我不会想听到答案。
　　果然，她说：“我们XX的时候，她的竹子变成一个XX，在我的XX里——”
　　我捂住了她的嘴。
　　她舔了一下我的手心。
　　我触电似的抽回手，手心多了一个黑色的疤，冒着烟。
　　我不禁背后一凉，半威胁半警告地说：“我......啊——”
　　07B一口咬在我的脖子上，我感到颈间一烫，又一痛，我动不了了。
　　07B把我拖下车，平放在地面上，手指从我的嘴巴伸进去，我感到两条蛇一样冰凉柔软的东西摸进了我的大脑，在我的脑膜上抠抠挖挖。
　　我的大脑还能动，我控制着我的软脑膜，在07B的冰冷的手指上写下一组数字：“136”。
　　07B停下了，低头看了我一眼，“这是你最后一次骗我吗？”
　　我闭上了眼睛，放弃跟她对话。
　　她在我的脑子里摸了至少半个小时。我的心理活动从“算了由她吧我没得选”，到“找到没啊”，再到“妈的07你猪啊驴啊还没找到我都要睡着了”。
　　在我昏昏欲睡之际，我感到一股电流突然流过全身，电得我浑身僵硬。我最后睁开眼睛看了07B一眼，她也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常言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对于美好的事物，人们总是不吝啬称赞与祝福。
　　只可惜......
　　07你这个傻逼，我就是136啊你这个傻逼！
　　你知道136这个程序的代码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单词，lie。
　　好吧，07。好吧，07。
　　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